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然这一上去就是将近两个小时没下来。
中间陈远衡给她拨了三通电话,第一次无人接听,第二次响两声被挂断了,三次干脆关机。
就在他耐心告罄,准备亲自上楼逮人的时候,她终于慢吞吞地从单元门里走了出来。
路灯的光线投射过来,把她影子拉得长长的,显得人更加娇小单薄。
安然总共一大一小两只箱子,一手一个,腋下还夹了只和她差不多大的毛绒玩具熊。
陈远衡看着她那滑稽的样子愣了两秒。紧接着,夜幕下便响起了男人的爆笑声。
直到眼泪都彪出来了,他才咳了一声敛住笑,然后一脸调侃地走过去在她鼻子上点了点:“小丫头,你今年多大啦?”说着伸手把她手里的行李接了过来,“走,叔叔给你买糖吃去!”
可等到晚上准备睡觉的时候,陈远衡就再也笑不出来了。
安然那个小箱子里才是她随身穿的一些衣服。而那超大号的行李箱,竟然装了整整一箱子毛绒玩具。大大小小,各种各样,从猫到狗到熊到乌龟,还有他叫不出物种的。连着那只大熊,堆了整整一床,把他的位置都给占了。
陈远衡此时刚洗完澡从浴室里出来。一只手里掐着个毛巾,然后看着眼前的景象,和他的小伙伴儿一起惊呆了。
那天在她那间小卧室里,他也没见着她有这么多这种东西啊!
他站在床边杵了老半天,想了想还是要和平解决这件事情:“然然……大夏天的,你搂着它们不热么?”
安然就坐在那一堆花花绿绿中间,听见他说话也没抬头,继续扒拉了一会儿手机才漫不经心地的吐出三个字:“不热啊……”
“然然,你不热我热啊!”
“你热就热呗,管我什么事?我又不是空调!”
陈远衡看着她毛绒的头顶皱眉:“安然,好好的,不和我找别扭不好么?”
“我找别扭?!”安然终于抬头,却是一副斗志十足的架势,“陈远衡,我招你还是惹你了?我睡觉搂几个毛绒玩具就是和你找别扭!”说着说着嘴一扁,带了哭腔儿,“我想死你不让我死,我活着你看不顺眼!可我拿刀逼着你往我旁边凑了吗?你怎么不滚远一点儿去死!”
她从昨天晚上见过许妈妈之后就心情不好,很不好很不好。
陈远衡眉头越拧越紧,可视线落在她那双通红通红,已经肿的比核桃还大的眼睛上,只能默默的认输。
他知道安然昨天见过许墨林母亲,今天上午去了婚纱店下午又去了墓地,情绪不好是正常的。他不是不吃味儿,可她心里难过,他还是该体谅的。
头疼地叹了口气,陈远衡最终决定自己动手清理现场。
可他刚拿起一只乌龟,安然就从**窜起一把抢过来死死抱在怀里:“谁让你动了!别碰我家小绿!”
小……绿……小绿!!!!!!一只破玩具竟然还有名字!
陈远衡看着她那横眉怒目的样子忍不住嘴角抽搐。然后看着看着,就“噗嗤”一声乐了出来。
这丫头再泼辣也还是个小孩子,他今天要是跟她较真,才是不正常。
“行了行了,像我总欺负似的!我不碰你家小绿也不碰你家小蓝。不过你总得给我个地方睡觉吧!”说着,他把东西往边上扒拉扒拉,挤个位置躺了上来,伸手“啪”地一声关了灯。
安然那一堆毛绒玩具早上起来要亲手装进箱子里收起来,等到晚上快睡觉了,再一个一个按姓氏笔画在**摆一溜。
连续三天晚上,陈远衡憋憋屈屈地都被那一堆挤得只能溜着床边儿睡觉。
可更憋屈的还在后面。
第四天半夜,半梦半醒间他只觉着浑身燥热,一阵阵的气闷。
两秒钟之后,他被憋醒过来。皮肤上毛茸茸的触感,眼睛口鼻都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抬手把盖在脸上的东西扒拉下去,一看果然是那只超大号玩具熊。
而熊的主人却抱着它的一只腿,睡得一脸恬静,无知无觉。
陈远衡撑着胳膊坐了起来,借着月光看了看身边这一大堆乱起八糟的东西,说不出是无奈还是什么。
他伸手在安然腰上捅了捅,人没反应。便又捅了一下。
睡梦中的人哼唧了两声,翻身往边上挪了挪。
陈远衡无声地咧嘴一笑,紧接着做了一件极其幼稚的事情。他悄悄从她怀里把熊拽了出来,放在自己腿上,摁鼻子扯耳朵,把熊脑袋挤成各种形状。
平常宝贝的跟什么似的碰都不让他碰一下!不就是一个破玩具么,他现在就动了,怎么着吧!
等**够了,他的注意力又被熊脖子上项圈儿吸引了过去。
那项圈明显是和熊配套的,下面还坠了个样式做工都很精致的椭圆形坠子。应该属于铭牌一类的东西。
陈远衡拿起来放在光亮的地方仔细看了看,果然是有编号的。而且背面还有一排小字……给我最最亲爱的然然!
那一瞬间,他有种被雷劈中的感觉。心里堵了块大石头,可有什么东西却豁然开朗。
最最亲爱的然然……除了许墨林,这世界上还有谁会这么称呼她?
怪不得,怪不得把这熊当成宝贝,就连他碰一下都像要她命一样。怪不得她每晚都要抱着它才能入睡……
她真正想抱着的,是那个已经死了的人吧!
亏得他这几天费尽心思地顺着她讨好她,顾及她的情绪强忍着不碰她……可她呢,她是如何对他的!
她是他的女人,躺在他的**睡在他的身边,脑袋里想的却是另一个男人!
怒火燎原,陈远衡甩手把那只熊砸向了门口。一路刮过桌上的摆设,“乒乒乓乓”掉了一地。
他被像是被烧了一样,蹭地从**弹起来蹦到了地上,气势汹汹地甩门离开了卧室。临出门之前还不忘了把那只熊捡起来一起带走。
他不能在和安然呆在一个空间里了,他需要一个人冷静冷静。他敢保证,哪怕是在多一秒钟,他都会控制不住自己想要扭断她的脖子。
房门关上时被震得山响。
安然终于让这巨大的响动给吵醒了。她眯缝着眼睛看着漆黑空**的屋子,思维有点儿短路。
不过她显然也没想把线路搭上,下意识伸手在**摸了摸,没找着那只熊,便就近拽了只兔子抱进怀里。脑袋一歪扎回枕头上,继续睡了个昏天黑地。
安然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身边所有的毛绒玩具都不见了。
她看着空****的大床有一瞬间的迷茫,紧接着扑棱一下坐起来又跳到地上。然后快速地在卧室里寻么了一圈儿,却连它们的影子都没见到,只发现沙发前面一片狼藉,杯子倒在茶几上,果盘撒了一地。
可她根本无心关注这些。
安然赤着脚在卧室中央站了一会儿,扑过去拉开卧室的门就往外冲。
正巧赶上两个女佣上来打扫,三人结结实实撞在了一起。
“陈远衡呢?”安然“蹬蹬”往后退了两步,也不顾上额头生疼,抓起一个人就带着哭腔儿问,“陈远衡呢,陈远衡在哪儿?”
对方摇头。
她焦急地问:“那你看见我的东西没?一大堆毛绒玩具,还有一只和我差不多大的熊!”
还是摇头。
安然负气地一把推开了她,开始像没头苍蝇的一样挨个房间乱撞。
她早就发现了,陈远衡的卧室少有人来。而且她一早就特意交代过,她的东西不准随便乱碰。
现在一晚上的时间,**所有的玩具就都不见了,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做的。
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是她招他惹他了?还是那些玩偶招他惹他了?
他知不知道那些东西对她很重要,尤其是那只熊,真的很重要很重要!
几乎整个上午,安然就这么穿着件睡衣,头没梳脸没洗地问遍了所有人,翻遍了别墅内除了陈远衡书房以外的所有房间。就连陈九茴偶尔回来住的那栋小楼也没放过。
可她既没找回自己的东西,也没见到陈远衡的影子。
快到中午的时候,安然折腾得实在是累了,就一屁股坐在了主楼外面的台阶上。可也只是稍微喘息了一会儿,便呼啦一下起身,冲进厨房里拿了把剔骨刀出来就往楼上去。
老管家这下可彻底被惊到了:“安小姐,安小姐……您这是干什么?”说着摆摆手,立刻呼呼啦啦一大堆人就要围上来。
“别过来!”安然举起刀横着一比划把人又给逼退到楼梯下面。
老管家这次急得险些泪洒当场:“安小姐,您……您把刀放下好不好,咱有话好好说!”
陈远衡今天没吃早饭就出去了。之前安然满世界翻箱倒柜儿的时候,他就赶紧打了电话过去,可男人只是冷冷地说了句“由她去”便断了线。
于是他也就吩咐别墅里的人,不管安小姐怎么折腾都甭管,只当她是在锻炼身体!
他是过来人,约摸着这小两口儿是闹别扭了。这种事的确外人不好参合。而且床头打架床尾和,回头自己就没事了。
可谁知道头还没回呢就闹大发了!连刀子都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