短短两天的时间，霍明义好像一下子，就从一个还算是精神的中年人，变成了行将就木的老人。
他的头发一夜之间变成了花白的颜色，就连胡子也全白了。
他的双颊凹陷，双目混浊无神，嘴唇上也失去了全部的血色。
霍明义身上背着的那个药箱好像是有千斤重，将他的后背压得佝偻了下去。
顾若心里一阵的难过。
这位老军医为了霍家军，已经奉献了自己的大半生。
而对于这样一位老人来说，白发人送黑发人，是对他的最大的折磨。
顾若走过去，伸手把他身上的药箱接了下来。
“霍叔叔，你怎么没戴口罩和面罩呢？”
霍明义无所谓地摆了摆手 。
“你的病基本上已经好了，再说不是都已经有了治疗肺鼠疫的药方子了吗，所以不怕的。
别说到你这里我没戴那些，就连在外面走动我也都不戴了。”
顾若不赞同地摇了摇头。
“你这样不行，这个病对于人的身体伤害还是很大的，能不得就尽量别得。”
“无所谓了，反正我也不想活了！我过来不只是想给你诊脉，还是想要和你说一说灵儿的事情。”
顾若一直等着他呢。
这是绝对绕不开的一环。
“可以，我知道你一定会来和我谈这件事情的。霍清灵毕竟是你的亲闺女，和你相依为命了这么长的时间。
我先不跟你说这件事情究竟是谁对谁错，我只是把当时发生的所有事情，一五一十地所给你听。
我可以发誓，我所说出来的一切，都是当时最真实的情景，绝对没有添油加醋。”
霍明义喘了一口粗气，靠在自己的药箱子上缓了半天，然后才艰涩地开口。
“好吧，你说，我听着呢。”
顾若将那天所发生的一切事情，对霍明义还原了出来，然后拉开自己的衣领。
那上面还有掐痕没有散去，在顾若雪白的脖子上面，显得特别的触目惊心。
“我从来都不知道，霍清灵对于我，心中居然会藏着那么深的恨意，我自认从来都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
就凭着她对我做的那些，就算当时将军没有失手杀了她，她也一定是死罪难逃的。”
霍明义的眼睑开始**，一下一下的，就好像是有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一样。
他先是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然后又使劲地开始揉眼睛。
顾若没有说话。
她在等着霍明义消化这件事情。
希望他不要钻进牛角尖才好。
霍明义又开始啃咬自己的拇指指甲，一直到把那里啃得鲜血淋漓，才抬头说道：“我还是不相信，我不相信我的灵儿会做出，将病人的唾液涂抹到你的房间里面来害你的这件事情。
还有之后她居然三番两次地先要掐死你！可是这怎么可能？我的小灵儿一向都是乖巧懂事，她当了那么多年的女医，救了多少的士兵啊，她怎么可能会做出那种事情？”
顾若没有因为霍明义的这句话而感觉到恼怒。
她的声音轻缓柔和。
“我知道这件事情对你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了。
但是你沉浸在丧女之痛里面，并没有注意外面的事情。
军营里面其他的军医都给我验了伤，我当时受到的伤害都是致命的，要不是将军在最后一刻赶了过来，我绝对没有机会再和你说话了。
当时在场的，不只是我和将军，还有樊涟、王猛他们 ，还带着五六个士兵一起冲进来的，有关于现场的所有情况，你都可以去问他们 。
还有你与将军之间相处了这么长的时间，他是什么样的人，你心里最为有数。
当时如果不是情况紧急到了一定的程度，他是绝对不可能失手杀了霍清灵的。”
霍明义又怎么会会不知道这些，只是他的心里，一直都接受不了自己的闺女是那种善妒歹毒的人。
他不想自己的闺女就算是死了，也要背负 这样的骂名。
顾若叹息了一声。
她明白就凭自己说的这些话，就能让霍明义放下心中的芥蒂，觉着自己的闺女死有余辜，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果然，霍明义再度抬起眼，那里面没有知道了事实真相之后的懊恼愧疚，反而带上了对于顾若的浓浓的恨意。
“你对我说的这些，我作为一个做父亲的，还是接受不了。
我宁可相信你在说谎，也不会相信，我的闺女会是这么一个阴狠歹毒之人 。
不过我知道和你们说那些都是不合时宜的。
我做了这么多年的军医，于霍家军就算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我也做不出来伤害别人，给自己的闺女报仇的这种事情，所以我现在就只剩下请辞这一条路了。
我会对霍将军说，让他放我离开军营，我自会找一处僻静之地，过那隐居的生活，了此残生。”
霍明义说完这些话之后就站起来，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顾若闭了闭眼，心里却知道，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如果霍明义隐藏了自己心中的仇恨，接着隐于霍家军当中，利用他军医的身份，做一些危害霍家军的事情，那真的是防不胜防。
霍松岭也知道这个道理，在霍明义请辞的时候，并没有阻拦他，而是给了他一笔丰厚的银两。
这些银两，足够他安安稳稳地度过自己的后半生，衣食无忧了。
霍明义并不想要，真情实感地推辞着。
他总觉着，自己要是真的接受了这些银两，那就是接受了自己闺女的卖命钱。
霍松岭的态度却不容人拒绝。
他与霍军医之间，还是有很深的感情的。
也亏得是这样，霍明义才没有在闺女死后报复霍松岭和顾若，不然只是下毒这一项，就让人防不胜防。
霍明义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军营当中，带走的还有他闺女的尸体。
霍松岭也觉着有些唏嘘。
这位为了军营，奉献了自己大半生，救回了无数士兵的合格的军医，最后却落得一个孤家寡人的下场，老天还真是不公平。
不过霍松岭绝对不会后悔，就算是让他再选择一次，他还会摔死霍清灵，绝对不会留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