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平稳驶入夜色。

后座很安静,只有司菱偶尔因颠簸发出的细微不适哼声。

阿慎从后视镜小心地瞥了一眼。

厉擎靠坐着,侧脸看着窗外,一只手却伸过去,掌心向上,稳稳垫在司菱随着车子晃动可能撞到车窗玻璃的额侧。

动作很自然,甚至有些随意,仿佛只是顺手。

但阿慎跟了厉擎六年,知道他从来不是个“顺手”体贴的人。

诡异,今天的一切都很诡异。

更为诡异的还在后边。

阿慎每次给厉擎当司机,都习惯了送他回家。

今天已经在夜色中驶出了三条街,阿慎才想起来问,“对了擎哥,咱们把司小姐送去哪?”

厉擎搭在窗边的手往里收了收,司菱的脑袋顺着靠在他的肩上。

阿慎吓得连忙直视前方,丝毫不敢造次。

“回天曜公馆。”厉擎说。

这不就是他家?

所以这意思是,擎哥今晚要把醉酒的司菱带回家?

天哪,阿慎感觉自己窥见了天大的秘密,一路上吓得大气不敢出。

直到到了天曜公馆门口,厉擎把司菱抱下车。

阿慎依旧尽职尽责地扶着门。

最后实在忍不住,问了句,“擎哥,你是不是用我用腻了,想辞退我?”

厉擎扭头看过来,想看个神经病,“你说什么?”

这话真是经不起琢磨,连阿慎都觉得自己有点莫名其妙。

连忙补了一句,“擎哥,你有什么不满意的一定要和我直说,不能辞退我啊,我跟了你那么久,早就习惯了,我是真的舍不得你。”

哎哟……话因刚落,阿慎小腿上一疼,身子歪了下。

厉擎一边半抱着司菱,一边还能腾出一条腿来,狠狠踢了阿慎一脚。

“你要是真吃错药了,明天就把辞呈交上来,我一定批。”

阿慎吓到立正。

厉擎无语地瞥他一眼,“要是脑子还正常,就别乱说话。”

“乱说话”三个字,又让阿慎多想了。

他立马做了个把嘴巴缝起来的手势。

直到目送着厉擎和司菱走进别墅大门,阿慎才稍稍松了口气。

坐回车上,想了足足半小时也没想明白。

他知道司菱是雅容研发的总经理,可她不是才刚回来没多久吗,怎么就和擎哥那么熟络了?

自己几乎天天跟在擎哥身边,怎么之前一点蛛丝马迹都没发现呢。

迟钝,真是太迟钝。

这个疑惑得不到解答,阿慎这一整晚都没法安心。

想了想,他给厉擎的助理打了个电话。

他是厉擎的“跟班”,主要负责生活细节,助理则是管着工作上的事。

大晚上接到阿慎的电话,助理吓了一跳,还以为是厉擎这边有急事需要她去做。

听到阿慎问“最近擎哥有没有什么不太对劲的地方”时,更是吓得腿软。

“厉总发生什么了?你好好说话,别吓我啊。”

阿慎“啧”了一声,“我这不是正问你嘛,擎哥最近工作顺利吧?没有什么异样?”

助理认真想了想,“挺好的啊,一直在对接叶西临代言的事,前两天合同也签了,一切顺利啊。”

“是吗……”阿慎若有所思,“那你知道不知道,他和司菱熟不熟?就是雅容研发公司那个司菱。”

助理一愣,“你到底想说什么,直说行不行。”

阿慎清了清嗓子,“你说他俩有没有可能?”

助理没听懂,“什么叫有没有可能?”

“就是……”阿慎压着嗓子,语气却是止不住的兴奋,“有没有可能在一起,谈恋爱!”

助理觉得他简直是疯了,“你胡说什么啊,厉总和司经理根本都不太熟好吗,而且我看司经理很嫌弃厉总的样子,他们怎么可能谈恋爱啊。”

她的用词还是委婉了。

想到上次跟着厉擎去出差,司菱处处和他保持距离,还帮忙去房间送了“小雨伞”。

怎么可能有女人为自己男朋友送这种东西啊。

隔着手机,阿慎看不到助理的疯狂摇头,接着说,“可我觉得他俩很般配啊,帅哥美女,家世背景也很搭,而且……”

后半句没说出口,他叹了口气。

虽然厉擎身边围着的女人从来没少过,但阿慎其实看得出来,没人能真的走进他的心、

很多时候阿慎都能感觉到厉擎身上散发出的孤独感,如果他能正儿八经谈一场走心的恋爱,阿慎也会很高兴。

“呸!”助理毫不客气地骂到,“你因为所有人都和你一样肤浅啊,什么男才女貌家世背景,真心相爱的人才不会看重这些,你没谈过恋爱你懂得屁,少在这瞎猜了,明天还有工作呢,我没功夫陪你八卦这些,睡觉!”

挂了电话,阿慎看着对面那栋楼亮起的灯,心里还在琢磨着。

没谈过恋爱怎么了,没谈过也不耽误自己看别人谈恋爱啊。

难道评价冰箱还得先学会制冷?

越想越生气,阿慎没放下手机,点开自己的头像,发了条朋友圈。

“我要谈恋爱!!!”

是所有人可见,但一整夜过去,只有厉擎评论了五个字。

“有病就去治。”

……

从车上下来后,厉擎抱着司菱回了家。

径直去了主卧,把司菱放平在**,盖好被子,又把床头灯光调至最暗的暖黄色。

床边,厉擎单膝半跪下来,伸手托住司菱的脚踝。

她的脚上还穿着高跟鞋,细跟陷在柔软的被褥里。

厉擎动作极轻地解开扣绊,将鞋子褪下,用掌心拢住她一只脚,轻轻揉了揉脚踝和足弓。

穿了一天高跟鞋,脚踝有些发肿。

揉了一会儿,才将她的脚妥帖地放进被子里。

**的司菱,难受的扭动着身子。

厉擎找来了醒酒药,倒了杯温水,哄着司菱吃下去。

接着又去浴室,用热水浸湿毛巾,拧得半干。

回来坐在床沿,仔细替她擦脸,擦脖子,最后连手指都一根根擦净。

擦到手时,厉擎的动作停住了。

司菱的手很漂亮,手指纤长白皙,骨节并不明显,在昏黄灯光下像细腻的瓷器。

此刻无力地垂着,指尖微微蜷起。

十根指头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

厉擎的目光在无名手指上停留了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