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门口，贵妃已经等候了一个多时辰了。
可皇帝就是不见她。
李渔倒是出来了两次，劝她早点回去歇着，有什么事明天再来说，陛下已经睡了。
贵妃却不甘心就这么走了。
因为平常这个时候，皇帝还在看奏折，不可能这么早就睡觉，定是拒绝见她的借口。
李渔看到贵妃还在外面守着，便进去对皇帝道：“陛下，娘娘还没走，看样子是非见到您不可了。”
皇帝放下奏折，冷哼一声：“她越发不知进退了，是朕这些年太宠着她了吗？”
皇帝如今是看贵妃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李渔哪儿敢说什么，只问：“要不奴才再出去劝劝，这夜里风冷，娘娘身子娇贵，怕是要冻坏了。”
皇帝想了想道：“让她进来吧，朕倒要听一听，她要跟朕说什么！”
皇帝丢下奏折，端起一旁的茶杯，抿了一口，揉了揉眉心，只觉得十分疲惫。
忽然想起花泠来，要是这种时候，来的是她，或许他就不至于这么心烦气躁，她有那种几句话就让人开心的能力。
虽然有时候说话也没有轻重，不经大脑，但可贵在她没有心机，跟她说话，自己也能少费一些脑子。
贵妃走进来时，见到皇帝正在走神，连她跪地问安，他都没有回过神来。
她心里一凉。
她的直觉告诉她，近来皇帝的心思，早已不在她身上了，对她也越发冷漠疏离。
“陛下，臣妾亲手给您炖了一碗人生乌鸡汤，这天寒，刚好热热身子。”
贵妃又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
李渔轻轻咳嗽了一声，皇帝才拉回了自己的思绪，看到贵妃跪在下面，面前摆着食盒，微微皱眉：“就为了这么一碗参汤？爱妃也太小题大做了！”
贵妃忍住委屈，道：“陛下回宫这些日子，再没踏足臣妾宫中，臣妾若不主动来找陛下，陛下也不见臣妾，臣妾太想您了，无论如何都想今晚见到陛下。”
“请陛下原谅臣妾的任性，若是陛下不喜欢……那干脆赐臣妾一道圣旨，将臣妾送去宝华殿，让臣妾跟着静慈师太一起修行，也好日日念经拜佛，替陛下和大燕祈福。”
贵妃说到最后，几乎哽咽了。
皇帝见她如此，又想起这些年的情分，以及三个皇子来。
“罢了，你起来吧，朕不过是近来忙了一些，朕没去你那里，也没去旁人那里不是？你怎么还犯小心眼儿了？”
贵妃缓缓起身，红着眼睛，道：“臣妾也不想小心眼，臣妾深爱陛下，才忍受不了陛下的冷落。臣妾害怕陛下不喜欢臣妾了……”
皇帝招招手，让她过来。
贵妃伸过手，他便握着她的手，发现她手冰凉的，便也生出几分怜惜来：“你何苦在外面吹风呢？手这么凉，这参汤还是你喝了吧，你才需要暖一暖身子。”
“有陛下这句话，臣妾就算冻死在外面，也无悔了。”贵妃破涕为笑。
“说什么傻话？这不是一大碗么，朕和你分了喝，怎样？”皇帝问。
贵妃点头。
于是两人便把参汤分着，你一勺，我一勺地喝起来，倒也颇有相濡以沫的温馨。
等一碗汤喝完了，李渔才让宫女过来把食盒收拾了，然后留下贵妃和皇帝，自己也出去了。
贵妃坐在皇帝身旁，替他轻轻揉捏胳膊，问：“陛下批了这么久的奏折，一定累了吧？要不到那边躺一躺，臣妾替您捏捏？”
皇帝道：“我这还有几份折子没看，明儿早朝还要同百官商议，得看完了才行，你要是累了，不如先回宫去歇息？”
“不嘛，臣妾陪您。”贵妃撒起娇来。
皇帝笑了：“爱妃是想陪朕批奏折，还是有别的事儿要跟朕说啊？”
“臣妾只是想多陪伴陛下左右，不管陛下做什么，臣妾在一旁看着您，就觉得心里美得很。”贵妃一脸温柔。
皇帝索性也不点破她，继续看折子。
直到拿起一份红色的奏折，贵妃的神情才稍稍变了变，然后咳嗽了起来。
“怎么了？”皇帝没打开折子，看着贵妃。
贵妃咳嗽着道：“可能刚刚吸了凉风，这嗓子不舒服，咳咳咳咳……”
皇帝道：“那赶紧请御医看看吧，你也别在这里熬着了，让御医看完了之后，就早些休息。”
“陛下，我是不是吵到您了？我尽量忍着不咳嗽就好。”贵妃小心翼翼地道。
皇帝叹息：“这哪儿能忍得住的，听话，朕让李渔送你回去。”
“陛下……臣妾想要陪伴陛下。”
贵妃不肯走。
皇帝道：“你都病了，还陪伴朕？”
贵妃仿佛才反应过来似的，道：“是哦，我要是把风寒传给陛下可怎么好？我真是太糊涂了，一心想着陪伴陛下，却不顾陛下安危。”
“别这么说，朕答应你，等稍微得空就去你宫里陪你。”
皇帝说着便要拉她起来。
贵妃目光看了一眼门外，眼里带着几分焦急。
就在这时，李渔在门口道：“陛下，八公主突然病了，上吐下泻，非常严重，淑妃娘娘派人来请陛下过去看看。”
皇帝一愣，问：“请御医了吗？”
李渔道：“今夜值夜的御医，一个在太后宫里伺候，还有两个，都不擅长小儿科啊。虽然此时都去看八公主了，但似乎不敢乱下药，淑妃娘娘急得已经哭成泪人了，她的宫人才急忙来请陛下过去。”
皇帝一听，将手里的奏折丢在桌上，对贵妃道：“你先回去，朕要去看看小八。”
贵妃点头，道：“好，陛下慢点儿，李公公，你可要伺候好了，拿上披风，别让陛下受寒。”
“是。”李渔也匆忙进内殿去拿皇帝的披风了。
皇帝急的脸色发红，道：“小八怎么突然发这么严重的病？这些宫人是怎么伺候的？”
“陛下别着急，八公主有陛下福泽庇佑，定会平安无事的。”贵妃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却瞥了一眼被皇帝丢下的红色奏折。
李渔拿着披风出来，皇帝匆匆披上，就冲出了紫宸宫。
甚至没来得及看一眼贵妃。
贵妃从袖口里拿出一份同样颜色的奏折，将原本的红色奏折给换了，才匆匆忙忙离开了紫宸殿。
出了紫宸殿的那一刹那，贵妃呼出一口气，擦了擦额头因为紧张而出的汗。
“走，回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