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衍道:“其实内子之所以和我二弟在一起,是因为……哎,家门不幸,内子被我二弟派人绑架了,我二弟刚刚带着她到十字坡见我,想要逼我答应他的条件。”

“后来神隐卫的人出现,救了我和内子,我便将我二弟绑上了马车,打算带回家交给王妃好好管教。正好沿途有些事要来这里办,就把马车停在了外面,让内子和曾大人在外面稍候片刻,没想到就出了这样的事情。”

“内子的刀估计也在被绑架的时候,被搜走了,我想这个待会儿可以问问她,以便求证。”

谢衍的话,让杨万通瞠目结舌。

他只是收到线报,说这里有人作乱,根本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复杂。

这里面还涉及到了王府的内斗。

他一个巡城司的大统领,哪有能力管这种事儿?

真是一脚趟入了混水里,怕是要惹一身腥了。

杨万通面露尴尬,道:“卑职并不擅长查案,世子,请允许卑职派人去通知大理寺和应天府。”

谢衍点头:“大人言之有理,事关重大,自然要让大理寺和应天府来处置。不过我希望杨大人到时候可以把自给知道的实情,如实转告,包括见了陛下,也要一五一十地说明,不然内子恐怕要蒙冤了!”

杨万通拱手道:“世子放心,卑职定会如实禀告陛下。”

这时候,杨万通的手下进来了,对他道:“大统领,树上发现了脚印,还不止一个人的,需不需要将树砍下来留证?”

杨万通道:“不忙,先看好,等大理寺和应天府衙门的人来了,让他们处置。”

“是。”

谢衍对杨万通道:“我还要去看看内子的情况,就先失陪了,杨大人不妨进去喝杯茶,慢慢等候。”

“世子客气了,不必,我就在这里等候。”杨万通此时可不敢承谢衍的情,免得被打成一党,解释不清。

谢衍便也不管他,径自离开。

进了屋子之后,发现花泠已经在给曾明远施救了。

“对,给他灌下去,多灌一点!”

花泠吩咐那几个人。

谢衍问:“这是在做什么?”

“替他逼毒。”

花泠解释。

谢衍道:“何须这么麻烦?”

他坐了下来,一把抓住了曾明远的手臂,然后对着他的手臂划拉了几下,又在他背后戳戳点点。

曾明远又吐出一大口血来。

这一次颜色要比之前浅一些,显然毒已经逼出不少了。

“待会儿大夫来了,再给他开点解毒的药,相信会没事的。”谢衍淡淡道。

花泠竖起大拇指:“厉害,看来学点武功,还是挺有用的,关键时候能救命。”

“没这个逼毒的能耐,我早就死八百回了。”谢衍道。

花泠问他:“你刚刚看见了么?杀死谢泾的匕首,是宝四爷送我的那把宝刀。”

谢衍微微点头:“所以说,他们早已决定要杀死谢泾栽赃给你了,哪怕现在不动手,恐怕也会制造其他机会下手的。”

“就那么短短时间,我当时为了救曾明远下了马车,注意力便全在曾明远身上了,哪会想到有人趁机进了马车杀人呢?”

花泠想想都觉得后怕。

此人不仅武功高强,而且行踪诡秘,实在防不胜防。

“他们就是要用这一招引开你的注意力。”谢衍微微叹息,“有了那把刀,你的嫌疑便很大了。”

谢衍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不那么焦急。

他不想给花泠太大的压力,免得她承受不住。

“不是我杀的,我当时在马车外面,温不言可以证明啊。”花泠道。

“温不言当然可以为你证明,但是……他是来指证秦明的,他一旦站在了秦家和贵妃的对立面,他的证词便要大打折扣了,因为他们可以说,温不言是诚心要帮你我,对付秦家和谢泾。”

“再有一点,这件事恐怕会率先引起陛下的注意,比之火烧三城,谎报军功的案子,陛下可能会更关注谢泾的死。”

谢衍太了解皇帝了。

“为什么?那件事不是牵涉更大更广,死的人更多吗?”花泠不理解。

“因为陛下目前还不想动秦家,尤其是太后想弄垮秦家,他就更要力保秦家和秦明。谢泾的死,正好给了陛下拖延调查秦明的借口。”

谢衍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嘲讽又清冷的笑。

“可恶!”花泠骂了一句,“陛下是一国之君,怎么可以私心这么重?难道江山社稷,国家安定,百姓安居乐业,不比权力斗争更重要吗?”

“难道他没听过孟子的话,民为重,君为轻吗?”

花泠想到皇帝会有的反应,便更觉可恨起来。

因为根据她对皇帝的粗浅了解,她也认为谢衍的判断很可能会变成现实。

谢衍没有说话,只是嘴角噙着的那抹冷笑越发深刻。

“反正我没杀人,我不怕他们查。”花泠道,“哪怕去刑部大牢,受刑,我也不会认罪的,谢衍……你权力推进秦明的案子,不要退缩,不要因为我而放弃,知道吗?”

谢衍微微有些惊讶地看着花泠。

她怎么知道,自己在考虑这个问题?

“我就知道你在想要不要先妥协的事情。我跟你说,绝对不可以这样!咱们不要学皇帝,不要为了个人利弊得失就不顾大义!”

“我永远忘不了李大福死前绝望的眼神,我希望你也不要忘了你在北境的所见所闻。那么多人惨死在大火里,焦尸遍野,成了孤魂野鬼,你如果退缩了,放弃了,怎么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我就算为此死了,只要最后秦家和秦明都得到了应有的下场,我觉得值得!”

花泠不是不怕死,而是她觉得,有比死更可怕的事情,那就是对邪恶投降,放弃自己做人的准则和良心。

作为一个军人,一个大夫,她都不允许自己成为这样的懦夫。

“泠儿……”谢衍的声音微微有些喑哑,“在救你和对付秦家之间,或许我只能二选一,你……真的……想好了吗?”

“没什么可想的。”花泠道,“你放心,我未必就会死,难道这大燕朝就没有公理正义可言吗?难道大理寺和刑部那些当差的都是饭桶,查不出真相吗?”

“就算他们都是饭桶,真的查不出来,非要把我冤死,那我也还有最后一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