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
就在张金梁为乡亲们的生活出路苦苦思索和探索时,农民逐步觉醒,他们纷纷挣脱土地的束缚,出现了忙时务农、闲时外出打工的新景象。有外出,就有留守。留守出现的问题,不比“吃大锅饭”时少。为了解决留守问题便产生了《留守协议》。
张金梁写了个《留守协议》草稿,让村组干部讨论修改后由各组组长和每户的外出打工者签字。个别户的话不好说,组长就把签《留守协议》的事推给了张金梁。北组的张拴狗两口子就是组长嫌难缠推给张金梁的,他就去找张拴狗了。
张拴狗提着大包小包,站在院子,不耐烦地催媳妇任秋娥说:“你看你,出门呀屎尿多的。”体弱多病的母亲拄着拐子,说:“急着上吊去呀?秋娥上个厕所也上不安宁。”张拴狗瞪了母亲一眼,说:“你把你管好就对了。”任秋娥一边系裤子整理衣服,一边从厕所出来,瞪了张拴狗一眼,嘟囔:“逼命哩!”
正在这时,村长张金梁急乎乎进了院子,说:“拴狗,你俩打工走呀?等一下,把这份协议签了再走。”
张拴狗问:“啥协议?是不是组长说的协议?我正为凑不够门店费发熬煎哩,连看都没看,你又来骚扰我。”
张金梁没有吭声,把协议递给张拴狗。
张拴狗接过,眯着眼念协议:“凡外出打工的村民,家里有六十岁以上老人和十岁以下儿童的,必须和村委会签订如下协议,才能外出。每月至少回来看望一次老人,留一定的零花钱;万一回不来,至少打三次电话问候。老人有病和困难,要和村委会通气。每月跟学校老师通一次电话,询问儿童的学习情况。”张拴狗念完协议看张金梁。
张金梁说:“外出打工挣钱重要,但不能顾了这头不顾那头,撇下老人、碎娃不管。咱村今年创建文明村哩,你这难缠户是我的帮扶对象。”
张拴狗一听生气了,说:“你这村长的手也伸得太长了,我家里的事叫你管完了,你这是侵犯村民的合法权益,签个屁!”说完,把协议揉成蛋蛋扔在地上。
张金梁尴尬地站在那里,指着张拴狗,说:“你不签协议,就是走了我也要叫人把你拉回来!”
刘翠花扛着农具从张拴狗家门前经过,听见是张金梁的吵架声,走进院子,拉着张金梁的手一边往外走,一边说:“你是给全村人当村长哩,还是给张拴狗一家当村长哩?人家不签就算了,你较的啥劲?”
张金梁把刘翠花推开,说:“我工作上的事,你少掺和。”刘翠花说:“人家家里的事,你少插手。哪怕张拴狗把妈逼得跳井哩,又不是你妈。哪怕娃没人管,长大了进监狱哩,关你的屁事?”
任秋娥觉得话味不对,说:“你男人当个村长,就烧得不得了了,你嘴上带着锥针说话哩?”
刘翠花说:“张金梁是叫你两口子行孝管你妈哩,又不是叫你撬门做贼哩,连饭香屁臭都分不清!”话不投机,越说越气,任秋娥和刘翠花挽弄在一起,打了起来。
张金梁怒斥道:“打啥么?像话不像话!”
任秋娥和刘翠花住了手。
张金梁对张拴狗和任秋娥说:“我告诉你两个,不签协议,想出去打工没门!村上有的是办法!”张金梁说完,拉上刘翠花的手,说:“回家。”
张金梁和刘翠花出了门。
张拴狗气冲脑门,把大包小包扔在地上,踢了几脚,发脾气,说:“不打工去了!”气呼呼坐在凳子上抽烟。
任秋娥愁眉苦脸,走到张拴狗跟前,说:“寻一个开餐馆的摊位不容易哩,何况把定金都交了。”
张拴狗把手里的烟头一扔,说:“都是村长听了组长的话,寻我的事哩,签啥狗屁《留守协议》。”
任秋娥说:“我咋听说,村委会跟外出打工的人都要签协议,又不是咱一家,我再听了一下协议上的话,也没有啥过分的,咱先签了,做不到村长把你吃了不成?再说跟村长弄得不好,打工挣了钱回来盖新房,能要下庄基地?”
张拴狗恍然大悟,一拍脑袋,说:“哎,对!你看我这猪脑子!哄死人不偿命,为啥要做碰倒南墙连土担的瓷怂事?”
张拴狗和任秋娥提了一篮子鸡蛋,上张金梁家给刘翠花赔情道歉,把《留守协议》签了,两口子外出打工去了。
有了这些波折,张金梁对张拴狗两口子签的协议就有些不放心。过了几天,张金梁给刘翠花说:“咱俩去张拴狗家,看看张拴狗走时给王婶搁了多少零花钱,给王婶打电话了没有,娃的事安顿好了没有。”
刘翠花说:“你不怕我插手村上的事了?”
张金梁说:“把你当个人,你还扳扯起来了,不去算了。”
吃了晚饭,张金梁和刘翠花向张拴狗家走去。
张拴狗的家在村最西头,两对沿四间厦子房,前院紧挨厦子房用硬椽石棉瓦搭了一间灶房,石棉瓦已经裂缝漏雨,用塑料布苫着,塑料布被风刮得一角已经吊下来了。四间厦子房隔了两个房子,张拴狗两口儿和娃住一个房子,母亲住一个房子。厦子房也年久失修开始漏雨了,张拴狗一家三口住的房子还好些,两口子外出打工时也没有一句话,让母亲搬到自己的房子里住。
张拴狗的母亲在整理床铺,张金梁和刘翠花进了门。
刘翠花问:“王婶,你晚饭吃的啥?”
王婶说:“牙疼一个月了,吃不成啥,熬的稀饭。”
张金梁问:“牙疼一个月了,拴狗和秋娥走时也没给你看?”
王婶摇摇头,一脸的凄苦,说:“盼着你死哩,还看啥病哩?”
张金梁诧异,说:“王婶,拴狗和秋娥走时给你丢了多少零花钱?”
王婶摇头。
张金梁瞪大了眼睛,说:“一分钱没丢,那你跟你孙子咋生活?”
王婶说:“拴狗和秋娥一走,孙子放学就到他外婆家去了。”
张金梁说:“这两口啥人些!走了给你打电话了没有?”
王婶说:“我一天等电话哩,电话没响过一回。我给你两个说句丢人的话,拴狗和秋娥打不打电话,都不要紧,我想孙子想得睡不着觉。你给拴狗和秋娥说一下,能叫孙子给我打个电话么?哪怕只说一句话也行。”说完直抹眼泪。
张金梁说:“我知道了。”
刘翠花用手压压床铺说:“王婶,你铺得太薄了,睡下不舒服。”
王婶摸摸自己的脊背,说:“身上没肉了,铺得一薄,睡下垫得疼,习惯了。”
张金梁从张拴狗的房子里抱来一床褥子,给刘翠花说:“给王婶铺上。”
王婶挡住刘翠花,说:“这是秋娥铺的,我不要。”
张金梁说:“王婶,他俩不在,你铺一下怕啥?她回来说你,你就说是我叫铺的”。
王婶勉强点头。
张金梁和刘翠花一回到家里,就给张拴狗打电话。
张拴狗和任秋娥在镇上开了一个小饭馆,经营肉夹馍、扯面和各种小炒,生意不错。张拴狗正给顾客结账,这时他的手机响了。张拴狗对正给顾客端饭的任秋娥说:“接一下手机。”
任秋娥打开手机,一听是村长,说:“村长,我是秋娥,拴狗忙着哩,有啥事给我说。”
张金梁的口气很凶:“你俩走时跟村委会签的协议是哄人哩?说话是放屁哩?”
任秋娥问:“村长你咋骂人哩?”
张金梁说:“骂你还是轻的,要是搁在前多年,看我不敢打了的。我问你,你俩走时给你妈丢了多少零花钱?”
任秋娥说:“走时门店承包费还差两千元,头比斗还大,哪有钱丢。等一挣钱我就把零花钱送回去。”
张金梁说:“你两个走了这么多天了,给你妈打过一个电话没有?”
任秋娥带着讽刺的口吻说:“在外做生意不像你当村长坐办公室那么悠闲,整天两眼一睁,忙到熄灯,说难听话,连放屁的空都没有,哪有时间打电话。”
张金梁说:“你两个叫你娃给你妈打个电话,你妈想孙子快想疯了。”
任秋娥说:“为了减轻我妈的负担,我叫我娘家妈管我娃。对了,你干娃和我娃一样大,又在一班上学,你管你干娃的时候,顺便把我娃照顾一下。忙得很,不说了。”
任秋娥挂了电话。
张拴狗问:“是村长的电话?”
任秋娥说:“不是村长,还能有谁?吃了没盐的饭,淡操心。”
任秋娥在电话里说的干娃,是张金梁几年前拜亲的。当地有给刚生下来的娃撞干大的习俗,就是娃生下第三天,两口子一大早把娃抱在巷口,把碰见的第一个男人拜亲为干大。十年前秋季的一天早上,张金梁路过邻村的村巷口时,被站在巷口的年轻两口子笑着挡住去路,张金梁一看,女的怀里抱着一个娃,就知道自己被撞上当干大了。张金梁笑着满口答应,从身上掏出仅有的十块钱,给了干娃做压岁钱。干娃的父母说,是个男娃,让干大现场给干娃起名字,张金梁打开襁褓一看,小家伙正努着嘴,长得虎头虎脑的,就说叫个虎子吧,将来长大了像老虎一样结实。年轻父母高兴得连声说好,把一条红腰带系在了张金梁的腰里,张金梁把干娃抱在怀里亲了亲,拜亲的手续就算完了。张金梁一时也没来得及问干娃的父母姓甚名谁,干娃的父母却问张金梁是胭脂岭双胞胎中的老大还是老二?张金梁说老二,叫张金梁。张金梁问:“咋认得我?”
干娃的父亲说:“双胞胎,名人么,谁不认识?”
张金梁不好意思地笑了。
干娃的母亲说:“咱家好认得很,进了巷口头一家,门前有一个青石碌碡。你干娃八月初三满月哩,你跟他干妈一定来喝满月酒。”
张金梁说:“好。”
谁知张金梁回家后把拜亲的事给刘翠花一说,刘翠花的嘴噘得跟南瓜花一样,说干娃妈的娘家和自己的娘家在同一个村,干娃的妈是一个**,自己两个眼睛没有一个见得的。这下把张金梁难住了,总不能上门去反悔么?就给刘翠花回话,先把满月酒喝了,不就是买一身碎娃衣服么,也花不了多少钱,后边的四时八节就不走动了。两家的干亲关系不热不冷的。去年,虎子在外打工的父母突然因工地失火被烧死,干儿子虎子和瞎眼婆婆相依为命,张金梁除了经济上接济外,还担当起了监护责任,在虎子家长一栏里,写的是张金梁的名字,给学校老师留的也是张金梁的手机号。
张金梁的电话,给王婶招来了任秋娥的责怪和埋怨。第二天任秋娥就回来了,王婶见任秋娥挎着包进门就赶紧问:“你回来了?”任秋娥没接话,把手机打开拨通,塞到婆婆手里,说:“给,跟你孙子说话。”
王婶把手机贴在嘴上,叫了一声孙子,说:“你想不想奶奶?奶奶都想你了。”
手机里传出孙子的声音:“奶奶,我想你,我给你藏了五毛钱,我回来给你买好吃的。”
王婶问:“你哪儿来的钱?”
孙子说:“是我外婆给我买糖的钱,我没买,给你藏起来了。”
王婶泪流满面。
任秋娥夺过手机,说:“给孙子打个电话,有啥好哭的。我回来给你送钱来了。”说着,把一把凌乱的钱摔在了婆婆面前的地上,有十块的,五块的,一块的,五毛的。
王婶说:“你不愿意给就算了,哪有这样给老人钱的?”
任秋娥说:“你明知你儿子走时手里没钱,你还给村长告状,说我俩走时不给你丢零花钱。”
王婶说:“我没告状,是村长和翠花来家里问时,我失口说出去的。”
任秋娥抬头一看,院子里的铁丝上晾晒着自己的褥子,褥子上尿迹斑斑,走近一闻,一股尿骚味。她用手直扇鼻子,问:“妈,谁在我的**睡了?”
王婶说:“我没在你的**睡,是村长和翠花看我**铺得薄,硬给我铺上的。”任秋娥撇了一句:“我寻他村长去。”
张金梁和刘翠花扛着锄头从地里回来,正好碰见任秋娥。
张金梁问:“秋娥,你回来了?”任秋娥回敬说:“我不回来,村长和夫人晚上操心我家的事能睡着觉么。”
刘翠花说:“秋娥,你少调失教的,咋说话?”
任秋娥说:“我想咋说就咋说,我管不住我家里的事了,我连我的嘴也管不住了?当了个烂村长,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人家家里的啥事你都管,你看我妈给我把新新的褥子尿成啥了?”任秋娥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张金梁和刘翠花瞪大了眼。张金梁想了一下,嘴贴刘翠花的耳朵说了句话,刘翠花点了点头。两个人回到家里,刘翠花抱着一床新褥子去了王婶家。
王婶看见刘翠花抱着新褥子进来,问:“翠花,你抱褥子弄啥?”
刘翠花走到王婶跟前,悄声说:“你把秋娥的新褥子弄脏了,别怕,村委会给她赔一床新褥子,看她还能说啥?”
王婶说:“村长胜过儿子,你比我媳妇强。”
刘翠花说:“你儿子、媳妇也会变好的。”
王婶说:“那就烧了高香了。”
刘翠花从院子的铁丝上取下晾晒的褥子,说:“我拿回去把这一拆洗,你继续铺着。”
张拴狗正在餐馆忙活时,他的手机响了。手机的那头说:“你娃让一个叫虎子的同学打得住院了。”张拴狗把手机里那头说的话再问了一遍,拿手机的手发抖,紧张地问:“在……在哪个医院?知……道了,我马上回来!”张拴狗推了一把任秋娥,说:“咱娃叫虎子打得住院了,赶紧带些钱,往医院赶。”
任秋娥慌乱地在身上摸钥匙。
张拴狗的脸急得没了血色,说:“这虎子不就是村长张金梁的干儿子吗?张金梁呀张金梁,你和我过不去,你干娃也欺负我娃!我娃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和你没完!”
其实,张金梁早都接到了张拴狗的娃被打的电话,和刘翠花一起赶到医院,刘翠花在医院门口等着。张拴狗和任秋娥急乎乎走过来,张拴狗急切地问:“你干娃虎子把我娃打得咋样了?”还没等刘翠花张口,任秋娥就把刘翠花扑倒,又抓又打,边打边骂:“你干娃把我娃咋了?你干娃把我娃咋了?”刘翠花立时鼻口出血。
刘翠花挣扎着,说:“秋娥,你不问青红皂白,打我咋哩?”任秋娥继续拳打脚踢。张金梁从医院走出,猛一抬头,看见秋娥打翠花,跑过去厉声呵道:“秋娥,你打翠花咋哩?”
任秋娥说:“你干娃虎子把我娃打得住院了,你还装不知道哩?”
张金梁把任秋娥拉开,说:“谁说我干娃打你娃了?我接了梁校长一个电话,说五年级一个叫虎子的同学,把四年级的一个同学打了,听说挨打的同学他大叫张拴狗,是胭脂岭的,出外打工,不管娃,给娃的零花钱太多,惹了事。娃受了惊吓,暂短性休克,把人吓得赶紧送到医院抢救,还没到医院,娃就醒来了,到医院一检查,啥事都没有,就回学校上课了。我一听,放心不下,就和翠花先到学校见了娃,然后又到医院问了情况,才打算给你俩打电话说这事,在医院碰见一个熟人,他说他给你打了电话。过程就是这。我还和翠花开玩笑,说打张拴狗娃的同学跟咱干娃叫同一个名字,弄误会了,还以为是咱干娃打的,那就麻烦了。”
张拴狗和任秋娥的脸“唰”地红了,说:“是这么回事?”
张金梁责怪张拴狗,说:“你也不挡,看秋娥把翠花打成啥了?”张拴狗说:“没挡住,秋娥也真是的。”张金梁扶起倒在地上的刘翠花,张拴狗刚要给刘翠花回话,刘翠花手捂着嘴,跑回了家。
张金梁赶回到家里,走进房子一看,刘翠花正躺在**哭。
他正想咋样安慰刘翠花,刘翠花坐起,说:“这都是你弄的好事。全村七十多户父母外出打工,十岁以下娃的联系电话留你的手机号,不说一个娃出一个事,就是十个娃出一个事,咱家能安宁吗?不说个个娃的父母都像张拴狗两口这样,就是十个父母中有一个,我还有活的路吗?我把这冤枉打,挨到啥时候去呀?你拜亲个干娃,给我惹了多少事?”
张金梁说:“这拴狗、秋娥,两口啥人品么!”
刘翠花继续委屈地哭诉:“当村长的人多了,哪有像你这样当的?人家外出打工,签啥狗屁协议哩,把我都搭进去了。”
张金梁问:“要不要去医院给你看一下?刘翠花说:“我死不了,我倒担心你。你哥当书记当疯了,你小心当村长把你当疯了的。”张金梁没有计较刘翠花揭自己的短,戳自己的疤,只是后悔不迭,重复着一句话:“咋弄下这怂事。”
张拴狗和任秋娥知道闯了祸,提着礼品,来到张金梁家。张金梁眼睛一瞪,说:“下手再没重些?看把人打成啥了?”张拴狗和任秋娥跪下,打自己的脸,一个劲说:“都怪我,都怪我。”刘翠花闻声披头散发,抓起床头的一个靠垫,冲出房子,举起要打,一看张拴狗和任秋娥双双跪在地上打自己的脸,便把靠垫狠狠地打在了张金梁的身上。
张拴狗和任秋娥跪着转向刘翠花,声泪俱下,赔情道歉,说:“实在对不起。”刘翠花捂着嘴哭着,说:“说声对不起有啥用?我从小长到大,没有人打过我,你把我美美打了一顿,何况我和金梁还是为你家的事!”刘翠花越说越气愤,转身要进房子,看见地上的礼品,咬咬牙,说:“谁稀罕你的东西!”一脚踢得老远。
经过这件事,张拴狗和任秋娥像变了个人似的,还真的应了刘翠花给王婶说的“你儿子、媳妇也会变好的”这句话。
张拴狗和任秋娥满脸愧疚地回到家里。张拴狗把任秋娥奚落了一顿,任秋娥低着头,流着泪,说:“我错了,我改,没你的事?”张拴狗不正面回答,只是用手打自己的头,非常后悔的样子。
母亲在房子里躺着,听见儿子、媳妇的说话声,慢慢坐起,满脸忧愁,担心又要发生啥事了,在心里埋怨自己,咋不得猛病早早死了就托生了。
任秋娥走进自己的房子,一看**搁着两床褥子,一床是崭新的,一床是被母亲尿脏拆洗过的。任秋娥走到母亲的房子,问:“妈,这两床褥子是咋回事?”
母亲坐起,说:“我把你的新褥子弄脏了,翠花帮我拆洗了,说叫我铺,然后村委会给你赔了一床新褥子,我把两床褥子,都给你搁在**了。”
任秋娥叫了一声“妈”,紧紧地把母亲抱住,说:“都是我不好,惹你生气了。”
母亲老泪滚落。
任秋娥替母亲擦泪,说:“从今往后,我不会叫你受一点委屈了,不然对不起良心,也对不起村长两口子。”
张拴狗站在房子门外抹泪。
任秋娥走出房子,给张拴狗说:“叫我把村委会的褥子还回去。”
张拴狗说:“你去。”
任秋娥抱着褥子刚要出门,张金梁和刘翠花进门了,听见了任秋娥的话。
张金梁说:“不用还,这是我家的褥子,我两口儿叫你妈铺你的褥子,把褥子弄脏了,赔新褥子应当么。”
任秋娥羞愧地说:“村长,你再说,我就要钻地了。”
张金梁说:“好,我不说了,有个事叮咛一下,该给老人的零花钱给老人,该给娃的零花钱给娃,不敢把老人忘了,不敢把娃惯坏了。”
张拴狗发誓说:“和村委会签订的《留守协议》,我和秋娥一定办到。”
张金梁说:“我相信。”
从张拴狗家回到家里,张金梁给刘翠花说:“签一份《留守协议》,挽救一个家庭,村里就多一份和谐,这也有你的一份功劳。”
刘翠花把嘴一抿,说:“给我戴高帽子,可有啥目的哩?”
张金梁做了个鬼脸,做了个拥抱的姿势,说:“能有啥目的?你是我老婆,老婆的真正职责是啥,别忘了。”
刘翠花假装生气地说:“我看你就没个够时!”
张金梁说:“有够时,我都多大年龄了,啥时候抱儿子呀?”**中的一句话,戳在了刘翠花的痛处,刘翠花想开了心事:“年龄一年年大了,肚皮没有动静,是啊,啥时候让金梁抱儿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