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菱抓起一个抱枕按在她脸上。
“我不是来跟你分享细节的!”司菱生气,声音发闷,“我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夏桔扒开抱枕,总算收起了玩笑神色,但嘴角还是翘着。
她开了一罐啤酒,递给司菱,自己也拿了一罐。
“来,先喝一口,压压惊,”夏桔碰了碰司菱的罐子,“然后告诉我,你纠结什么,法律上你俩是夫妻,睡一起天经地义啊。”
司菱灌了一大口冰啤酒,冰凉苦涩的**滑过喉咙,让她稍微冷静了点。
“可我们是协议婚姻,”她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拉环,“说好了互不干涉,他玩他的,我忙我的,等雅容稳定了,就离婚。”
“所以呢?”夏桔坐得很正,“协议里写‘禁止上床’了?”
司菱噎住。
“没有。”她闷声说。
“那不就得了,”夏桔耸肩,“既然没违反条款,你纠结什么?享受就完了,厉擎那张脸,那身材,睡一次赚一次好吧,就当解决生理需求,互惠互利。”
“不是这个问题,”司菱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是感觉不对。”
她组织着语言,眉头紧锁,“昨晚我俩喝了酒,然后事情就失控了,我觉得特别尴尬,好像打破了某种平衡……”
夏桔若有所思想了会儿,语气难得正经,“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老实回答。”
司菱看着她。
“第一,昨晚他强迫你了吗?”
“没有,”司菱立刻摇头,“我后来也有回应。”
“第二,今早起来,你觉得他很恶心吗?后悔到想立刻搬出去吗?”
司菱沉默了几秒。
“也没有”,她声音很低。
尽管有些不愿意面对,但这也确实是事实。
“第三,”夏桔凑近,盯着她的眼睛,“抛开协议,你摸着良心说,昨晚,除了喝了酒后的失控,有没有哪怕一瞬间,是让你觉得眼前这个人是可以接受的?”
司菱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但她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夏桔看懂了,她向后靠回去,长长地“啊——”了一声。
“我明白了,”她慢悠悠地说,“司菱,你这个人,太习惯用理性框住一切了,工作要规划,复仇要布局,连感情……哦不对,你以前压根不碰感情。”
“所以你纠结了,”夏桔接着说,“如果只是协议婚姻,如果只是一时冲动,你还能告诉自己这是意外,可以处理,但现在你发现,这个人根本就不是意外闯进来的陌生人,他是你小时候就依赖过、喜欢过的人,那些感情不是凭空冒出来的,它们早就埋在土里,只是被你忘了。”
司菱深吸了一口气,肩膀垮了下来。
“我父母的事,线索指向厉家内部,这让我没法处理自己和厉擎的关系。”
夏桔毕竟足够了解她,一阵见血地问,“你是发现自己又一次爱上厉擎了是吗?”
司菱没有回答。
夏桔接着说,“你想过没有,厉擎在厉家是什么处境?他和他爷爷、和宋晏舟,真的是一条船上的人吗?如果他和你一样,也想撕开厉家某些见不得光的过去呢?”
司菱怔住。
“你的敌人,并不是整个厉家,而是厉家里面某些具体的人,”夏桔语气坚定了一些,“你现在要做的,不是急着给自己定罪,骂自己不该动心,而是把这两件事分开看。”
“继续查你父母的案子,这是你的底线和目标,谁也不能动摇,但你和厉擎的关系……先别急着定义成错误,就把它看成是在这条又黑又冷的路上,遇到了一个也许能并肩走一段的人,他给你温暖,你也从他那里获得力量和线索,至于这条路尽头是什么,等走到那天再说。”
“如果最后发现,他和他身后的家族真是罪魁祸首,”夏桔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到那时,你有足够的决心转身就走,甚至拔刀相向,但现在,别先用可能的罪名,判了自己心动的死刑,那太苦了,也没必要。”
司菱眼神里的混乱似乎散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清明。
夏桔把剥好的虾肉放进她碗里。
“先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继续查,继续斗,也继续看清楚你的心,和你的路。”
……
司菱在夏桔家的客卧,一住就是五天。
起初夏桔还热情洋溢,零食饮料无限供应,拍着胸脯说“想住多久住多久,把这儿当自己家”。
到了第三天,她开始旁敲侧击,“厉擎没给你打电话?一条消息都没有?这男人行不行啊……”
第四天,她对着门口张望的频率明显增高。
第五天晚上,司菱刚洗完澡出来,就看见夏桔抱着手臂靠在客卧门框上,一脸严肃。
“司菱同志,”夏桔清了清嗓子,“组织上经过慎重考虑,认为你继续潜伏在我这简陋的小窝,已经严重影响了我们下一步的行动计划。”
司菱挑眉看她,“什么行动计划?我影响你约会了?”
“呸!”夏桔立刻反驳,“我是担心你再住下去,有人要拆我家门了。”
司菱擦头发的动作慢了下来,“谁?”
“还能有谁?”夏桔翻了个白眼,“以你那位协议丈夫的脾气,忍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我怕他哪天半夜直接杀过来,那我这小区安保可挡不住厉家大少爷。”
司菱沉默。
这五天,厉擎确实没联系她。
没有电话,没有消息。
起初她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可以安静地梳理自己。
但渐渐地,那种刻意的“安静”本身,也变成了一种无形的压力。
她知道自己不可能永远躲在这里。
“而且,”夏桔靠过来搂住她肩膀,“你总不能一直躲着吧?事情总要面对,司菱,你可不是胆小鬼。”
“知道了,”她放下毛巾,“明天我回去。”
“别明天了,”夏桔立刻说,“就现在。”
“现在?”
“对,现在,”夏桔眼神飘向窗外,勾了下唇,“全球限量的布加迪,总在我这老旧小区里转悠,有点不合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