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雯转身对其他人说:“累的话你们原地休息一下,我跟周阳前面先慢慢走着,到山底下等你们。”
“我不累,我要跟你一起走。”丁小芹紧了紧身上的背包。
松本康一强打起精神:“不歇了,还是一起走吧。”
“那好。”唐雯点点头,“我们到山下再休息。”
“胜利就在眼前,大家鼓足劲别放松啊。”周阳穿上衣服,手握拳头朝前边挥了一下,“目标羊脑坡,开路一马斯!”
山顶距谷底不过千米,但异常陡峭,上来的时候没觉得,下去的时候才感到眼晕腿抖。尽管已经非常谨慎,松本康一还是出现两次险情,一次是脚底踩空坐地出溜老远,若非一块巨石挡住,肯定坠入深谷,一次是在跟唐雯交接行囊中间意外失手,身子凌空挂在了一截树杈上,人保住了,可背包落到了悬崖底下。
天色擦黑时,大家终于下到山底。修整片刻,吃了点东西,唐雯建议趁天未黑尽继续前行,到了羊脑坡再安营扎寨。大家都明白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的道理,无人提出异议。于是,在手电的辅助照射下,大伙儿又翻越一个略小的山包,看看表已经晚上九点二十多,此时包括唐雯、周阳、松本君代在内,这些体力好的年轻人也都走不动了。
“应该到了吧?”松本康一大喘粗气地问唐雯,“别走过了咱们还得折回去。”
“罗盘显示就这一片了,只是-”周阳举着手电筒四下巡看,“只是地形跟驴友在微博上发布的羊脑坡图片不太像,这黑咕隆咚的,远处景物也看不清楚-”
“我倒是带了两颗信号弹,可惜在背包里。”松本康一瘪着嘴。
“我感觉也是在这附近,现在的位置即便不很准确,也是八九不离十。”唐雯拍拍周阳的脊背,“找块儿干净平坦的地儿扎好帐篷,等天亮了再说。”
“好嘞。”说着,周阳用手电四下扫射,最终选定一个位置,“那边有块平台,石头不乱草也不深,面积够咱支起四五顶帐篷。”
“就那儿了。”唐雯转身对松本康一说,“松本先生,我们再稍微辛苦一下,到那边扎帐篷宿营。”
“好!”松本康一抖擞起精神,刚要拄着棍子起步,忽然不远处的草丛间传来哗啦啦一阵响动。
周阳迅速调转手电筒,光柱所及之处,只有一长串某种动物快速穿行过的痕迹。
“是蛇吗?”丁小芹吓得缩在唐雯身后,“我刚才看到一道又长又黑的影子。”
“看它过草的动静,要比蛇大多了。”松本君代从背包取出一把手枪,双手握着警惕地瞄向远处,“除非是条巨蟒,但祁连山一带根本没有此庞然大物。”
“别怕。”周阳伺机牵住丁小芹的手安慰对方,“兴许是只野猪啥的,它体型大速度快,所以在草丛里留下的痕迹又宽又长。”
“你在想什么?”梁梦媛见唐雯冲着手电尽头发呆,便问道。
“那东西过去的时候,我从风中嗅到一股奇怪的腥臭味,有点熟悉,又有点陌生。”唐雯思索半晌也未想出个所以然来,“此地处于祁连山区,有些大型的野生动物也属正常,不过豺狼虎豹等猛兽一般没有,大家需要提高警惕但也不必过于惊慌。”
“那咱们继续走吧。”金伟民这么说了说,自己却没动。
照例是唐雯和周阳前面开路,梁梦媛、丁小芹、金伟民和松本康一陆续跟在后面,松本君代收尾。
蹚草走了十来分钟,抵达周阳说的那个平台,该平台处在半山腰,占地约九十平米,整体呈半月形,构成基台的是几块巨大的山石,由于常年日晒雨淋的缘故,山石表面有所龟裂但同时也被磨得没有棱角,最难得的是此地向阳背风,的确是块天然的宿营地。
唐雯等人开始扎帐篷的时候,周阳突然喊起肚子疼,说可能是河水喝多的缘故,要去上大号。唐雯叮嘱他安全起见,找个隐蔽的地方就行了,别跑太远。丁小芹却说,这么味儿的事,还是远远的好。
周阳上心了,持着手电筒离开平台,他选了好几个地方,要么草深太扎屁股,要么脚底不够平稳,要么风吹蛋打颤,最后在快到坡顶的位置找了个石窠钻进去解决问题。一阵疾风骤雨后,浑身舒畅多了,周阳起身拿着手电准备往回走,突然一道巨大的黑影从眼前闪了过去。
虽说黑暗的地方因为视听神经过于敏感容易产生幻觉,但周阳确信那不是幻象,而是实实在在的庞大生物,因为那东西过去之后,到现在碎石还在哗啦啦直往山下滚。
好奇心作祟,周阳非要看看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于是从背包里掏出一把工兵铲,一手握着手电,一手持着铲子朝黑影闪遁的方向跟去。走了十来米,远远听到唐雯喊自己名字,周阳有些迟疑了,正犹豫不决,忽然脚底一滑,整个人哧溜顺着草叶向下窜去。窜了四五秒钟,猛地身子一空,开始直往下坠。
周阳心想完了,这要掉下悬崖不死也得一级残废。脑子里还未完整呈现落地后的凄惨景象,身子就着陆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耳朵里传来众人的呼叫。周阳听得明白,他们是在喊自己名字,可身体动不了,眼睛也睁不开。又不知道过了多久,眼前出现一个明亮的光点,光点越来越大,最终温暖地把自己笼罩。
“我是死了么?”周阳兀自喃喃着,“这是地狱还是天堂?”
“是人间。”耳边传来唐雯气喘吁吁的声音,“幸亏脑袋枕在背包上,不然可就真嗝屁了。”
“我这是在哪儿?”周阳抬起一只手摸摸光头,——他的脑袋还在短路。
“我哪儿知道!你可真行,一泡屎拉得连自己都不知道在哪儿了!”唐雯没好气地解下身上的绳索,然后扶周阳坐起来。
随着位移,眼前的光点切换为一张人脸,但那分明不是唐雯。周阳啊地大叫,差点把唐雯掀翻在地。
“瞎叫唤什么,我是看你有伤没,又不是强奸你。”唐雯恼怒地搡了对方一下。
“你他娘的骗老子,如果不是死了,小鬼怎么跟着来了?”周阳终于看清唐雯,但还是惊恐万状地反诘。
“什么小鬼,眼睛摔瘸了吧你?”唐雯举着手电四下照射。
周阳睁大眼睛嘴里磕巴着:“就-----就在你身后。”
唐雯转过头,手电赫然照上一张人脸,那张脸双目暴出、秃眉残断、耳廓招展、两腮塌陷,嘴角挂着阴森诡异的笑容,这使得唐雯自然而然联想到爷爷和刘老太太死前的样子。不过只是片刻的惊骇,很快他便镇定下来,因为那并非什么小鬼,而是一具石人俑。
持手电将其仔细打量,唐雯发现人俑呈站相,总体高约80厘米,下端有四分之一淹没在砂土里,由于造型粗犷,又长年风吹雨淋,整体斑驳得厉害,加上刚才手电光影的效果,所以看起来比较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