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菱放轻脚步,将手里的东西放在玄关柜上。
室内的温度有些低,她看了一眼,上楼去客卧取了一条薄毯。
走到沙发边,她顿了顿,目光掠过厉擎疲倦的睡颜,然后轻轻将毯子展开,盖在他身上。
就在毯子落下的瞬间,一只温热的手突然从毯子下伸出,精准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司菱微微一僵。
厉擎并没有完全醒来,只是半睁着眼,眸色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深沉而模糊。
他看着她,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沙哑,低低地,几乎是含糊地请求,“别走。”
司菱试图抽回手,“毯子盖好,小心着凉。”
厉擎却握得更紧了些,另一只手也抬起来,覆在她手背上,将她微凉的手完全包裹进自己温热的掌心。
他像是清醒了些,眼神聚焦在她脸上,毫不掩饰自己近乎脆弱的依赖。
“司菱,”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依旧沙哑,“陪陪我。”
司菱的心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今天很累?”她问,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在沙发旁蹲下。
“嗯。”厉擎应了一声,拉着她的手,将脸颊轻轻贴在她手背上,温热的呼吸熨帖着她的皮肤,“吵了一天,听了一堆废话。”
这个亲昵又依赖的姿态让司菱耳根发热,但她没有立刻挣开。
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和微微的汗意,以及那份沉重的疲惫。
“股东们怎么说?”司菱问。
“老套路,拿私德和稳定性说事,”厉擎闭了闭眼,又睁开,看着她,“不过,我也给他扔了个问题回去。”
“什么?”
厉擎的拇指无意识地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着,“我暗示他们,我身边有稳定的、足以让人放心的关系。”
他顿了顿,抬眼直视她,“不是那些绯闻。”
司菱心头一跳,隐约明白了什么。
“董事会那些人,尤其是那些老古董,看重这个。”
厉擎坐起身,薄毯滑落,但他握着她的手没放。
“司菱,”他看着她,眼神是前所未有的认真,、“我们需要稳定军心,不止是厉氏内部,还有外界观望的合作方和投资者,而目前,最能快速有效达成这一效果的方法之一……”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滚动,清晰地说出那个提议:
“公开我们已经结婚的事实。”
司菱瞳孔微缩,尽管有所预感,但亲耳听到他说出来,还是感到一阵冲击。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似乎在观察她的反应,然后才继续,语气放缓了些,带着更复杂的意味。
“我知道公开意味着你和我会被放在同一个标签下被审视,也意味着我们之间那份原本只在协议里的关系,会被拉到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再无退路。”
“这对你不公平,也可能打乱你原有的步调,”他的拇指在她手背停顿,“所以,我不要你现在就答应,你可以考虑,也可以拒绝。”
司菱静静听着,他理智的分析和坦诚的利弊剖析,反而让她躁动的心绪稍稍平复。
他并非一时冲动,也并非只从自身利益出发。
“但是,”厉擎话锋微转,声音更低,“司菱,抛开所有策略和算计,单纯从我们各自要面对的局面来看,厉氏内部的漩涡,雅容要面对的风浪,还有你一直在查的旧事,这些都不会因为我们的隐瞒而消失或减弱。”
他看着她,眼神深不见底,里面翻涌着疲惫、清醒,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有时候,独自应对和有人并肩,是不一样的,哪怕只是名义上的并肩,也能挡住一些明枪暗箭,换来一点喘息和运作的空间。”
“公开已婚,是一把双刃剑,它会带来关注和压力,但也可能成为一种掩护,一种力量。”
厉擎理性地说完,看向司菱。
客厅里安静极了,只有彼此交错的呼吸声。
司菱回视着他,目光清明。
他确实给了她一个需要认真思考的难题,也将他自己的困境和盘托出。
这种坦诚,比任何动人的情话都更具分量。
“这件事,”司菱终于开口,“影响很大,我需要时间仔细考虑。”
没有直接拒绝,意味着她听进去了,并且会认真对待这个提议。
厉擎看着她,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松动,那紧绷的下颌线也缓和了些许。
他缓缓点了点头,松开了些许力道,却依然没有完全放开她的手。
“好。”他说,声音低哑,“不着急。”
看着他强撑疲惫却故作平静的样子,司菱心里那根紧绷的弦,莫名松了一丝。
她不想让气氛一直沉在那种沉重的抉择里,调侃道,“董事会那边火烧眉毛,宋晏舟步步紧逼,你倒说不着急?”
厉擎闻言,抬眼看她。
或许是她语气里的那丝松动,也或许是他真的太累,懒得再时刻维持那副刀枪不入的模样,他嘴角竟然真的往上牵了牵,扯出一个有点懒散的笑。
“急有什么用?”他往后一靠,握着她的手轻轻晃了晃,开始耍赖,“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只能听天由命。”
他顿了顿,看着她,眼底那点疲惫的阴影里,忽然漾开一丝故意逗弄的光。
“再说了,万一我真被那帮老古董联手赶出厉氏,流落街头了……”他拖长了调子,“到时候,你养我啊?”
司菱没料到他会突然来这么一句,愣了一下,随即挑眉,不甘示弱地回敬,“养你?厉总身娇肉贵,我可养不起。”
她想抽回手,却被他更紧地握住。
“怎么养不起?”厉擎得寸进尺,拇指在她手心里暧昧地划了一下,“我要求不高,管吃管住就行,还能给你当保镖,当司机,嗯……或许还能提供点别的附加服务?”
司菱耳根发热,面上却强作镇定,用力想把手抽回来,“想得美,厉氏真不要你了,你就去街头卖艺吧,凭这张脸,估计也能混口饭吃。”
“啧,真狠心。”
厉擎嘴上抱怨,手上却顺着她的力道松开了,他不再靠着她,而是重新陷回沙发里,仰头看着天花板,长长吐出一口气,仿佛要把胸腔里所有的浊气和压力都吐出去。
“不过说真的,”他闭着眼,声音又低了下去,“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你大概会是我唯一敢去投靠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