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市浸在一片勾心斗角中,锦城也并不平静。

厉家老宅的书房里,灯光调得有些暗。

厉老爷子靠在宽大的皮椅里,手里拿着一份报表,半天没翻一页。

宋晏舟敲门进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是新沏好的茶。

“爷爷,您要的茶。”他把茶杯轻轻放在书桌一角,热气袅袅升起,带着一种微涩的香气。

老爷子“嗯”了一声,没碰那杯茶,只是揉了揉太阳穴,“晚宴的事,都安排妥了?”

“都按您的意思在办,”宋晏舟站在桌边,声音平稳温和,“山庄那边已经布置好了,请柬也都发出去了,媒体打过招呼,报道方向会侧重项目的未来规划和厉氏的稳健形象。”

老爷子手指点了点桌上的报表,“股东那几个老狐狸,鼻子灵得很。”

宋晏舟微微垂眼:“南城新区的项目是未来的希望,这场晚宴,就是给所有人看的定心丸,场面能撑起来,有些杂音自然就小了。”

老爷子抬眼看他,目光微钝,“撑场面也要钱,账上能动的不多了,后续工程的款项……”

“我知道,”宋晏舟点头,语气依旧不疾不徐,“所以晚宴更要办得漂亮,让该看到的人看到厉家的底气和决心,项目本身的前景是好的,只要信心在,资金总会有办法,我已经在接触几家新的投资机构了。

这话说到了老爷子心坎里。

他脸色稍霁,端起那杯温热的茶,喝了一口。

茶汤入喉,那股特有的微涩过后,确实带来一阵短暂的松弛感,让他紧绷的神经缓和了些许。

“你办事,我向来是放心的。”

老爷子放下茶杯,语气缓和了点,“厉擎那边,让他到时候带着司菱一起出席,在人前露露面,那丫头现在把雅容弄得有点起色,也算是个正面形象,让他们夫妻表现得亲近点,外面那些风言风语,也该停停了。”

“明白。”宋晏舟应下。

厉擎听说晚宴的消息时,结束一场令人疲惫的董事会扯皮。

他扯松了领带陷进沙发里,接到了老爷子贴身管家的电话。

“少爷,老爷让我通知您,明晚在御林山庄为南城新区的项目举办晚宴,请您务必准时出席。”

南城新区已经开工小半个月,现在来办晚宴,恐怕不光是为项目的事。

果然,管家接着补充说,“老爷特意交代,请您携司菱小姐一同前往,届时会有不少重要宾客和媒体,老爷希望两位能一同露面。”

厉擎听懂了,老头子这是想把他和司菱这对“协议夫妻”推到台前,给厉家那张快要挂不住的“家族和睦、后继有人”的画皮再刷一层金漆。

尤其是,还想借着最近口碑回升的雅容和司菱本人那张清冷出众的脸,给外界传递点“强强联合”“厉氏实业有根基”的错觉。

“她不一定有空。”厉擎说。

“老爷说,已经让宋总亲自致电雅容那边沟通过了,司菱小姐会调整行程。”管家的话滴水不漏。

宋晏舟……

厉擎眼底冷光一闪。

动作真快。

“行。”他懒得再废话,直接挂了电话。

手指在屏幕上滑了滑,找到司菱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五声才被接起,背景音有点杂。

喂?”司菱的声音传来。

“我。”厉擎开口。

那边安静了一瞬,似乎走到了更安静的地方,“知道,有事?”

“明晚御林山庄,老头子办的晚宴,点名要你跟我一起去。”厉擎言简意赅。

司菱沉默了一下。

她今天下午确实接到了宋晏舟亲自打来的电话,措辞委婉但意思明确,表达了厉老爷子对她和雅容的“看重”,甚至体贴地表示,如果她需要,可以派造型团队过去。

“宋晏舟下午联系过我了,”司菱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我知道了。”

“不想去可以推了,”厉擎靠在沙发里,语气随意,“老头子那边,我自有办法应付。”

“不用,”司菱回答得很快,“雅容最近在接触的几个原料商和渠道商,可能也会到场,是个机会。”

她把理由完全归于公事。

厉擎扯了下嘴角。

果然。

“行,”他说,“明晚七点,我让阿慎去接你。”

“我自己开车过去。”司菱拒绝。

“随你,”厉擎也不坚持,“到了给我电话,进去的时候一起。”

司菱那边又安静了一秒。

“好。”

然后便挂了电话。

御林山庄,坐落于城郊半山,是厉氏早年鼎盛时期置下的产业之一。

平日里鲜少开放,只用来承办厉家最重要的私宴,或是招待最顶格的贵宾。

与其说是住宅,不如说是一座精心打造的、用于展示实力与维系关系的豪华舞台。

此刻,这座舞台正灯火通明,上演着厉家急需的“稳如泰山”的戏码。

侍者训练有素,悄无声息地穿梭。

乐队演奏着不会出错的舒缓曲目。

连空气中浮动的香氛,都是特定调配的,让人放松警惕,却又保持必要的清醒与体面。

司菱和厉擎一前一后步入主厅,保持着恰好的社交距离。

饶是如此,两人的同时出现,依旧像水滴入热油,激起了细密的**。

厉老爷子精神矍铄地站在中心,正与几位银行界人物谈笑,看见他们,眼睛一亮,立刻扬声道,“阿擎,小菱,这边!”

“李董,王行长,这就是我常提起的司菱,雅容现在全靠她撑着,年轻人,有想法!”老爷子拍着司菱的肩膀,语气里的“看重”几乎要满溢出来,刻意将她与厉家划上更紧密的等号。

那位李董笑眯眯地打量司菱,话却冲着老爷子,“厉老好福气啊,身边有司菱这样的人才,确实是难得,怎么没想着亲上加亲呢?她和厉少站一块,真是俊才靓女。”

司菱举杯浅笑,“李董过誉,厉氏平台广阔,雅容只是借东风,肯给机会,是我的运气。”

厉擎晃着酒杯,闻言挑眉看她,嘴角一勾,“这话说的,好像我多公事公办似的。”

他往前半步,虚虚挡了挡侧面投来的视线,声音压低,带点懒洋洋的戏谑,“我明明私心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