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九娘在铺子外边张贴了告示。

最开始,来了七八个孩子,九娘看过后,留下了四个。

学刺绣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天分、耐性、悟性缺一不可。

学了有半个月后,有两个孩子没坚持下来,主动不学了。

九娘没有意外,让她们回去了。

剩下的两个孩子,倒是都坚持了下来。

九娘观察过后,把两个孩子都留了下来。

最开始,她只是教孩子拿针,等什么时候能拿住,手不抖了,才能学后边的。

拿针时间久了,手上自然会有印记,有个孩子的娘心疼孩子整日捏着针,也把孩子领了回去。

到最后,四个孩子只剩下了一个。

九娘早就料到了是这个结果,又观察了几个月,正式把唯一的这个小丫头收了下来。

之后,便是无聊又繁琐的学习,好在这孩子毅力好,都坚持了下来。

九娘是本着传承的目的去的,所以教的过程格外的严格。

好在这孩子没让人失望,一直都表现得很好。

等到她能完整的绣好荷包,已经过去两年了。

这两年里,九娘的铺子生意基本稳定,除了之前接的屏风等,再大些的绣画也能完成得很好。

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周义的职位也是。

现在,周义已经升到了正七品,平日里回家的次数很少。

不过,九娘知道他忙,也就没想着他时常陪着自己。

周义升官后,城中结识的人更多了,九娘反而变得小心起来。

她把铺子全权交给了小鸢,自己带着孩子在家。

除了日常的账本,她不再过问铺子的事。

至于之前收的小姑娘,变成了两天过去家里一趟,她亲自看着她刺绣,不对的地方再指点指点,小姑娘进步飞快。

不再去铺子后,九娘空闲时间反而多了起来。

除了必要的交际,她不再出门,安心陪着女儿。

孩子两三岁时,九娘去了一趟京城。

寸土寸金的京城,果真是繁华至极。

九娘在那里,见到了好久不见的谢玲珑。

跟九娘想象中的不一样,谢玲珑没在谢宅住,而是住在了京郊的一处庄子里。

她还是一个人,不过,九娘知道,她的如意坊早就开到了别的镇子,她应当是不缺钱的。

谢玲珑带着她在庄子里小住了几日,两人相处下来,倒也没觉着生疏。

临走前,九娘想把玉佩还给她,谢玲珑却没收,只说让她拿着,日后有大用处。

九娘推辞不过,只得收了下来。

回到城中的七八日后,九娘突然收到一封信。

信是谢玲珑写来的,她说拿着玉佩,可在城中开一家义塾,官府不会阻拦,亦不会找事。

九娘闻言震惊,思虑过后,带着玉佩去了官府。

果真,办私塾的文书下来得很快,地点也选定了下来。

既然没有了顾虑,九娘便放手大干起来。

她找了城中最好的工匠,把原来的房子大肆翻新,重新修缮后,又把桌凳等买了回去。

既然是义塾,那便不能收束脩。

好在这几年九娘开铺子挣了些银钱,要不还真开不起来。

等义塾修缮完毕,晾晒完毕,便能开学了。

只是,夫子的人选还是个问题。

这义塾既然是九娘一手承办,那么,对于招收的学子,自然是她说了算的。

九娘没有丝毫犹豫,在招生的告示上,写了只收女孩子,只要是适龄的女孩儿,都可以进义塾。

告示一贴出去,在城中引起了轩然大波。

毕竟,还没有哪家义塾,是只收女孩子的,这家算是先例。

就在城中人还在议论纷纷时,九娘给岑雨写去了信。

小芳来了这边后,时常给岑雨写信,九娘开义塾之初,心里的人选便是岑雨。

只是,不知道她肯不肯来。

出乎意料的,岑雨的信来得很快,上边只有两个字,等我。

九娘心中大定,边忙着义塾的事,边等她来。

一个月后,岑雨过来了。

几乎是没怎么休息,她便跟九娘敲定了做夫子的事。

剩下的,便是准备课业以及招收学子了。

义塾开门第一天,九娘心里很是忐忑。

她自然知道她的举动非比寻常,可她见过了那么多的事,总觉得,若是女子能识字,能学些东西,是不是便能过得好一些?

最起码,会有一些改变吧?

她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可现在义塾开门了,她这心里又担心起来。

万一,没人来呢?

她又该怎么办?

相比九娘的担心,岑雨却是很淡然。

她经历过了太多的事。

被人看不起,被人嘲弄,被人辱骂,原因不过是她的身份,女夫子。

她早就看透了那些,所以也毫不在意,只觉得此生便是这般了。

可九娘的信过去,她还是震惊了许久。

义塾、夫子、女学子。

她竟要开一家只收女子的义塾。

她怎么也没想到,那个老是笑吟吟的女子,会有这样的魄力。

震惊过后,她直接应了下来。

这样的事,没有什么可犹豫的,直接做便是了。

所以,现在身处义塾的大堂,她心里很是平静。

能有多少人,便有多少人吧!

一上午过去,前来报名的人不少,少说也有十来个,不过,真正留下来的,只有不到十个。

岑雨倒是毫不意外,记下孩子的名字后,说了些日后上学的时间,便让人回去了。

现在不过是第一天,即便是只来三四个人,也是好的。

毕竟,不去私塾后,她招收的孩子一共也就两三个。

现在不到十个,已经是超出她的想象了。

两三天后,来义塾的孩子人数基本是定了下来。

不多不少,刚好十个。

其中,最大的九岁,最小的,四岁。

小芳也在其中。

岑雨把孩子名字等都记下后,正式开始授课。

起初,只是教孩子一些简单的。

识字、朗读等。

等两三个月后,才开始教写大字。

当然,这也是按照孩子的年纪分的。

最小的那个丫头,每天只是听听诗词,并没有教别的。

义塾是在九月初开的,等半年下来后,坚持来的孩子还有七个。

四岁的那个小丫头,竟也坚持了下来。

九娘知晓后,很是意外,毕竟,她以为小丫头只是觉着好玩才过来了,没想到,她竟然坚持到了现在。

临近腊月,义塾休了学。

有大人前来接孩子时,给岑雨带来了自家做的白糕等东西。

岑雨不收,硬是被人塞了过去。

那孩子爹娘说,她们开义塾不收束脩也就罢了,日常用的东西也不收钱,他们这心里总是过意不去的。

就算是义塾,也不能让她们赔钱才是。

最后,他们好说歹说,岑雨只能收了下来。

后来,岑雨跟九娘说起此事,九娘也是感到意外。

毕竟,义塾开办最初,可是被骂过去的。

倒没想到,还会有人前来送东西。

这是好事,九娘心里隐隐激动起来。

若是照这么发展下去,义塾的名声,定能有所改变。

义塾休学后,九娘把属于岑雨银钱都给了她。

岑雨不愿收,九娘最后还是劝服了她。

岑雨愿意来,便是帮她,哪能让她白干呢!

之后,岑雨在这里度过了开办义塾后的第一个新年。

......

开春后,义塾开学时,竟又来了一批学子。

之后,义塾的人越来越多,岑雨也忙了起来。

不过一年,义塾的名气打了出去。

附近村子里的人都知道这边开了一家只收女子的义塾。

这一年义塾的人数到了二十多。

这是在九娘意料之外的。

好在岑雨还能忙过来,义塾也没出什么岔子。

人多了后,九娘把义塾的大堂用屏风隔开来,按着年纪把孩子们分成了两部分。

小一些的,岑雨亲自教,大一些的,便由她看着,习大字或者识字,她都是能应付过来的。

小芳闲暇时也会帮忙,她是最早跟着岑雨学习的,那些简单的,她都知道,也会指导。

所以,一切都在按部就班的进行着。

义塾的第一批学子完成学业后,九娘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不管怎么说,这个义塾,她是开起来了。

以后,还会有人前来启蒙,也会有人学成归家。

她不知道义塾的这段时光会给孩子们带来什么样的影响,可她总觉得,接触过那些课业后,总能有所不同。

这便是她的初心了。

如此,便够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