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放出去没多久,宋晏舟那边果然有了动作。

他通过一个境外空壳公司,联系了一个颇有背景的团队,高价委托对方潜入那艘游轮,寻找并销毁可能存在的财务备份,并彻底清理掉轮机房某个特定舱室里的旧设备。

他不知道的是,这个团队,早就盯着了。

而他们与宋晏舟联络的渠道,也在方泽宇的牵线搭桥下,被厉擎巧妙地接入了监听。

行动当晚,当那几个人刚摸上船,还没来得及打开目标舱室,就被早已埋伏在周围的警察当场抓获。

人赃并获,通讯记录、委托合同一应俱全,直接指向了宋晏舟控制的那个空壳公司。

几乎在同一时间,梁辉悄悄回国了。

他果然是为了重病的父亲回来的,行踪非常隐蔽,但没能逃过方泽宇朋友的眼线。

司菱在厉擎的安排下,在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见到了梁辉。

眼前的男人四十多岁,面色憔悴,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愧疚。

司菱没有逼迫,只是平静地出示了母亲当年的工作笔记副本,上面有关于LL-07原始数据的记录和疑问。她又提到了宋晏舟的名字。

梁辉的心理防线很快就崩溃了。

他断断续续地讲述了当年如何被宋晏舟威逼利诱,篡改了关键检测数据,事后又如何在宋晏舟的安排下“被出国”以躲避调查。

“他……他手上有我把柄,还说如果我不照做,我家人就……我这几年没有一天睡好觉……”梁辉捂着脸,声音哽咽。

司菱录音并拿到了他亲笔签名的证词。

离开时,她看着这个被恐惧折磨了多年的男人,只说了一句:“说出真相,或许才能真正解脱,我们会确保你和家人的安全。”

就在司菱拿到关键证词的第二天,厉擎也收到了两份重要的文件。

一份是老爷子去世前三个月详细的医疗记录和用药分析,由权威药理专家出具的报告明确指出,老爷子长期服用的某种“安神”药物中,违规添加了会影响认知和判断力的成分,且剂量在最后两个月被悄悄加大。

另一份,是当初办理遗嘱公证的那位公证员私下提供的证言。

他证实,当日宋晏舟以“老爷子精神不济,需要尽快办理”为由,反复施压,并全程陪同,几乎没给老爷子单独思考和咨询他人的时间,整个过程匆忙得不同寻常。

铁证,正在一块块拼凑起来。

就在司菱带着梁辉的证词,准备去见厉擎的路上,她隐约感觉有人跟踪。

她立刻改变了路线,驶向人多热闹的商业区,同时拨通了厉擎的电话,只快速说了两个字:“有人。”

电话那头,厉擎声音瞬间紧绷:“位置共享打开,别停车,往中心广场开,我马上到。”

司菱保持镇定,按照厉擎的指示,在车流中穿梭。

她能感觉到后面那辆车咬得很紧。

就在她手心开始冒汗时,从旁边岔路突然冲出来两辆黑色越野车,一左一右将她护在中间,强硬地别停了后面那辆跟踪的车。

厉擎从其中一辆越野车上下来,脸色冰冷,快步走到司菱车边,拉开车门:“没事吧?”

司菱摇摇头,心跳还未平复。

厉擎看了一眼被控制住的跟踪者,眼神森寒。

他转身,一把将司菱紧紧抱进怀里,力道很大,带着后怕和失而复得的庆幸。

“吓死我了。”他声音低哑,在她耳边说。

司菱回抱住他,脸埋在他颈间,闻到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紧绷的神经才慢慢松弛下来,“我没事……东西也在。”

厉擎抱了她好一会儿才松开,仔细看了看她的脸,确认她真的无恙,眼底的寒意才被一种深沉的情绪取代。

“没有你,这个局成不了,”他看着她的眼睛,第一次如此直白地承认她的不可或缺,“从找到李阿姨,到联系梁辉,司菱,你比我预想的还要厉害。”

不是“谢谢你”,而是“你比我预想的还要厉害”。这比任何感谢都更让司菱触动。

这意味着,在他心里,她早已不是需要被保护的弱者,而是真正平等强大的伙伴。

“是你布的局好,”司菱说,声音还有些微颤,但眼神清亮,“我们什么时候收网?”

厉擎牵起她的手,握紧:“快了,等他开新战略发布会的时候。”

宋晏舟的新战略发布会如期举行

地点选在了本市最豪华的酒店宴会厅,邀请了众多媒体、合作伙伴和金融界人士。

场面盛大,宋晏舟一身高定西装,意气风发,准备向外界展示他完全掌控下的厉氏新蓝图。

厉擎和司菱也收到了请柬。

两人一同入场,坐在了前排稍偏的位置。

厉擎神色平静,司菱则握紧了手包,里面装着所有的副本材料。

发布会开始,宋晏舟在台上侃侃而谈,描绘着美好的未来,不时赢得台下礼貌的掌声。

进行到一半,进入媒体提问环节。

就在这时,厉擎缓缓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并不激烈,却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连台上的宋晏舟都停顿了一下,微微蹙眉。

“宋总,”厉擎的声音通过现场麦克风清晰传开,平静无波,“在您畅谈新战略之前,有几个关于集团旧历史的问题,或许应该先向各位股东、合作伙伴和公众澄清一下。”

宋晏舟脸色微变,但很快稳住,强笑道:“阿擎,今天是集团展望未来的好日子,旧事可以会后慢慢……”

“恐怕等不及了。”厉擎打断他,示意了一下门口。

宴会厅的大门被推开,几名身穿制服的人员走了进来,为首的是经侦部门的负责人。

同时,厉擎的助理和方泽宇迅速上台,连接好了投影设备。

全场哗然,镜头立刻对准了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厉擎不再看宋晏舟,面向台下和镜头,语气清晰冷静:“首先,是关于厉氏集团已故董事长,我的祖父,厉老先生遗嘱合法性的问题。”

他示意播放证据,“这是老爷子临终前数月的医疗记录和药物分析,证明其在签署遗嘱期间,精神状况受非法药物影响,不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这是公证处工作人员的证词,证明遗嘱签署过程存在重大程序瑕疵,受人胁迫操控。”

投影幕布上,一份份文件清晰呈现。台下炸开了锅。

宋晏舟脸色煞白,厉声道:“厉擎!你为了夺权,竟敢伪造证据,污蔑祖父!”

“伪造?”厉擎冷笑,切换了画面,“那么,请解释一下这份委托合同,以及游轮上抓获的嫌疑人供词,你指使他人销毁的非法交易财务记录,以及船上涉嫌洗钱、走私的设施,人赃并获,你又如何解释?”

更劲爆的证据抛出。

游轮、洗钱、国际犯罪……这些词刺激着每个人的神经。

宋晏舟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住。

“还有,”司菱此时也站了起来,她走到厉擎身边,面对镜头,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关于七年前,导致雅容研发濒临破产、我父母蒙受不白之冤的LL-07原料污染事件。”

她出示了母亲当年的笔记复印件,以及梁辉的录音和书面证词。

“当年负责检测的梁辉先生,可以证明是宋晏舟先生威逼利诱他篡改数据,隐瞒LL-07的高毒性,并为后续的非法原料处理掩盖真相。而南城新区事故地块的严重地基隐患,正是当年LL-07有毒废料违规处理掩埋,以及后续火灾共同造成的直接后果!宋晏舟先生对此心知肚明,却为了一己私利,强行推动开发,最终酿成重大安全事故!”

每一桩,每一件,证据确凿,逻辑清晰,直指核心。

宋晏舟在台上,面对无数质问的镜头和台下震惊愤怒的目光,终于彻底崩溃,瘫坐在椅子上,嘴里喃喃:“不是……不是这样的……”

经侦人员上前,出示了相关文件:“宋晏舟先生,你涉嫌商业欺诈、操纵证券市场、危害公共安全、洗钱等多宗罪名,这是拘留证,请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众目睽睽之下,宋晏舟被带离了会场。

刚才还喧嚣华丽的发布会,转眼变成了一场公开的审判。

厉擎和司菱并肩站着,看着这场闹剧落幕。

没有激动,只有尘埃落定的平静,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发布会以这样一种谁也没想到的方式结束了。

消息瞬间引爆全网。

后续的处理比想象中更快。

宋晏舟的罪名证据确凿,很快被正式批捕,等待他的将是漫长的司法审判。

厉氏集团股价在经历短暂剧烈震**后,随着真相大白和厉擎迅速出面稳定局势,开始强劲反弹。

厉擎凭借力挽狂澜的表现和手中的铁证,重新获得了董事会压倒性的支持,彻底稳固了掌控权。

他开始着手内部整顿,清理宋晏舟的残余势力。

雅容“沁源”的销量持续攀升,司菱的事业迈上了一个坚实的台阶。

LL-07旧案彻底平反,司菱父母终于得以正名。

老爷子的真实死因也查清了,是长期服用被添加违规成分的药物,导致器官衰竭,在最后一次加重剂量后诱发死亡。

事后,厉擎将老爷子留给他的、以及从宋晏舟非法所得中追回的部分资产,成立了一个基金,一部分用于补偿当年LL-07事件的受害者家庭,一部分用于支持环保和工业安全研究。

一切都尘埃落定。

一个普通的周末早晨。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

司菱醒来时,发现自己被厉擎紧紧圈在怀里。

他还在睡,眉宇间长期萦绕的紧绷感终于消失了,睡颜安稳。

司菱静静看了他一会儿,轻轻拿开他的手臂,想起床做早餐。

刚坐起身,手腕就被拉住。厉擎没睁眼,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慵懒:“去哪儿?”

“做早饭,你想吃什么?”司菱回头看他。

厉擎手上用力,将她重新拉回怀里,下巴搁在她发顶蹭了蹭:“不急,再躺会儿。”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相拥,听着窗外隐约的鸟叫,感受着阳光一点点变暖。

没有阴谋,没有算计,只有久违的、纯粹的安宁。

“司菱。”厉擎忽然开口。

“嗯?”

“我们好像还没度蜜月。”他说。

司菱愣了一下,轻笑:“我们那算什么结婚,还蜜月。”

“那就补上,”厉擎松开她一点,看着她的眼睛,“去个暖和点的地方,就我们俩,什么都不想,待几天。”

他眼神认真,带着期待。

司菱心里软成一片,点了点头:“好,等我把公司这两周的事情安排一下。”

“嗯。”厉擎满意地亲了亲她的额头。

几天后,在一次厉氏与重要合作伙伴的酒会上。

厉擎作为主人致辞。

发言最后,他很自然地牵起了身旁司菱的手,面对全场嘉宾和媒体镜头,语气平静而坚定:

“借此机会,我也正式向大家介绍我的妻子,司菱,她不仅是雅容研发的CEO,也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合伙人,过去一段时间,感谢她的并肩作战。”

闪光灯瞬间亮成一片。

司菱站在他身边,微笑颔首,落落大方。

隐婚成为过去。

他们终于可以并肩站在阳光下。

不久后,海边某座安静的小岛。

厉擎和司菱穿着简单的T恤短裤,赤脚走在细软的沙滩上。海水蔚蓝,天空澄澈。

没有日程,没有电话轰炸。

白天他们游泳、晒太阳、在沙滩上捡贝壳,晚上在露台听海风,看星星。

厉擎甚至尝试了潜水,虽然动作笨拙,但司菱在船上看着他浮出水面的笑脸,觉得比什么都好看。

“以后,”厉擎躺在沙滩椅上,握着司菱的手,眯眼看着远处的海平线,“每年都抽时间出来,就我们俩,像这样。”

“好。”司菱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回到锦城后,生活渐渐有了新的节奏。

厉擎正式以个人名义,投资了雅容的独立植物提取实验室,成了司菱事业上最坚定的支持者。

两人有时在书房,会一起看实验室的规划图,讨论技术方向,公私分明又默契十足。

周末,他们会一起去超市采购。

厉擎推着购物车,司菱往车里放东西,偶尔为买哪种水果或调料讨论几句,平淡得像最普通的夫妻。

厉擎还偷偷报了烹饪班。

虽然第一次尝试做她爱吃的糖醋排骨差点烧糊了锅,但司菱看着厨房里那个围着围裙、手忙脚乱的高大身影,心里比吃了糖还甜。

方泽宇和夏桔来家里吃饭,看到系着围裙端菜出来的厉擎,惊得下巴都快掉了。

夏桔偷偷冲司菱竖大拇指。

饭桌上气氛轻松热闹,朋友们打趣着他们,笑声不断。

又一个傍晚,两人站在天曜公馆的阳台上,看着城市灯火渐次亮起。

厉擎从背后环住司菱,将一份文件递到她面前。

“这是什么?”司菱接过。

“司家老宅的完全产权文件,还有一份改造设计方案,”厉擎说,“我找设计师初步聊过,想把它恢复成你记忆里的样子,再加一个你喜欢的玻璃花房,以后,那里可以是你的工作室,也可以就是我们的另一个家。”

司菱翻看着设计图,眼眶有些发热。

那是她童年所有的温暖记忆所在。

“还有,”厉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温柔而郑重,“婚礼……你想办吗?如果想,我们就好好办一场,如果不想,就去旅行结婚,都听你的。”

司菱转过身,搂住他的脖子,抬头看他:“简单点就好,请最重要的朋友和家人。”

“好。”厉擎低头吻住她。

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相拥的身影拉长,温柔地笼罩。

所有的风雨都已过去,阴谋与黑暗被埋葬在昨日。

未来很长,但有彼此紧握的手,有共同创造的回忆和事业,有柴米油盐的平淡,也有星辰大海的向往。

“厉擎。”

“嗯?”

“以后,都是好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