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位帝师纷纷道:“这大总统是窃取的,如今已是大清的天下,哪能容他说了算。赐他死!赐他死!”溥仪摇摇头道:“我刚刚复位,就赐黎元洪死,这也有点太不像话。再说,民国不也优待过我吗?”
从宫中回来后,张勋来到自己宅第,通电各省请其取消独立。
“入京后折中各方意见,条举磋商,如组织责任内阁,召集宪法会议,改良国会规则,减少议员额数,赦免政治旧犯,屏退公府佥壬等事,均蒙主座批准,则收束军事,亟应实践前言。电到之日,请即取消独立名义,调回军队。勋待部署稍定,亦当率部回徐。”
督军们见张勋的电报颐指气使,心中不平:“你张勋算老几,当年袁世凯、段祺瑞通电都谦恭下士,可你张勋却独断专行,目空一切,哼,给你点颜色瞧瞧!”
于是有八省的督军通电反对李经羲内阁,把矛头对准了张勋。这八个督军是:张作霖、曹锟、阎锡山、张怀芝、陈树藩、杨善德、王占元、倪嗣冲。
“好!”张勋气得暴跳如雷,“反对李内阁就是反对我!反对我就是反对中央,反对中央就是造反,谁造反就要杀头!我对李内阁本来无所谓,但我要维持中央威信,谁造反我就打倒谁!”
他暴跳一会儿,帽子让他扔掉了,纽扣让他撕开了,辫子让他抖散了,一会儿,头脑由发胀而变得清醒:李经羲虽为我老上峰,但这个老儿我一向不喜欢,而那些督军们,却不能不稍稍平息一下,于是又发电文致各督军曰:“诸公敦劝聘老(指王士珍),何啻再三,而匪石之诚,竟不可转。聘老不担任,勋不得而强之,犹之仲仙自欲担任,勋亦不得而阻之。仲仙会就职矣,此时无论推举何人,亦谁肯横身插入!勋对此席毫无成心,凡我同胞,当能共谅。”
督军们接到电报,耻笑张勋不止:“这个人,连老上级都不用尊称,而直称李经羲之字‘仲仙’,真是外强中干,色厉内荏。”
“一个跳梁小丑,不自量力!”
“一个工具,一个玩物,屡被玩而屡不自知。”
康有为见形势有变,急到张宅。
康有为道:“大帅,是采取非常手段的时候了。”
秘书长万绳栻却道:“主公,此时举事,恐还不是时候。各省督军出尔反尔,皆宵小之辈。我们的力量恐不足以平定他们。”
康有为道:“民众乃胜利之本,得民心者得天下。如今人们厌倦共和,厌倦纷乱分裂,若实行君主制,天下为一,张大帅传檄到处,各地当翕然以从,大帅不必多虑。”
万绳栻道:“虽然民心向背很重要,但最后还是要靠实力的。”
张勋道:“段祺瑞亲口许过我,又派代表在徐州签了字,都是拥护复辟的,我想,他不作梗,事情就成了。”
万绳栻道:“段祺瑞的话主公怎能相信呢?各省督军的态度就足以表明段祺瑞的立场,在下以为,段祺瑞在这个问题上有阴谋啊!”
张勋考虑再三,道:“我再问问冯国璋,他若不作梗,南边有我的义兄弟陆荣廷,其他的人,我老张也不放在眼里。”
当下,万绳栻向冯国璋发了电报,谁知冯国璋的秘书长胡嗣瑗是宗社党人,一心复辟,而冯国璋的另一幕宾潘博也是宗社党人。胡嗣瑗接到张勋的电报后,找潘博商量,二人不上报冯国璋,自作主张,以冯国璋的名义给张勋发电曰:“华帅的意思,复辟是一件应天顺人的事。华帅与张帅的意思完全相同。”
万绳栻见了电报,犹自狐疑不定,张勋则大喜过望,而康有为见到后,更是血脉偾张,催张勋道:“建万世之功业,在于今日,大帅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干!”张勋决心已定。
1917年6月30日晚。
这天晚上,张勋像平常一样,到江西会馆看戏。戏台上风风火火,张勋在台下喜得手舞足蹈,不时地叫好。张勋看戏的消息照例被黎元洪、王士珍、江朝宗等人打听得清清楚楚,甚至一些督军的眼线,每天也向自己的首脑们报告着张勋在北京城的一举一动。
戏一直演到二十点才散。
半个小时后,张勋回到自己的宅第。不久,王士珍、江朝宗、吴炳湘、陈光远这些掌管北京军队和警卫的大员接到张勋的手令,说是有要事相商。同时张勋本人也分别向四人打电话说请他们到府上来商讨有关内阁的事情。四人立即坐车前来,车子到了张公馆门前,但见到处都是荷枪实弹的辫子兵,隐隐约约地还看到不远处有几门大炮。四人大吃一惊,但已来不及回去,只有硬着头皮进了张公馆。
到了客厅,众人刚一坐下,张勋站起身来道:“今天晚上恢复清朝,你们赞成不?”
话说得开门见山,事情来得突然,四人正面面相觑,张勋又道:“我这次进京,就是为了恢复清朝。十七省的督军或代表都签字同意的,事情已不可逆转。”
这时万绳栻拿出了那个督军或他们的代表签字的黄绫子,展开在四人面前。四人见这东西假不了,今天又身入死地,心道还是保住命要紧。
江朝宗道:“我也是赞成帝制的,不如也在上面签字。”
张勋道:“好!”
吴炳湘和陈光远也争先恐后地道:“我们早就厌烦透了共和,今天有张大帅主持,正是顺应民心,也道出了我们的心里话。”
二人也在上面签了字。
身为北洋之“龙”,王士珍感到有点羞辱,道:“绍轩,若闹复辟,也是可以商量的,突然把我们叫来,事先也不言语一声。这样做恐怕不是我北洋一派的大帅所应有的行为吧?”
张勋道:“我是觉得我们本是一家,彼此心照不宣,才这样做的,请见谅。”
王士珍也签了字,写毕后,道:“绍轩,此事你办得急了些,我看未必妥当。”
张勋道:“内外俱已安排妥当,还是请王大帅支持我,命令守城的卫兵把城门打开。”
王士珍道:“城门我给你打开,后果由你一人负责。”
张勋肚子一挺,道:“天塌下来由我一人顶着。”
王士珍作为警备司令,命令士兵打开城门,同时几人又命令警察维持北京城治安,说北京复辟了。
辫子军蜂拥而入。
鸡飞狗跳,辫子军吵吵嚷嚷。和这些声音混杂在一起的,是警察砸门的枪托声和叫喊声:“起来!快起来!快挂上龙旗!”
小百姓们揉着眼睛问:“怎么了?”
“复辟了!宣统帝又坐上宝座了。”
“哎哟,现在什么旗都有,就是没有龙旗。”
“娘的,快去买,天亮了还不挂上,辫子军不毙你小子才怪。”
“到哪去买呀,深更半夜的!”
“老子知道你哪去买,到有龙旗的地方去买呗。”
戏馆的门前被围得水泄不通,这里的三角旗被抢一空。
“辫子!辫子!”
不知是谁叫了一声,这一声叫提醒了大家,这辫子与龙旗一样重要,辫子也可以表示自己爱国的。
于是人们又蜂拥着去抢假辫子。
“对,这袍子……”
“对袍子!袍褂!”
戏袍也被抢一空。
“各位爷!各位爷!你们好歹留下两个子儿,我们救了你们,你们也要救咱呀!”
“对!”于是抢龙旗、抢辫子、抢戏袍的人都自动丢下钱。
旧货摊早早地摆了出来,假辫子和红顶花翎成了最抢手的东西。
戏业场的生意真是财源茂盛,财源滚滚,龙旗做不够卖的。
一些商店卖起了马尾巴,买不到假辫子的,便去买马尾巴,一时间北京的马尾巴销售一空。
经过半夜的折腾,到了大天亮,还是有人没有抢到、买到龙旗,怎么办?不知是谁别出心裁,在黄纸上画一条龙,高高地挑起来,谁能说这不是龙旗呢?
这一招,旋风一样又传遍了北京城。
7月1日太阳升起的时候,北京城的大街小巷,各衙门,各府第,各商店,各旅馆旅社,各家各户,都挂上了龙旗,成了旗帜的海洋。
大街小巷的人都是急匆匆地赶路,脑后的马尾巴颤悠着,不知又在寻着什么东西。
茶馆的门前聚了许多人,三教九流的人都有。
“怎么今天是改朝换代了吗?”
“明知故问,警察不是说了吗,宣统皇帝又坐了金銮殿了。”
“你们可要知道,今天已经不是民国7月1日了,是宣统九年五月十三日。”
“中华门又改为大清门了。”
“嗨,又到了大清了。”
“这些年,什么旗子都准备了,就是没有准备龙旗。”
“谁不是呢。八国联军的旗子,哪一国的没有;什么五色旗,就是没有准备龙旗。”
“那么你也是抢的吗?”
“是画的。”
“纸画的龙旗,一捅就破,还能长得了!”
“什么!”不知从哪里冒出两个辫子兵,“你敢恶语攻击复辟,造谣惑众!”
于是两个大兵把刚才那个说话的拉出来,在大街上你一枪托、我一枪托,你一脚、我一脚地打起来。
“兵老爷饶命,饶……命……”
又是几脚踹去,这个多嘴的茶客就被当街打死了。
“贴上!”两个大兵又拿出大标语,命茶馆老板贴上。茶馆老板哆哆嗦嗦地走过来,接过标语,命人连忙贴上。
众人见这标语是:“不准谈论国事。”
当天,北京的《晨钟》《民言》《国民公报》,都停了刊。
紫禁城,毓庆宫。
陈宝琛、梁鼎芬和朱益藩三位师傅早早地来到这里,神色庄严。溥仪徒步来到毓庆宫,见三位师傅同时出现,表情又如此郑重,知道又发生了大事。
陈宝琛道:“皇上,张勋一早就来了……”
溥仪道:“他又来请安了?”
陈师傅道:“不是来请安,是万事俱备,东风劲吹,一切都已妥帖。他是来拥戴皇上复位听政,大清复辟啦!”
溥仪内心无比激动:我就要做真的皇上,君临天下了!
陈师傅见溥仪发怔,赶紧道:“请皇上务必答应张勋,这是为民请命,天与人归……”
溥仪浑身抖动着,面上红光闪射,道:“我要做真皇帝了。”
梁鼎芬道:“皇上本就是真皇帝,被蟊贼篡位,现在复位而已。”
“我,我说些什么?”
陈师傅道:“皇上用不着和张勋说多少话,答应他就是了。不过不要立刻答应,先推辞,然后再说:‘既然如此,就勉为其难吧!’”
溥仪又回到养心殿,坐上宝座,不一会儿,奏事太监报:“张勋到。”
溥仪此时已觉得张勋万分可爱,并未有一点厌恶,看他进来,情不自禁地一笑。
“臣张勋叩见皇上。”
“平身,坐下说话吧。”
“臣谢皇上赏坐。”
但张勋并没有坐,而是念起了《吁请复辟折》:
恭折仰祈圣鉴事:窃经国以纲纪为先,救时以根本为重,我朝开基忠厚,奏为国本动摇,人心思旧,谨合词吁请复辟,以拯生灵,纲纪为先,救时以根本为重。我朝开基忠厚,圣圣相承,立教则首尚人伦,敷政则勤求民隐。是皇灵赫濯,敬者凛若帝天;化泽涵濡,爱者戴若父母。虽经捻、发寇氛之巨,卒赖二三大臣效忠疆场,用能削平祸乱,弼我丕基。盖仁泽人人既深,而王纲又足以维系之也。
廿载以来,学者醉心欧化,奸民结集潢池,两者相资,遂成辛亥之变。孝定景皇后不忍以一姓之尊荣,罹万民于涂炭,勉循所请,诏设临时政府。原冀惠安黎庶,止息干戈;岂意根本动摇,竟以安民之心,助彼厉民之虐。彼时臣勋、臣国璋等,孤军血战,莫克回天。臣嗣冲、臣怀芝等,虽力遏妖氛,卒难**决。贻忧君国,寝馈难安,忠愤填胸,积年成痗。然不敢不仰承庙略,幸冀升平,蒙难艰贞,于兹七载。乃共和实行以后,上下曾以党贿为争端,各便私图,以贪济暴,道德沦丧,民怨沸腾,内外纷呶,迄无宁岁,苍黎凋瘵,逃死无门,此实非孝定景皇后逊政之初心,我皇上所当收回政权,实行安心,以仰承先志者也。臣等伏查列强之世,非建设巩固帝国不足以图存,此义近为各国所主张,尤深合吾民之心理。以中国皇王神圣,代有贻留,规复典章,易如反掌。而我皇上英姿天挺,圣学日昭,虽在冲龄,睿逾往圣。况当杌陧之运,曾无匕鬯之惊,天殆默佑圣躬,以宏济艰难,俾延无疆之祚。而吾民迭婴荼毒,尤模后以来苏。臣等蒿目时艰,痛心天祸,外察各国旁观之论,内审民国真实之情,廓不谓共和政体不适吾民,实不能复以四兆人民敲骨吸髓之余生,供数十政客毁瓦画墁之儿戏。非后何戴,穷则呼天。臣等反复密商,公同盟誓,谨代表二十二省军民真意,恭请我皇上收回政权,复御宸极,为五族子臣之主,定宇内一统之规。臣等内外军民,誓共效命竭忠,保义皇室。伏恳我皇上大慈至德,俯允所请,天下幸甚。
谨奏。
张勋念完奏折,道:“皇上,当年隆裕太后不忍为了一姓之尊荣,让百姓遭殃,才下诏办了共和。谁知办得民不聊生,国家纷乱不止,共和不合咱的国情,只有皇上复位,万民才能得救,社会才能稳定,国家才能富强。皇上,臣张勋谨以万民意愿请皇上复位。”
溥仪道:“我年龄太小,无才无德,当不了如此大任。”
张勋道:“皇上谦逊下士,正是德性平明的表现。圣祖皇帝六岁践祚,建立宏伟功业,我皇蒙祖上荫德,德才兼备,正是振兴大清的明主啊!”
溥仪忽然道:“那个大总统怎么办呢?给他优待还是怎么着?”
张勋道:“黎元洪奏请让他自家退位,皇上准他的奏请就行了。”
溥仪道:“唔,还是也优待他才好。”
张勋道:“皇上真是仁如天厚如地,就如皇上所说吧。”
溥仪道:“既然如此,我就勉为其难吧。”
溥仪此话一出,康有为、王士珍等五十多人鱼贯而入,张勋便率这些“文武大臣”对皇上行三拜九叩大礼。门外,辫子兵高呼着“万岁!万岁”,声音响彻云霄。
儿时的记忆只在特定的时候才能浮现脑海,而此时,溥仪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什么是“真皇帝”。
行过三拜九叩的大礼后,朝贺的礼仪完结。溥仪刚在东暖阁的炕沿上坐定,奏事处太监便拿来了一堆上谕。这一天之中,他一共下了九道上谕,上谕多为康有为所写。
第一道:
朕不幸,以四龄继承大业,茕茕在疚,未堪多难。辛亥变起,我孝定景皇后至德深仁,不忍生灵涂炭,毅然以祖宗创垂之重,亿兆生灵之命,付托前阁臣袁世凯设临时政府,推让政权,公诸天下,冀以息争弭乱,民得安居。乃国体自改革共和以来,纷争无己,迭起干戈,强劫暴敛,贿赂公行,岁入增至四万万而仍患不足,外债增至十余万万而有加无已。海内嚣然,丧其乐生之气,使我孝定景皇后,不得已逊位恤民之举,转以重困吾民。此诚我孝定景皇后初衷所不及料,在天之灵恻痛而难安者。而朕深居宫禁,日夜祷天,彷徨饮泣,不知所出者也。今者复以党争激成兵祸,天下汹汹,久莫能定,共和解体,补救已穷。据张勋、冯国璋、陆荣廷等,以国体动摇,人心思旧,合词奏请复辟,以拯生灵;为国势阽危,人心涣散,合词奏请御极听政,以顺天人;又据黎元洪奏请奉还大政,以惠中国而拯生民,各等语。览奏情词恳切,实深痛惧。既不敢以天下存亡之大责,轻任于冲人微眇之躬;又不忍以一姓祸福之言,遂置亿兆生灵于不顾。权衡轻重,天人交迫,不得已允如所奏,于宣统九年五月十三日(即公历7月1日)临朝听政,收回大权,与民更始。而今以往,以纲常名教为精神之宪法,以礼义廉耻收溃决之人心,上下以至诚相感,不徒恃法守为维系之资,政令以惩毖为心,不得以国本为尝试之具。况当此万象虚耗,元气垂绝,存亡绝续之交,朕临深履薄,固不敢有乐为君之心,稍自纵逸。尔大小臣工,尤当清白乃心,涤除旧染,息息以民瘼为念,为民生留一分元气,即为国家延一息命脉,庶几危亡可救,感召天庥。所有兴复初政,亟应兴革诸大端,条举如下:(一)钦遵德宗景皇帝谕者,大权统于朝廷,庶政公诸舆论,定为大清帝国,善法列国君主立宪政体。(二)皇室经费,仍照所定每年四百万数目,按年拨用,不得丝毫增加。(三)懔遵本朝祖制,亲贵不得干预政事。(四)实行融化满汉畛域,所有以前一切满蒙官缺,已经裁撤者,概不复设。至通婚易俗等事,并着所司条议具奏。(五)自宣统九年五月本日以前,凡与东西各国正式签订条约,及付债款各合同,一律继续有效。(六)民国所行印花税一项,应即废止,以纾民困。其余苛细杂捐,并着各省督抚查明,奏请分别裁撤。(七)民国刑律,不适国情,应即废除,暂以宣统初年颁定现行刑律为准。(八)禁除党派恶习,其从前政治罪犯,概予赦免,傥有自弃于民扰乱治安者,朕不敢赦。(九)凡我臣民,无论已否剪发,应遵照宣统三年九月谕旨,悉听其便。凡此九条,誓共遵守。皇天后土,实鉴临之!
第二道:
黎元洪奏称,前因兵变被胁,盗窃大位,谬领国事,无济时艰,并历陈改建共和诸弊害,奏恳复临大统以拯生灵,自请待罪有司等语。……览奏情词悱恻,出于至诚。从乱既非本杯,归政尤明大义,厥功甚伟,深孚朕心。着锡封为一等公,以彰殊典。尚其钦承朕命,永荷天庥。
第三道:
任张勋为政务总长兼议政大臣,梁敦彦为外务部大臣,王士珍为参谋部大臣,张镇芳为度支部大臣,雷震春为陆军大臣,萨镇冰为海军大臣,朱家宝为民政部大臣,詹天佑为邮传部大臣,沈会植为学部大臣,劳乃宣为法部大臣,李盛锋为农商部大臣,桑诺尔布为理藩部大臣。
第四道:
任张勋、王士珍、陈宝珍、梁敦彦、袁大化、张镇芳为议政大臣。
第五道:
任万绳栻、胡嗣瑗为内阁阁丞。
第六道:
任徐世昌、康有为为弼德院正副院长。
第七道:
任张勋为北洋大臣兼直隶总督,冯国璋为南洋大臣兼两江总督,陆荣廷为两广总督,曹锟为直隶巡抚,齐耀琳为江苏巡抚,倪嗣冲为安徽巡抚,张怀芝为山东巡抚,阎锡山为山西巡抚,赵侗为河南巡抚,李纯为江西巡抚,杨善德为浙江巡抚,谭延闿为湖南巡抚,李厚基为福建巡抚,刘显世为贵州巡抚,杨增新为新疆巡抚,张广建为甘肃巡抚,张作霖为奉天巡抚,孟恩远为吉林巡抚,许兰州署理黑龙江巡抚,刘存厚为四川巡抚,陈树藩为陕西巡抚,姜桂题为热河都统,王丕焕署理绥远都统,田中玉为察哈尔都统,王廷祯为江北提督,卢永祥为江南提督,张敬尧为长江水师提督,龙济光为广东提督,陈光远为直隶提督,范国璋为浙江提督,吴光新为湖南提督,蔡成勋为福建提督,马安良为甘肃提督,马福祥为固原提督。
第八道:
授瞿鸿禨、升允为大学士。
第九道:
锡封张勋为忠勇亲王。
溥仪一天发了九道“上谕”,一点也没有觉得累,反觉精神百倍。
张谦和与阮进寿忙前忙后,忙上忙下。二人走路脚下生风,谈笑神采飞扬。皇上复位了,二位总管也觉得熬出了头。虽然以前在宫中也是威风八面,可现在皇上君临天下,宫中主管威势自然水涨船高。
太极殿。
珣妃道:“三姐真有眼光,让醇王府老福晋、福晋和阿哥、格格来会亲,现在皇上复位,宫中能没有太后吗?现在,袁世凯死了,这太后的宝座,说什么咱姐妹也不能让她给夺了去。”
瑜妃道:“只要咱姐妹们同心一意,就一定能斗过那个胖子。”
“主子,内务府来谢恩了。”
瑜妃道:“让他们回去吧,就说四个宫的主子都知道了,说各位大人辛苦,以后不要谢恩了。”
刚才奏报的太监刚走,瑜妃又道:“刘得顺,以后每天都给加班的大人赏饭过去,说是主子知道他们。”
“嗻——”
刘得顺刚走,四位太妃忙去神佛面前烧香:“菩萨保佑咱姐妹!保佑,保佑……”
醇王府。
瓜尔佳氏喜极而泣:“这下好了,这下子好了!”
这个要强的女人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复辟大清,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儿子重登大宝。她叫来溥杰道:“你皇哥哥重登大宝了,咱们重见天日了。”
“奶奶,皇哥哥这么小,能治理那么大的国家吗?”
“混账话,以后不许你说这些混账话,当年圣祖皇帝几岁登上大宝?”瓜尔佳氏拉过溥杰严肃地道,“我早说过,你不能学你阿玛,像他那样废物。现在你皇阿哥复位了,你更应努力,多长点心眼,辅佐你哥哥治理天下,若说那些丧气的话,就不是爱新觉罗的后代。”
“是,奶奶。只是我觉得皇哥哥对那个大总统太客气了,他不是武昌作乱的革命党吗?”
“你皇哥哥是皇上,心胸是开阔的,心里想的是国家,他这样做,自有他的道理。那些革命党也该悔过才是。”
“我长大了一定帮皇哥哥治理天下!”
瓜尔佳氏一把搂过溥杰:“这才是我的儿子,是爱新觉罗的后代。”
恰在这时,醇亲王载沣回来了,还听到瓜尔佳氏在那里教导儿子,道:“哎哟,我烦透了,真不知怎么才好,我的头要炸了!”
瓜尔佳氏惊讶之后,流出泪来,道:“你怎么这么没有出息,皇帝重登大宝了,你还不振作,你……”
“咳,”醇亲王道,“张勋发了一道‘上谕’,不许亲贵干政,王公们很气愤,都来找我,那个溥伟闹得最凶,你说我怎么办?不复辟天天忙复辟,复辟了又吵闹个不休——第一天就这样,以后的日子怎么过?”
“你真是没用。”瓜尔佳氏又掉了几滴泪,停了停,道,“张勋是忠臣,他这样做也许有苦衷,在这种时候,就不要再提这事了。”
“我……我也是这么说,可……可他们非要找张……勋理论。”
“这样做不妥。”
“不这样做,他们围着我,我脱不开……开身呀。”
瓜尔佳氏道:“不过,话又说回来,张勋这样做是有点不妥。”
醇亲王道:“可不是吗?刚才你还让溥杰帮皇哥哥治理天下,他是亲贵,不能干政,怎么帮?”
亲王和福晋总觉得这事有点别扭,可又说不出口。
“卖报卖报,号外号外!”
报纸,特别是号外,像辫子和袍褂一样抢手,报童满街都是,到处叫喝。
“号外号外,六个子儿一份!”
“号外号外,六个子儿买古董咧!”
一个人走过来:“喂,六个子儿能买什么古董?”
报童道:“不说清楚了吗,是‘号外’。”
“这怎么是古董?”
报童道:“这上边登的都是宣统皇上的上谕,这玩意儿,过不了几天不就成了古董了吗?买一份吧,六个铜子儿买一件古董可不贵咧!”
听者瞠目结舌。
这时,报童子则蹦跳着唱道:“六铜子儿,买古董;没辫子,马尾充;满街上,跑祖宗。”
报童的童谣肯定没被辫子兵听到,也肯定没有传进紫禁城里。
载沣还是迫于王公亲贵的压力向皇上禀奏了亲贵们对禁止他们参政的不满。
不让王公亲贵们参政,溥仪心里也有点不情愿,可是如何处理,却不知道了。恰好,陈宝琛听到了醇亲王载沣到宫中见皇上的消息急火火地赶来。溥仪刚想开口启问,陈师傅却先说道:“本朝辛亥让国,就是这般王公亲贵干政闹出来的,现在还要闹,真是糊涂到了极点!皇上万万不可答应他们!”
溥仪道:“师傅既然这么说了,我心里就有数了。”
“现在以稳定大局为重,怎可在刚刚复兴之时就争位争权?这要坏了大事的。”
此时梁鼎芬急匆匆地来了,陈宝琛忙问:“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梁鼎芬气得嘴歪眼斜,道:“这个贼匪,竟然不答应!”
原来梁鼎芬和黎元洪是亲家,因为有了这层关系,所以皇室决定派梁师傅去和黎元洪商量,让他把总统府让出来——总统府本来是皇家的中南海,被袁世凯占了去。现在他们要回来,这在陈师傅他们看来是天经地义的。
陈宝琛听了梁鼎芬的话后,两天来笑眯眯的表情一扫而光,鼻眼拧着,嘴唇铁青,道:“他竟敢拒绝,拒不受命,反了!这是造反!”
朱益藩师傅也道:“这大总统是窃取的,如今已是大清的天下,哪能容他说了算。”
“赐他死!”陈宝琛道。
“对,赐他死!”梁鼎芬附和道。
溥仪道:“咱这样做是不是太过分了?”
“没有什么过分的,这是他应得的下场。”
溥仪道:“我刚一复位,就赐黎元洪死,这太不像话。再说,民国不也优待过我吗?”
陈宝琛开始对皇上进行驳斥了:“黎元洪不但不退,还赖在总统府里不走。乱臣贼子,元凶大憝,怎能与天子相提并论?”
溥仪道:“无论如何,在复位之初,不可再添什么乱子,还是对黎元洪优待吧。这事,张勋也是同意的。”
朱益藩道:“不如让梁师傅再到总统府去一趟,劝他让出总统府。”
陈宝琛道:“就这样吧。”
溥仪对梁鼎芬道:“不可逼他太甚。”
梁鼎芬领旨去了,但还没到总统府,就听说黎元洪带着总统的印玺,到日本使馆避难去了。
陈宝琛仍愤愤不已,对回来的梁鼎芬说道:“真是便宜了他!”
7月1日上午。天津,意大利租界段祺瑞公馆。
徐树铮高叫着:“大帅,张勋拥宣统复辟了!”
段祺瑞鼻尖贴着徐树铮的额头,道:“他真的这样做了!”
“看,电报!”
段祺瑞接过北江的来电,道:“这张勋要完蛋了,会比我们估计得更快地完蛋。”
“是的,他不懂政治,很愚蠢,比我们估计的愚蠢多了。”
段祺瑞道:“他帮了我的大忙了!”
徐树铮道:“他也得罪了冯国璋、陆荣廷、张作霖。”
是的,张勋过高地估计了他自己的力量,既不知己,也不知彼。对段祺瑞的判断失误,自不待言,对冯国璋、陆荣廷的判断也是错误的。更要命的是,他不愿与别人分享复辟的成果,他自己是议政大臣,是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他是亲王,而冯国璋、陆荣廷却只是公爵,冯、陆二人能让他一人独霸天下吗?对张作霖,也只是给了个奉天巡抚的职位,这个不可一世的东北王能满足吗?
段、徐二人所指张勋的愚蠢当然不仅于此,但仅这一点,就足以要他的命了。
“明日马厂誓师!”
“对,大帅这样雷厉风行是对的,可别让别人抢了头功。”
段祺瑞道:“向左近督军发电报的事,就由你亲自办吧。”
“遵命!”
“又铮,”段祺瑞抚着徐树铮的肩膀道,“人家说你是我的头脑,果然。有了你这个头脑,我就无往而不胜!”
次日,段系几员大将奉命赶到马厂,数千军队,分马、炮、步兵列着整齐的队伍。
首先,由段祺瑞检阅三军:“弟兄们辛苦了!”
“保国卫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士兵们整齐地回答,响遏行云,声震大地。
段祺瑞站在敞篷汽车上在整肃的队列中向士兵们挥手致意,汽车慢慢地行驶着。
待检阅完军队,段祺瑞发表了讲话:“弟兄们!本总理,本上将军今天集各军代表于此,为的是誓师讨逆。今天,在这里,讨逆总司令部成立了!弟兄们,军人的职责就是驱除国贼,维护国家安定,保卫人民的生命和财产。可是张勋这个逆贼,公然带兵入京,废除民国,复辟大清,在京为所欲为,置百姓财产利益于不顾。对这种祸国殃民的奸贼,本上将军决定,再造共和,恢复国家的安定。为此特誓师讨逆,本军即为讨逆军。我军将士,为国除害,为民除奸,当奋勇上前,踊跃杀敌!让共和的旗帜再飘扬于北京的上空,兄弟们,前进!”
“为国除害!为民除奸!奋勇上前!踊跃杀敌!”又响起了雷鸣海啸般的口号声。
口号声卷过,大会宣布了讨逆军总司令部的组成及部署。段祺瑞任讨逆军总司令,兵分两路向北京进攻。一路由段芝贵任司令,一路由曹锟任司令。同时任命倪嗣冲为皖晋豫三省联军司令,作为后援。
誓师会后,段芝贵与曹锟即率部攻击前进。
与马厂誓师讨逆的同时,上海各界聚会,声讨张勋复辟的罪行,孙中山宣布和复辟势力不共戴天。在长沙万人聚会,要求出师北伐。在江西张勋的老家,人们指责他为孽根祸胎、逆子国贼,丢了江西人的脸。在南京,民众声讨的呼声如扬子江的怒涛,冯国璋通电指责张勋包藏祸心,是历史的罪人、民族的罪人,他发誓要与民国共存亡。
讨逆军很快攻入北京,张勋只剩下天安门和天坛一带。
满街都是辫子。真的,假的;横着,竖着;结着,散着。
“快,快!老兄。快割!”
“别急,别急,我不正在割着嘛!他娘的,这德国刺刀怎么这么钝——”
“哎哟,哎——哟——,你轻点!”
“你不是让我快点割吗?”
终于,辫子割下来了,那人转身就要跑。
“哎,我说你他娘的还有点人味不?我替你割了辫子,我的呢?”
“我还以为你要留着它!”
“扯淡!我不要头了?!”
于是另一位士兵便为这个士兵割起了辫子,割完了,一扔,扔下枪,扔下军服,扔下辫子。
噼噼啪啪,枪子在大街小巷飞舞……
这里那里,鸡飞狗跳,又是辫子军刚入城时的样子。
那些王公大臣再也不往宫里来,宫里只剩下陈宝琛师傅和王士珍。
王士珍道:“张勋贪功太甚,我有一个法子,不知可用不可用。”
陈宝琛道:“快说吧,是什么法子?”
“给张作霖下一道圣旨,封他为东北王,叫他来救驾,不知他是否愿意。”
陈宝琛道:“就这样。”
这时,陈师傅把这计策和皇上说了,小皇上哪有不答应的。于是陈宝琛便拟了封张作霖为东北王的圣旨,命张作霖火速来救驾。圣旨写好了,忙到养心殿拿来印盒。但是印盒抱到,大家却傻了眼。
溥仪道:“印盒的钥匙在王爷那里,要到王爷那里去取呀!”
最后的“呀”字刚一落声,猛听“轰隆”一声响,有人叫道:“景山上架了大炮和机枪了!”
陈宝琛此时虽已年近古稀,却如猿猴一般迅捷,如豹虎一般威猛,不知从哪里拿来了棍子,狠命地往钥匙孔砸去,只几下,盒子开了,溥仪从里面拿出御宝,盖在了圣旨上,御宝上刻着“法天立道”四字。
“谁人能送出这份圣旨?”陈宝琛道。
大家面面相觑。
“谁能送出这份圣旨?”
“我!”
门外一声叫,大家看时,是奉军将领张海鹏,他和冯德麟、汤玉麟一起来北京参加复辟。
陈宝琛道:“好!疾风知劲草,板**识忠臣!这个重任就交与你了。”
“人在圣旨在!”张海鹏跪地接过圣旨叩头起身,昂然而去。
又响起了大炮的轰鸣声和机关枪的“嗒嗒”声。
梁鼎芬的马车在乱兵奔窜的街道上急驰,在子弹缝隙中奔突,终于来到了神武门,令他惊喜的是,平时接他的肩舆还等着他。梁鼎芬从马车里窜出来,坐进轿子里道:“快,到毓庆宫去。”
“梁师傅,可是……”
话没说完,景山上一梭子子弹射过来,噗噗噗噗,打得宫墙上尘土飞扬。
“走,在这个时候怎能不在皇上身边?”
“可是……”
轿夫们不好说出来,从这里到毓庆宫,院子里一大片开阔地,那是往死地上去呀。
“走!”梁鼎芬命令道。
恰在这时,宫殿的屋顶上,禁卫军的机枪也吐着火舌,猛烈地向景山方向射去。梁鼎芬便道:“看,咱们的枪也不是吃素的!”
轿夫们只得从命,抬起轿子便跑。子弹像跟他们赛跑似的,打在他们刚经过后的宫墙上,打在他们脚后的石板上。突然砖石灰泥如一阵冰雹砸到梁鼎芬的肩舆上。
“梁师傅,我们暂时在旁边的殿内避一避吧!”轿夫请求说。
“走!不可误差事,不可误差事!”
“这样会送命的,真的要完了!”轿夫道。
“只顾自己,不顾皇上,特别是身为帝师,这样苟且活了,比死还差劲,那是耻辱!”
轿夫们被他感动了,再不说话。好像真有什么神在保佑他们,子弹狂暴地迸在他们的周围乃至脚边和手边的杠子上,但几个人却毫发无伤。
终于到了毓庆宫,轿夫道:“我真的信了,皇上是天神保佑的,忠臣也受天神的保佑。”
另一个轿夫道:“要忠于真命天子……”
“呜——轰!”
这个轿夫的话还没说完,一个炸弹落下来,轿夫的一条胳膊飞上了屋顶!
“大鸟机……”
“是飞机!”王士珍叫道。
“啊——”溥仪吓得一泡尿撒在绣着金龙的黄袍内,呜哇大哭起来。他的脸色惨黄,嘴唇铁青,浑身哆嗦着如在狂风中的柳条。
王士珍毕竟是行伍出身,是北洋三杰中之一“龙”,他道:“护皇上到养心殿!”
不知他是真的救皇上,还是出于对空袭的无知——因为这是中国历史上第一次空袭,王士珍就要太监们护送皇上越过一片亮亮堂堂、平平坦坦的开阔地。
慌忙之中,人们都听从了他的话,可是有的太监早已吓得不知躲到哪里去了,还是几位师傅和那剩下的一个轿夫胆壮,护着皇上上了轿子,一溜烟往养心殿跑。
“呜——”飞机在上面盘旋,“轰!”哪里又落下了炸弹。
到养心殿了。
“放下雨搭,帘子!”不知是谁叫了一声,便放下了雨搭、帘子。
“到卧室,到卧室!”也不说寝宫了,几个太监过来,把溥仪塞到了床下。
整个宫中惊叫声、哭喊声,机枪声和天上飞机的轰响声连成一片。
再也没有什么身份了,宫女、老妈子、嬷嬷、看妈和几位太妃一样乱窜,太监和护军们一样魂飞魄散,师傅和皇上一样面无人色!
轰!又是一枚炸弹,落在了西长街院门的瓦檐上。已经挤进桌子底下的在这里赌钱的太监看到了,于是又一起往里急爬!可是这枚炸弹却没有爆炸,但这些太监早已屁滚尿流。
人们在极度的恐惧中煎熬着,都觉得活着还不如死了的好。
两个时辰过去后,枪声逐渐地稀疏,飞机也没有了踪影,五个小时后,一切归于寂静。
“报——”
奏事处的太监在养心殿高叫着,可是没有人应,也不见有人影。
“报——”
他又大喊一声,尾音拉得像刚才头顶上的飞机的声音一样长。
陈宝琛走了出来,问:“什么事,说吧。”
太监道:“接护军统领毓逖禀报,奏上老爷子,张勋的军队打了胜仗,段祺瑞的军队全败下去了!”
“段祺瑞的军队全败下去了!”不知是谁情不自禁地高喊。
“段祺瑞败了!张勋胜了!咱胜了!”喊声此起彼伏。
张谦和把溥仪从床下拖出来,瑜太妃也从床下爬出来,珣妃和瑨妃则从墙角转出。瑾妃胖,只能蹲在桌子底下,听到胜利的欢呼声,她想挪动身子,但两腿两脚早已麻木,太监们见了,把她拉出,抱上了凤床。
梁鼎芬道:“连轿夫都知道皇上是真命天子,自有天神保佑,是战无不胜的。”
陈宝琛道:“王士珍还在毓庆宫,不知他怎么看。”
溥仪的脸蜡黄,一点也没有“胜利”的喜悦。
这时嬷嬷王二嬷不知从哪里跑过来,头发散乱,道:“老爷子怎样了?老爷子怎样了?”
见到溥仪呆滞的目光,她一把把溥仪搂在怀里。
梁鼎芬道:“怎么这样!成何体统!”
溥仪仍痴呆着,好像根本就没听见他的话,张谦和道:“梁师傅,老爷子和王嬷嬷的关系非同一般,从醇王府到宫中,惯了的。”
梁鼎芬觉着别扭,但也不好再说什么。
陈宝琛道:“皇上受的刺激太大,就这样吧。”
梁鼎芬问皇上:“皇上没事吧?”
王焦氏松开溥仪,溥仪望着梁鼎芬,目光还是呆滞的。
陈宝琛也问道:“皇上,没什么事吧?”
溥仪道:“没什么,你们回吧。”
张谦和道:“师傅们回去吧,老爷子没事的,放心回去吧。”
于是陈宝琛和梁鼎芬便告辞回家。
溥仪虽然仍呆滞着,太监们却个个眉开眼笑。
一个太监道:“关老爷骑的赤兔马身上出了汗。皇上是真命天子,关帝也显圣保驾了。”
另一个道:“是的是的,我亲眼看到又亲手摸了摸,赤兔马浑身汗淋淋的。我说那飞机怎么狂了一阵子就没声息了,他怎么也干不过关老爷,怎么飞也飞不过关圣帝的赤兔马!”
“就是,关圣帝显灵保圣驾,张勋才打败了段祺瑞!”
张谦和听到这,走到溥仪跟前道:“老爷子听到吗?老爷子什么都不用怕的。”
嬷嬷王焦氏也道:“天神一定会保佑老爷子的。”
这时,溥仪才来了精神,张谦和一见,忙道:“老爷子,咱们去看看去?”
溥仪就是对这些感兴趣,点了点头。
大家来到钦安殿,殿里已有四位太妃在拜关老爷,她们已听到了关圣爷显灵的消息。此时一个太监正在眉飞色舞地讲着:“今早上,我听到养心殿西暖阁后面有叮叮当当的盔甲声,心想,这一定是关圣帝去取那把青龙偃月刀,忙悄然跑过去,果然见一道白光升上天去,一闪之中,我的眼到现在还看不清东西,这是对我的惩罚:关帝爷是能看的吗?”
溥仪心里更为好奇,便伸手摸了摸神塑像的坐骑,冰凉,并没有什么汗。“也许汗已晾干了?”溥仪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