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那个被秦桑绿小心翼翼藏起来的手机,以及那通她不愿示人的电话,让顾念深想起五年前的那晚,大概是同一个人吧。

那样隐秘的话,那样亲昵的语气,她有着太多的秘密,还有一个藏在暗处,和她如此亲密的人,他只要想起,胸口就隐隐作疼,夹杂着恨意,整颗心都变的又冷又硬。

他瞥了眼放在眼前的手机,伸手拿起来,拨电话时,突然又停下,顿了顿,狠狠地将电话掷出去。

秦桑绿躺在**,想着程易下午说的话,他说,如果你放不下,就离开吧,现在去任何地方,你都有能力让自己生活的很好了,剩下的,交给时间吧。

她环顾四周,房间的每样物件,都是徐静亲手为她挑选的,连浴室里的洗发水,都根据每个季节的变化给她选好。

爸爸妈妈对她这么好,他们只有这一个女儿,爸爸甚至将东曜亲手交给了她,她怎么能离开他们呢?

更何况,她爱他们,他们都是她的亲人。

深夜,她睡不着,下了床,准备去阳台上站一会儿,阳台的推拉门没有关,风吹来,卷起了纱帘,她突然停下不动了。

借着屋子里的光,赫然看见停放在院外的车,顾念深的黑色路虎,在夜色中,越发显得气势逼人。

心底一阵阵的颤起来,连手指头都微微颤抖,像雕塑一样愣在阳台前,他在下面多久了?

好不容易缓过神来,她转身木然地躺回**,眼底潮热,太阳穴上的神经突突跳个不停,这一点儿也不像他会做的事,开车呆在她家楼下,这一夜,他心里想的是什么,她这么残忍,他不恨吗?

从前,她也是恨自己的,可现在只替自己可怜,她是残忍,可她对自己难道就不残忍吗?

这一刻,她突然想冲下去,可冲下去说什么呢?再浓的爱都会消散,到时候,两个人之间的种种芥蒂,就会浮出来,谁能对自己曾经受过的伤无动于衷呢?

不是没想过在一起,只是她更怕得而复失,如果一件事,你知道,它需要你付出很大的代价,那么,你就不敢要了。

她闭上眼,坐在阳台前,她就在这儿坐着,当做是陪他了。

清晨五点钟,东方鱼肚泛白,她看见他的车离开,然后收拾好烟蒂,去卫生间泡了个澡,梳洗好后才下楼。

饭桌上,徐静又说,“阿桑,你回来休息几天吧,你看你最近瘦的。”

微姨也说,“是啊,桑桑最近瘦多了。”

秦时天关切地看向她,她喝了碗热汤,徐静目光殷切地望着她,她心里一热,撒娇道,“好,今天去安排一下,明天就在家睡大觉,我是乖女儿,最听妈妈的话。”

一个人,一辈子,如果能演过一个角色,也算是一种成功,而她,要尽量做秦家的乖女儿。

“这孩子。”徐静眯着眼睛笑。

早饭后,驱车去公司,整整两个晚上没睡,就连清晨的落下来的微光,反射进来的时候,都让她一阵眩晕,整个人好像都变得很轻,像飘着。在路口,等红绿灯的空当儿,实在忍不住,闭上眼睛,伸手在眉间揉了揉,身后车子鸣笛声一阵接一阵的响起来,她睁开眼,迅速发动车子。

左侧突然冲过来一辆卡车,她打了个哈欠,等看清时,已经来不及,两辆车之间不过隔了几米的距离,她迅速转方向盘,却不料对方也在转车,正值高峰期,路口轰然就乱了起来。

刹车鸣笛声刺耳的响起,她躲开了大卡车,却与右转的车撞了上去,“轰”的一声,她的头磕在方向盘上,阵阵眩晕。

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医院了,徐静看见她睁开眼睛,忙喊医生过来,她连话都没说,就进行了一系列的检查。

大概有半个多小时,医生才算确定,没有什么大碍,只是精神衰弱,需要静养,额头上的伤,住两天院观察一下,没有呕吐恶心或眩晕就没事。

徐静听了医生的话,这才放心,看着病**的秦桑绿,红着眼眶,哽咽着道,“你昏过去将近两个小时,吓死妈妈了。”

想要开口说没事,但嗓子干的厉害,只好伸出手,拍了拍妈妈的手背。

顾念深端着水过来,作势要扶起她,徐静见状,忙要帮忙,秦时天道,“你先过来,让阿深来。”

她被迫由他扶着靠起来,他将保温杯递给她,淡淡道,“新买的杯子,重新烫洗了一遍。”

一股热流冲上来,她忙低下头,端起杯子到嘴边。

一杯水喝完,她抬起头,看着父母道,“我没事,你们别担心。”

徐静还是红着眼眶,秦时天伸手揽过妻子,轻轻拍了拍,当做安慰,像想起什么似的,徐静忙转过头对丈夫道,“你在这儿陪着桑桑,我回去煮点粥,再拿些衣服日用品过来。”

“你一个人开车行吗,先等等,我喊老季来接你。”自从东曜交给了桑桑,司机也就放了长假,这会儿,秦时天哪敢让妻子一个人开车。

秦桑绿道,“爸,你陪妈一起回去吧,我没事儿。”

她话刚落,顾念深便捡了起来,“伯父伯母,你们放心回去,我在这陪桑桑。”

“我哪有事,不需要人陪,你们都去忙吧。”她忙说。

“别任性。”像呵斥小孩子一般。

秦时天点点头,“那阿深在这儿,我们先回去。”

顾念深送秦家父母出门,然后,再折返回来。他坐在病**,侧身看着她,目光淡淡,却似有无限曲折的深意,她与他看向相反的两个方向,假装不知他看向她。

“装看不见,就能当做我不存在?”他伸手捏着下巴,她被迫转过头瞪着他。

他说的那么平静,可秦桑绿知道,他是真的生气了。其实,对于他,她还算了解,将要生气时,说话刻薄又恶毒,偏偏脸上挂着漫不经心的笑,心情好的时候,虽不见会笑的多开心,但眼睛,表情,甚至整个人都变得柔和。

真正生气的时候,是像现在这样的,平静如暴风雨来临前的天,低沉,缓慢。

“阿深,不能像普通分了手的男女吗?全世界,那么多女人,随便哪一个,都会爱你,我们好聚好散,若干年后,或许还能像个老朋友一样把酒言欢。”她晓之以情,他们实在他不能再像这样纠缠下去了。

顾念深冷笑连连,“好聚好散?”

他这话大有深意,秦桑绿蓦地变了脸,一口郁愤堵在胸口,口不择言道,“一个女人不要与你在一起,不过是不爱你,顾念深,你不至于沦落到苦苦纠缠的地步。”

大概这几天真的是绷到了极点,情绪经不起一点的波动,不然就是疯了,居然对他说这样的话。

果然,顾念深的脸色更加阴郁了,目光里像裂开一个缝隙,透出凛然的冷意,他看着她,慢慢挑起唇笑,秦桑绿打了个冷颤。

起了戒备,下一秒,她就不动声色地向后靠,可这点小花招,根本不入他的眼,他猝不及防逼近她,秦桑绿来不及躲,就已经被他吻住,他伸手紧紧揽着她的腰身,两个人之间几乎没半丝缝隙。

她动不了,一双手被他禁锢在胸前,他骤然落下的吻又急又凶,像夏日的暴雨,开始时,她还拼命要紧牙关,但他的牙齿嗑在她唇上,她吃疼抽气,他趁机**,吸允的她舌根都发麻。

对于调情这方面,他是个中高手,从最初的疾风暴雨到渐渐的辗转缠绵,她觉得脑袋越来越重,他的另一只手还偏偏不老实,从宽大的衣摆里探进去,寸寸游移,像冰冷的小蛇,但随即,就热辣辣的烧起来。

一股电流窜入身体,她不可控制地颤了颤,陌生又熟悉的情愫,他的吻越发的深,在她快要喘不过气的时候才松开,但立即,又落在她的脖子,衣服被撩开,有股冷意,他的吻又落下,毫无章法,秦桑绿觉得自己在渐渐失去意识,整个人就像一叶扁舟漂在海上。

“嗯……”

这样的声音,把自己吓了一跳,趁着微末的意识抬起头,正好撞见顾念深带笑的眸子里,瞬间清醒过来,身体冷了大半。

而他仿佛也准备暂时收手,她这才发现,两个人竟都已经半躺在**了,越发羞愤,慌忙要起来,顾念深在不动声色地压着,抬眸,淡淡地笑。

“你不爱我?”他勾唇,问的漫不经心。

她是气到了极点,所以,表情漠然,一声不吭。

顾念深不肯放过她,手指在她身体上游移,秦桑绿忍着颤栗瞪他,他笑的越发的肆意起来,“这儿,这儿,还有这儿,桑桑,你真不爱?”

窗外日光繁盛,房间像被注入水银一般,明晃晃的亮,隔着这样的亮,他反而看不真切她的脸,一个翻身上前,快速将她拥在怀里。

她僵硬着身体,被迫依在他的胸口,她真瘦啊,他一只手,就握住了她的肩,仿佛用一用力,就会折了,只是这么瘦弱的人,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呢?

他把下巴搁在她的头上,像抚慰小孩子似的,轻轻顺着她的背,许久后,他轻叹,“桑桑,你究竟在较什么劲?”

酸气漫上眼眶,她狠劲要着唇把那水雾逼退回去,但心里悲愤却越来越甚,如果什么都由不得她做主,那么,她的心呢?

她的心是她自个的,她凭什么不能做主,她就不要爱他,爱究竟是什么呢?水中月镜中花,爱不真切,摸不着,她凭什么要为这折进去?

“顾念深,我不爱你。”她说的坚硬。

被她枕着的地方,隐隐疼起来,他放在身体另一侧的手,手指微微蜷缩。过了半晌,她没有听见回应,似不达目的不罢休一般,又道,“顾念深,我不爱你。”

“嗯。”像是从喉咙里发出的声音,模糊不清。

“顾念深,我不爱你。”

“嗯。”

“顾念深,我不爱你。”

“嗯。”

说到最后,连她自己都开始觉得沮丧,疲惫,但心里有个声音在告诉她,不能停下来,一定不要停。

像是被按了重复键的机器,她张开嘴,再次道,“顾念深……”

那半句没有说出口,他转过身,与她手足相抵,羽毛般轻柔的吻落在她的额头,顷刻间,她动也不能动,听着他道,“在爱之前,都是不爱,桑桑,我还有大半生,怕什么?”

她眼底迅速潮热,心像一块被吸满了水的海绵,潮湿,柔软,厚重。她抑制不住滚滚落下的眼泪,从脸颊,落到脖颈,黏黏的,像他们之间的关系。

为什么会这样呢?她有什么好,自私自利,不够温柔体贴,性格偏执,他到底爱她什么?

那她呢?

她不敢想下去,还是说,爱根本就是一件说不清楚的事儿,你知道,这个人千般万般的不好,但只要他朝你走来,只要他对你说话,你还是忍不住看他,听他。你的心,不由你决定。

顾念深是在她熟睡后离开的,她睡觉时的姿势很乖,身体蜷缩,像小孩儿似的,他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踱步到窗前,心一抽一抽的疼起来,他闭上眼,狠狠地吸了口气。

“查到了吗?”出去时,拨通电话,语气又恢复了一贯的清冷和漠然。

“还没有,目前不太方便。”

顾念深沉吟一会儿道,“知道了,我会安排。”

秦桑绿醒来时,已经是霞光漫天的黄昏,天边,有被残阳染成有绛紫色的云朵,一觉起来,竟看见这样的美景,她抱着膝,发了好一会呆。

床头上,有张小便签,娟秀的笔迹写着:桑桑,不打扰你休息,炖了你爱喝的薏仁排骨汤,我给你温着,醒来给我打电话,妈妈留。

她放下这张纸,然后下床,从包里翻出手机,发了个简短的信息过去。

徐静来的他时候,已经是暮晚,天边只剩一抹残光,另一边,泛着清白色的月光,秦时天手里拎着保温桶和碗,她笑着喊了声,“爸。”然后看着徐静,撒娇似的伸出手,“妈,过来坐,咱两一起喝。”

“起色是好些了,可见就是平常没休息好。”徐静走到女儿身边,又瞪了一旁的丈夫一眼。

秦时天倒好了汤端给女儿,笑着道,“是是是,都是我把桑桑给累的,出院后,桑桑在家休息,公司目前的项目反正也是和阿深合作的,由他暂管着,你安心休息。”

她端着碗愣了愣,忽然觉着有点儿可笑,她一边拼命地要和他掰开关系,好像又一边始终和他牵扯不清,到底算是怎么回事?

“桑桑,阿深这孩子,还真关心你,知道你出了车祸,着急的不得了,立刻说要联系院长专家,你呀,两个人之间,有多大的坎过不去,年轻时,不知道珍惜,尽把时间浪费在这置闲气这上面了,一个男人,把除了工作外的时间精力都给了你,足以证明真心了,其他的细枝末节就算了,计较的太多,反而把感情就计较完了。”她喝完了汤,徐静拉着她的手,慈母般的絮絮叨叨。

“妈,瞧你一副过来人的样子,是不是要把半辈子悟出来的经验都倾囊相授啊?”秦桑绿被她说的笑了,索性和她贫起来。

秦时天坐在一旁,目光温和,看着这一大一小,活到了他这个年纪,才算是明白,一个人成功,不是外在的物质条件,而是是否能让自己的家人生活的幸福。

年轻的男人,总是不喜欢听妻子的絮絮叨叨,但其实,这絮絮叨叨才是爱,没有人愿意对着自个不爱的人废话半天。

“你啊,就听妈的话,不要错过阿深,能遇见一个对的人,是天上掉下来的运气,你知道这世上有多少人爱而不得吗?”她佯装严肃地看着女儿。

一股子酸气冲上来,她忙低下头,妈妈的话,固然没有错,可错的是,她和顾念深之间,并不像她以为的,只是普通恋人之间的吵架,误会。

好像全世界的人,都会说要懂得珍惜,不要轻易错过,可如果只是这么简单,世上又怎么会有这么多的生离,每个人都拼尽全力去珍惜好了。事实上,不是说你珍惜,就不会错过,除了爱情,生命里还有那么多不能舍弃的东西,而人在成长后,会越来越怯懦,能为一份爱情舍弃的变得越来越少,谁不怕孤注一掷后的满盘皆输?

何况,爱应该是彼此坦白,真诚,她做不到这些,怎么配谈爱?

徐静看女儿神态,心里有再多的话也不愿说了,生怕她再惹她伤心,于是,像小时候一样,伸手来来回回摸着她的长发。

心里的委屈像涨潮的浪,一波波袭来,把一颗心撞的生疼,亦舒师太说的对,能说出口委屈,就不能算是委屈。

盛夏八点钟,天才算真正黑,她赶了父母离开,虽然病房宽敞,但一张床,睡两个人还是勉强,何况爸爸早上还得吃饭,这么多年,他一直是吃妻子亲手做的早餐,早就习惯了。

她想起妈妈走时,那纠结的神情,心里就觉得暖烘烘的,一边不想丢开丈夫,一边又放心不下的女儿,她说一颗心简直被掰成了两半。

其实,这一生,她算是幸福的,丈夫事业有成,顾家体贴,而她也自认算是乖顺听话的女儿,这是许多女人梦寐以求的一生。

手机里有顾念深发来的短信,公司有事要处理,明早再来看她。

他就是有这个本事,不管她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一转眼,他似乎就忘了,或许不是忘,只是仍旧我性我素。

如果说,这个世上,她最狠心,最残忍对待是他,那么,最让她无能无力的人也是他。

程易来的时候,她正在和陆西年通话,他的声音听起来一如既往的温润亲切,但似乎又比以往多了些力量,他对她说,他即将要回来了,真正以陆家人的身份回来,完成了曾经最想完成的事,但他并没有自己以为那么的开心,这让他很困惑。

她不善安慰人,但却想起了一件事,她说,在她八岁的时候,特别想要一个能够让她自由滑行的溜冰鞋,但她没有说,想要有一天自己买。后来,在她十五岁时,她终于能够获得时,却并不如曾以为的那样欢喜雀跃。

十五时,获得了八岁时想要的礼物,二十岁时,获得十五岁想要的礼物,期待欢喜,早被漫长的时光稀释了。快乐是稍纵即逝的,而人越长大,快乐就越难,张爱玲说的,出名要趁早,大概也是这个意思吧,晚了的话,那快乐,也就不尽兴了。

陆西年在电话里沉默良久,心像起风了的海面,先是**起小波纹,后来,愈来愈大。他原以为不会有人懂自己,这一生,遇见爱与被爱,都不是稀罕事,稀罕的是遇见懂得。

挂了电话,程易刚好抽完一根烟进来,如今,他们都长成了彼此曾经最想要成为的模样,她沉静从容,他高大健壮。

“易哥哥。”她哽咽道。

程易拍了拍她的肩膀,坚毅的脸庞,舔了几许温柔的神情,“怎么还是一样瘦?”

真正的亲人见面,说的话,倒是不相干的一些生活小事,琐碎但让人觉得温暖。

说起顾念深,还是程易主动提起,她是极能隐忍的性格,是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姑娘,而那人的出现,却让她方阵大乱。

他是见过那人的,英俊优雅,气质冷清,举手投足间都是自信笃定,天生强大的气场,但真正笑的时候,仿佛有种细沙融于指间的极致温柔。

“什么时候爱上他的?”程易问。

她正捧着杯子喝水,突然被呛着,又不好意思咳出来,憋的整张脸通红,程易笑了笑,她瞪了他一眼,作势要把杯子扔过去。

“最近过的怎么样?”她放下杯子问道。

程易知道她的性子,她不想说,于是也就不再问,顺着她的话题聊下去,身体向后靠了靠,伸了个懒腰道,“忙着升职加薪吧,准备四十岁之前,挣够潇洒的本钱,然后就去做快乐神仙。”

“嫂子呢,你总不至于一人神仙去,让程家绝了后吧。”抱着个枕头,与他懒洋洋地聊着。

“找老婆还不容易。”程易漫不经心道。

她正了正神色,带了点微笑看向他,“找老婆容易,但爱人呢?易哥哥,你就没有发自内心想要在一起一辈子的人?”

像是心尖上被烫了一下,尖锐的疼。她看着他的脸色,房间里,亮如白昼,他的脸和眼,仿佛都暗了下去,半晌,笑了笑,道,“失去了。”

秦桑绿愣了愣,她和他虽然关系亲密,但从不探听对方的隐私,此时,看他的脸色,心里虽然诧异,但转念一想,谁心底没有不为人所知的的感情呢?没必要揭开别人的伤心事。

“她叫温宁,笑起来的时候,有浅浅的酒窝。”她刚准备转移话题时,程易缓缓开口道。

“有钱人家的千金,但一点儿也不娇气,我们在火车站遇见,她傻乎乎的差点被人骗,我实在看不过去帮了她,心想,怎么会有这么傻的女孩。嘿,你还真别说,简直是傻的要命,跟踪我,在我家门口守夜,被我骂哭了许多次,她不屈不挠,简直像个癞皮狗,赶都赶不走。可我想,怎么可能在一起呢,我怎么能爱上她呢,地位家庭悬殊,成长悬殊,现在勒住,才不至于酿成悲剧,现在想想真是他妈的自以为是。”他语气逐渐沉重。

秦桑绿看着他,堂堂七尺男儿,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但眼睛仍旧红的厉害,喉结滑动,像随时会哭。

上次见他这样,是在程叔叔的葬礼上,她走下床,到他身边,伸手将他的头揽在自己怀里。

“丫头,你真不要自以为是,不要高估了自己的心。”

顾念深电话响起来的时候,包厢里气氛正嗨,筹光交错,推杯换盏,简直是热闹至极,他瞥了眼屏幕上的号码,拿了手机到走廊上,按下通话键,就直奔主题,“什么事?”

挂了电话后,他脸色阴郁,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森人的气息,陌生的男人,与她在一起整整一个小时,她竟有这么多秘密,还真是不让他省心啊。

没关系,五年都过了,他有的是耐心,等这些一一都浮出水面。

陆西年回来的时候,陆家老爷子亲自吩咐在陆家摆了接风宴,和以往不一样,这算是容归故里。

那个归字,是对他身份的认可。

“老爷子多精明,当初逐我出去,他半分损失也没有,还连带着赚了,如今,我扩张了势力,他再赚,不过,我总算没辜负自己。这,真要谢谢顾先生。”陆西年在她办公室,像聊天似的,和她说着这些。

男人的成就自会带给他气质上的转变,就像当初温润谦和的陆西年,如今,身上也隐隐有了逼人的气势,但后天形成和与生俱来,这感觉还是不一样。

秦桑绿想,他心里是真恨顾念深的吧,如今,只喊了个姓,连名都不提。也难怪,逐他出去,这对谁来说,都是一种侮辱吧。

“荣归故里,这四个字,算是实至名归。”她是真的为他高兴。

陆西年看着她微笑,这样一笑,又像当初那个略带青涩的温润少年了,她心头一暖,他缓缓道,“阿桑,真的好想你啊!”

“礼物呢?”她瞅着他,笑嘻嘻道。

陆西年摇了摇头叹道,“可真现实啊!”虽是这样说,却依然从口袋里拿出带回来的礼物。

暗红色的盒子,像是装首饰用的,她欢欢喜喜地接过来,低头开盒子,错过了陆西年脸上瞬间的黯然,她是不喜欢他的,没有一个女子在面对喜欢的男子说出想念时,会是这样大大咧咧的神情,至少该有片刻的娇羞和缠绵。

很漂亮的项链,海蓝色的圆形吊坠,颜色美的令人震撼,波光粼粼,仿佛真是阳光下的海。

“无意间看见的,觉得你最适合。”陆西年看着她道。

这么漂亮的东西,她最适合?

果然聪明男人连赞赏女人的方式都这么动听,好看的礼物,好听的赞美,秦桑绿开心地笑起来,把项链给他,大方的让他帮忙戴上。

“阿桑,礼物算是贿赂,要请你帮我个忙呢。”陆西年为她戴链子时,轻声地说,手接触到她脖颈细腻的肌肤时,心头一颤,这样亲密的动作,低首耳语,给他一种情人间的错觉。

秦桑绿浑然不觉他的异常,笑着道,“瞧你那样儿,难不成没礼物,我就不会帮你?”

这话不自觉就把两个人之间的关系说的很近,陆西年为她扣链子的手顿了顿,一颗心,都满满的涨起来,语气轻柔道,“晚上做我女伴吧。”

是说晚上给他安排的接风宴,这个圈子,女伴也是不随便做的,想起了前一段时间,她与顾念深间沸沸扬扬的绯闻。那,晚上被他看见呢?

忽然,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做谁的女伴,这是她自己的事,陆西年见她不说话,故意慢悠悠道,“哎呀,连个女伴都找不到,真丢人啊。”

明知是装可怜的话,但她还是忍不住笑了,想想朋友多年,他也没有找她帮过什么忙,这点小事还不答应,实在于心不忍,于是道,“好吧,就可怜你一回好了。”

夏夏拿着文件走到门口,刚好看见这样的场景,他坐在她的身后,阳光从容的在他们之间流淌,他们之间很近,他微微低头,即便是站在他的侧面,也能看见从他眼角溢出的温柔,仿佛融化了贫瘠荒凉的岁月。

她站在外面许久,像感染着气氛,心情却越来越沉重。想走,可里面的人,是她日思夜想的人,想进,可她在他的眼底却看不见自己。

晚上的接风宴安排在了容色,容色是容氏的旗下的娱乐公司,如今,被容夜白做的有声有色,在圈内,名气斐然,来的人,与他一番寒暄,多少还能有些见面情,人脉嘛,不过是你来我往的累积。

秦桑绿穿着长裙站在他身边,陪他往来交际,怕她累着,稍有空闲,他便低声关切,她被他的小心翼翼弄的哭笑不得,小声道,“你以为我今天才穿高跟鞋出来混吗?”

陆西年摸了摸鼻尖,被她的说的有些不好意思。很久后才知道,当你真正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哪怕你知道,她是无所不能的女王,但仍旧忍不住担心关切,怕她有一丁点儿的不如意。

“我原来以为阿桑只和阿深最配,可小白你看,她与陆西年站在一起,也照样像一对璧人。”鹿米米感叹道。

容夜白拍了拍自家老婆的脑袋,心想,乖乖,幸亏顾念深不在。

苏南微早不爽了,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凭什么她霸占着顾念深的感情,还和别的男人勾三搭四。

纪南方瞥了她一眼,看她雄赳赳气昂昂,准备整装待发的样子,心里暗自不爽,但还是忍不住提醒她,“你最好别去打秦桑绿的主意。”

苏南微转过头瞪着他,容夜白看了眼纪南方,摇了摇头,他和顾念深怎么会有情商这么低的朋友呢?这么久了,连个苏南微都搞不定,还没回见了面就像斗鸡似的,但今天是他的地盘,这两人要斗上,他可真没脸。

于是,看向苏南微,悠悠道,“我给你说个关于阿深的故事,听吗?”

果然,苏南微转过了头,疑惑地看着他,鹿米米这个听风就是雨的性格此时又发挥了作用,立刻嚷道,“好好好,我最喜欢听阿深的故事。”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不舒服?

但暂时还顾不得治他这个宝贝老婆,他伸手暗暗捏了捏鹿米米的手,然后眯起眼睛,露出狐狸似的神情。

是七年前的事了,那个时候,顾念深与秦桑绿在一起第二年,他的性格清冷慢热,对她也一直不是多么亲密,而纪南方属于没事儿找事儿型的人,他欺负不过阿深,就去欺负秦桑绿。

但阿桑岂是吃亏的人,但有一次,还真把阿桑给气哭了。学校实行野外训练的时候,他和阿桑还有其他人分到了一组,纪南方和她去捡柴,他专带她走偏僻难行的路,这方面,女孩子都不如男孩。更可气的是,走着走着,他还故意就把她给甩了,然后自个回去了。

天黑下来的时候,阿桑还没回去,山里没信号,也找不到人,顾念深着急了,他看瞒不过去了,只好实话实说,阿深当时没说什么,忙着就去找人了,大概找到后半夜,才找到阿桑。

她哭的稀里哗啦,眼睛红红的,特可怜的样儿,阿深瞪了他一眼,然后抱着阿桑就回去了,纪南方以为没事了,哪知第二天,他好不容易收集的军舰模型就都被他给拆了,不仅如此,还毁了好不容易才从国外买来的游戏机。

纪南方气坏了,跑去找他理论,他骂阿深重色轻友,阿深那厮倒好,看了他一眼,慢吞吞道出一句话来。

他说,朋友妻不可欺,我没弄哭你,算是兄弟情谊了。

“在阿深心里,七年前,她就已经是他认定的妻子了,虽然他们分开了五年,但真正的分开是在心里。”说完故事,容夜白喝了杯酒,然后看着苏南微,总结性的发言。

苏南微眼中覆满雾气,那种想哭但不能哭的感觉,让人十分难受,喉咙和脑袋都被涨的生疼,纪南方看着她,无奈又心疼,他不能怪她傻,骂她犯贱地去爱一个根本不爱她的人。

因为,他们都一样。

忽然一阵躁动,鹿米米大叫,“小白你看,阿深来了。”

他们一起看过去,他穿着黑色的衬衫,袖子半挽,银色的袖口闪闪发光,嘴角挂着漫不经心的笑,一路寒暄朝秦桑绿的方向去,优雅贵气,毫不介意众人探究的目光。

她的心忍不住慌乱,一只手还挽在他的胳膊上,陆西年脸上的笑分明有几分冷意,放下杯子交给侍者,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她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他带着迎上前了。

“谢谢顾先生百忙之中拨空前来。”他礼貌道。

顾念深看了她一眼,淡淡笑道,“自然,但再忙,阿桑也还是要接的。”

陆西年微微色变,就连她也有些意外,没想到他会在公共场合这样说。

“顾先生多虑了,阿桑我会当然会送回去,不过,还要谢谢你考虑周全。”他开始针锋相对,毫不退让。

秦桑绿眉头微蹙,她不喜这被迫成为焦点,任人打量,探究,她又不是明星。

在来往的较量中,顾念深是个中高手,他直接忽略掉陆西年,转头看向秦桑绿,笑的温柔,仿若眼角眉梢都是情意,她的心不觉一颤,情不自禁看向他。

“阿桑,来,到我这儿。”他目光缠绵悱恻。

苏南微仰头喝尽手里的半杯酒,秦桑绿的心“怦怦”跳的剧烈,手指不自觉蜷缩,他要干什么?

陆西年感觉到身边人的变化,连笑都冷了几分,开口道,“阿桑是我女伴,顾先生有什么事吗?

这一句话,主谓分明。顾念深斜睨了他一眼,目光森然,他冷笑道,“我的事,与陆先生无关,不牢你费心,谢谢。”

容夜白挑眉,除却对阿桑,这厮耐心不足,陆西年若再磨磨唧唧,还不知道他下一刻会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举动呢。

秦桑绿是知道他性子的,总不能在别人的接风宴上闹事吧,容夜白那只狐狸,明明是他的地盘,却连管都不管,递个眼神过去,他倒好,耸耸肩,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他脸上已然有了不耐的神色,她看向他,四目相对,他忽然猝不及防揽住她的肩膀,俯身靠近她,轻声低语道,“阿桑,我们走。”

饶是陆西年修养再好,此时也已忍耐到极点,拽住顾念深的衣领,神色严厉地看着他,他太突然,秦桑绿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想拦时,已经来不及,只好低声喊,“西年。”

这一声,喊的顾念深的十分不舒服,他不动手,由他拽着,但整个人都透着的一股逼人的压迫感。

他冷笑着,漫不经心道,“原来出去一趟,长的不仅是本事呢。”

秦桑绿焦急万分,一旁突然跑过来的鹿米米覆在她耳旁说了句话,她紧张地看向陆西年,在G市,陆家虽然也是声名显赫,但耐不住顾,容,纪三家的权势,陆老爷此时已经得到消息重新回来,若是看见这一幕?

她咬咬唇,伸手拉了拉顾念深,轻声道,“还走不走了?”

不敢去看头顶上方陆西年震惊诧异的目光,只好对不起,在她和顾念深的纠葛里,没有能容得下任何人的空隙。

“走。”顾念深勾唇,笑的妖冶。

陆西年再也没有针锋相对的理由了,鹿米米看着他黯然的神色,以及笼罩在他的身上,那股厚重的落寞,不禁叹息。

忽然伸手抱住自家老公的腰,容夜白疑惑不已,低头看见埋在他胸膛像小狗一样蹭来蹭去的小妻子,神色温柔。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这是尘世所有男女,最凡俗的心愿,但最后,往往大多都是爱而不得。

出了容色,秦桑绿转身瞪着顾念深,语气不善道,“你又发什么疯?”

他侧身对她,月光像水银一般注入他的眼底,清冷明亮,他淡淡笑道,“这四周都是记者,想上头条的话,倒是个机会。”

她咬牙,但无法,只得愤愤随着他上了车,扣好开全带,他忽然俯身,温软微凉的唇贴在她的面颊上,柔声道,“真乖。”

他虽然不过一瞬就离开,但被吻的地方,留下他的温度,却越发灼热,简直要烧到她的心里去,方才的气愤,仿佛莫名其妙就消失了一半,被另一种情愫取代。

但怕被他看出来异常,因此假装生气瞪着他,然后转头看向窗外的黑夜,他见状笑出声,心情变得明朗起来,逼仄的空间里,流动着令人脸红心跳的气息。

车子一路飞驰,等她发觉时,竟已经开出了市区,即将要上高速,她吓了一跳,忙转头问他,“你要开去哪里?”

“反正舍不得把你卖了。”他心情似乎不错。

她不想和他单独相处在一起,太多的心慌意乱,太多莫名其妙涌出的情愫,她不喜欢她难以控制的事情,于是,严肃地看着他,“我明天还要上班,放我下来。”

他睨了她一眼,挑着眉道,“不放。”

秦桑绿气极,恨不得给他一巴掌,但他在开车,她不敢乱来,只好愤恨地道,“顾念深,大半夜的,你发够疯了吗?”

他不理她,车窗玻璃上映着她因生气越发显得明亮的双眸,还有泛红的脸颊,他微微扬起嘴角。

知道自己上当了,可此时,车子已经开上了高速,她心里气极了,只好恐吓他,“顾念深,你再不开回去,我就跳车了。”

她话音刚落,他竟然愉悦的笑出声,半晌后,他转过头,眉梢眼角都还带着笑意,盯着她道,“好啊,我陪你跳。”

那双眸子,映着漫天繁星,熠熠生辉,眼角半眯,眼角细细的纹路,是岁月赐予他的礼物,真正笑起来时,依旧有孩童般的柔软,令人沉溺的温柔,相识多年,她依旧会为这样的英俊动心。

但在他面前,她是隐藏惯了的,时刻记得戒备假装,待发觉到自己有哪怕一丁点的情绪变化,就立刻抽身转离,就如同此时,生硬地别过身。

不料,放在膝上的手,猝然被顾念深握住,她挣也挣不掉,只好又瞪向他,喊,“顾念深,你到底要干嘛?”

“乖乖的,一会儿就到了,保你不虚此行。”他认真地看着她。

知道事已至此,索性就不再理他,从车窗玻璃上打量着他,单手开车,侧脸的线条堪称完美,神色专注认真。这世上,不乏美貌男子,但担起得起英俊二字的,少之又少。

车内温度调的适宜,她迷迷糊糊地就睡着了,蜷缩在狭小的座位上,竟还孰睡,一夜安枕无梦。

醒来时,天空已成浅浅的蓝,月亮泛白,像云朵的颜色。放眼望去,干净澄澈,远离了城市的车水马龙,此刻,公路两边是空旷的原野,天空终于变的深远,一望无际。

前半夜的气愤恼怒,在一刻被治愈了,已经很久没有再看见这样动人的景色了。

伸手准备捋捋头发,却发现依旧被他握着,心蓦地快速跳起来,她佯装平静道,“放手。”

他松开手,车子也随之停下,她疑惑地看向他,他忽然转身,揽住她的肩膀,低头在她的额间落下一个吻。

“早安。”

她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已经重新坐好,再次驱车离开。像梦幻似的,从昨夜到今晨,好不真实的感觉。

“阿桑,还记得吗?高三那年,我们准备自驾去旅行的,曾经的遗憾,还能被填满,没有比这更让人满足了。”他目不斜视,淡淡道。

她靠回车椅上,内心波澜起伏,时隔五年,为了曾经的一句戏言,而今,依旧要认真的完成它。泪盈于睫,她咬着唇,生怕自己会落下眼泪。

到达目的地时,东方鱼肚泛白,赤金色的光芒穿破云层,她站在车门旁,惊奇地看着这一幕,在广阔无垠的天空中,无数的金色光华,她无法用任何语言来形容这一刻的震撼。

在原始的自然景象面前,人会显得如此渺小。

顾念深看着她被金色阳光照亮的脸庞,明艳动人,他的心软化成水,转身,伸手从车里拿了件绿色的披肩,然后为她披上。

初秋,早晚温差大,清晨的风,微凉。披肩覆在身体上,一阵暖意,她才想起自己只穿了露肩的长裙,胳膊手臂上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走。”他自然而然地揽着她的肩膀。

秦桑绿愣了愣,不是只来看一场日出?

顾念深看穿了她的想法,笑道,“看一场日出,何必跑这么远?”

她这才想起打量周围的环境,不算十分宽敞的公路,两边是麦浪翻滚的田野,凌乱种植的树木,开了半夜的车,这是到了哪里?

既来之则安之,她索性不问,任由他带着走上田埂,穿过麦田,很长的一段路,越走越深,越来越多的田野,但逐渐空旷,两边是一些果树。清早的空气冷冽,有露珠,她脱了高跟鞋拿在手里。

第二个田埂分叉口,他带着她向右边去,没走几步,忽然就不动了,看着眼前的景象,简直是震惊到了极点。

大片的向日葵,朝着太阳的方向,被风吹的摇晃,像点头似的,绿色的叶子,黄色的的花瓣,果实累累,一望无际的向日葵花海,延伸到她看不见的地方,与天空练成一线,无数赤金色的光芒照耀着,这是一场视觉盛宴,她穷尽毕生所学过的词语,也无法形容出这万分之一的美。

此生,哪怕是在梦里,她都没有见过这么美的景色。

“向日葵的花语是,温柔地凝视你。阿桑,五年前,你曾说,希望有一天,能看见一望无际的向日葵花海。我原本想给你个惊喜,在我们结婚前,但现在,我不想再等了,我不知道,什么样的话,能够说明白我对你的感情,我只想在我此生,能够竭尽所能,满足你对这个世界所有美好的期许,给你最多的快乐。”顾念深牵起她的手,与她看向同一片花海,如平常一般,说出这番话。

她的眼泪一下涌了出来,五年前在一起时的种种画面,像一张张照片在眼前被风吹翻,落了满地。他很少煽情,各种节日,也没有精心准备礼物,惹她生气后,不知道伏低做小地哄她,可是,在每一个,她需要的时间,他都在她身边。

他是沉默寡言,却爱的深沉内敛又厚重的人,可她不是,她肤浅,自私,又怯弱,五年后,他回来,她向他索取她所需的,却又次次想要过河拆桥。

这半生,她看过无数生活里的阴暗面,她也看见许多人性的丑陋,想必大多数人都如此,但忍不住依旧对这个世界抱以期许,就如同我们奋力厮杀,拼搏向上,其实也不过为了给自己一个光明的未来。

而此时,他说,他不能说明白他的感情,他只想要竭尽所能满足她对这个世界所有美好的期许,就如同这片他费心种植的向日葵花海一般,他向她打开了一扇窗,窗外,岁月静好,风景如画。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爱上她的?

——在我意识到,我再也见不到她的笑,听不见她的声音,她再也不会一次又一次出现在我生活里,我对自己感到绝望的时候。

这是当日她与程易的对话,此时,她靠在顾念深的肩头,看着一望无际的花海,想起了五年前他去英国的那晚。

原本明明是该高兴的,但一点也不,她有种被掏空了的感觉,仿佛身体里的某一部分被切除了,钝重的疼,几乎让人喘不过气,一遍又一遍的想着两个人在一起时的场景,心里知道不能再想,不要再想,可根本控制不住,像自虐一样。

如果非要用一种感情来定义,她所能想到的只有爱。可是,她始终不肯承认,甚至在往后的岁月里,假装已经忘记了疼的死去活来的那一夜。

在清晨的微光中,他的吻落在她眉心的那一刻,仿佛坚硬的外壳就裂了缝,渐渐剥落,把整片向日葵花海,以及他说的那番话,一并装了进去,一颗心变得柔软。

回去的时候,折了一把向日葵,顾念深驱车送她回来,在院子外与她告别,她捧着向日葵,露出半张脸,目光明亮。

是有什么变了,不再急不可耐地转身,连说话的姿态的好像都放松了下来,他对她说,“等我电话。”

她觉得有些不自然和尴尬,正午的阳光厚重灼热,晒的她的脸微微发热发烫,她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花会被晒着,我先进去了。”她道。

总算不是一声不吭地转身就走,顾念深盯着她,然后,点点头。

按门铃时,听见他驱车离开的声音,低头摆弄着向日葵,忽然想起自己刚才说的话,花会被晒着?

这可是向日葵啊,始终向阳的花会怕被晒,她一阵懊恼,怎么变得这么笨?

微姨来开门,看见这么多向日葵吓了一跳,忙替她拿着,又喊徐静来看,这个城市,不管是多么名贵的花都不难买,但向日葵,却很少能够看见,花店里更是没有,徐静连声叹道,“真漂亮!”

她的嘴角不自觉扬起,微姨刚巧看见,不动声色地推了推徐静,她看向女儿,果然,眼底似乎也有微末的笑意。

“阿桑,哪来的花儿啊?”她问道。

“妈,我们去把她们种起来吧?”她换了鞋子问。

“对啊,种起来,多漂亮啊。”徐静十分赞同女儿的意见。

“好,那你先去准备东西,我去换身衣服。”她说完,就蹬蹬地上了楼。

微姨看着她上去,对徐静道,“我瞧着阿桑今天心情不错。”

“八成是和这向日葵有关。”徐静笑了笑,随即,拿着花朝后花园去,到后阳台时,像想起什么似的,转身对微姨道,“帮我煮壶茶,然后再做点点心吧。”

女儿一直都忙,好不容易今天空了下来,母女两种种花,一会儿再来顿下午茶,好久没有这么惬意的时光了,光想想,就觉得美好的不得了。

她穿了一身的红色的衣服,长发束成了马尾,随着她的身体微微晃动,徐静看得呆了,许久没有见过女儿如此的明媚了,忽然就想起一句老话,好的爱情,是会让不管多大的女子,看起来依旧明艳动人。

秦桑绿没注意到妈妈的异样,带上手套拿起锄子开始松土,回过头喊,“妈,你先把水接上。”

渐渐,觉得热起来,脱了外套,只一件白色的吊带,额头,身上都沁出细密的汗珠。

松好土,开始动手栽种,捧土盖住根茎,再用铲子拍的结实了,依次朝同一个方向栽种,她抬起头,刚好看见自己房间的阳台。

有时候,让人快乐的竟只是一件很小的事情。

微姨端着煮好的茶,还有点心过来,看见花园里多出来的向日葵,也忍不住赞赏。

“桑桑,穿上外套,受了风要着凉的。”徐静嘱咐道。

她虽然还有些热,但不想妈妈担心,还是乖乖的拿起穿上,走到一旁秋千架上坐着,迎着风,慢慢地摇。

“昨晚是和阿深一起出去了吗?”徐静试探着问。

“嗯。”她停下摇晃秋千的动作。

徐静倒好茶递给她,红茶的醇厚的香味,与柠檬果香,融合在一起,随着从杯子里散发出的热气,飘散在空气里。秦桑绿看了眼妈妈欲言又止的神情,知道她是想问些什么,但又怕自己不乐意。

于是,她主动开口,“妈,你是希望我和阿深在一起?”

徐静看着女儿柔柔地笑道,“我和你爸爸都不干涉你和谁一起,我们只想要你快乐,可这么多年,我见过你开心快乐的时刻,都是有阿深有关。”

“桑桑,人生苦时长,乐时短,和你真心相爱的人,能撑着你度过人生无数你觉得无望的时刻,爱是希望。”

回到办公室时,顾念深才打开手机,一个未接来电,一条短信,短信上是一串手机号码,他看眼,然后记下来。

拨电话给容夜白,电话通了,他在那端刻意压低声音,像特务似的。

“怎么做贼似的,偷腥呢?”他走到落地窗前,迎着光,懒洋洋地问。

“滚,米米昨晚发烧,这会儿刚睡着。”出了卧室,容夜白关上房门,这才放开声音。

顾念深哼笑了声,“容总不做,改行老妈子了。”

“得,五十步笑百步。”容夜白才不会让他。

顾念深愉悦地笑出声,这倒让容夜白意外了,他哪里会是吃亏的人,肯给他说?但转念一想,似乎就明白了,估计又是和某人有关。昨晚,她可是他从别人宴会上抢过来的啊,简直是现代版强盗!

“今儿,心情不错啊。”容夜白若有深意道。

他嘴角的笑忽而一僵,心里无端地慌起来,像是意识到什么,但潜意识并不愿意去探究,沉默几秒,容夜白在那端,像个狐狸似的笑起来。

“有个正事找你帮忙。”顾念深沉声道。

“说。”

“帮我查个人。”他言简意骇。

挂了电话,他看向窗外,干净的蓝,浮云斜挂,三十层高楼下,车水马龙,浑浊喧闹,他想起了在空旷的田野上,她披着绿色披肩,站在风中,长发飞扬,她眉间的惊喜与沉静,落在他眼底,像一幅悠长的画卷,那个时刻,时光像是手中的细沙,柔软,轻缓。

冬至,城南的建筑正式动工,更名为:长乐。

连日来的阴雨,终于停下来,微弱的光,穿破云层,破碎的明亮,天空泛白,透着隆冬的萧瑟,城南这块曾经的贫民区,也被历史的车轮滚滚而过,碾为平地,不久的将来,将会有一栋栋漂亮的高楼而起,绿草如荫,风景如画。

唯一存在在这个世界上,永远不会变的,就是回忆,因此,越发珍贵。坏的,随着时间的稀释,渐渐变淡,而好的,却历久弥新,仿佛永远温暖。

鹿米米从容夜白的身边过来,拍了拍秦桑绿的肩膀,笑眯眯地说,“阿桑,你好像不一样咯。”

“嗯?”她回过神,看着穿着厚厚棉衣,依旧像小孩子一般的鹿米米。

她皱皱鼻子,眉开眼笑道,“以前啊,你都很少笑,不对,是笑的很假,一副苦大深仇的样子,可你现在,好像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尤其是刚才啊,你连眼神都好温柔,我以为你看阿深呢,可我一看,没有啊,你谁也没看,喂,想什么呢?”

变了吗?她自己怎么都没有发觉,面前的鹿米米,一脸渴望地看着自己,她忍不住想笑,真是个话唠啊!

“米米,你很寂寞吗?容夜白天天都不陪你聊天吗?”她佯装认真地看着她。

鹿米米皱眉想了想,“没有啊,每天早上我都会把闹铃调好,提前半个小时,让小白陪我玩,我们在**玩石头剪子布,输的话学狗叫,然后,他帮我找好衣服,抱我起来,晚上,也陪我玩,我玩累了才睡的……”

她喋喋不休地说起来,抬起头看见秦桑绿忍着笑的模样,忽然明白过来,敢情是嫌她罗嗦啊?

哼哼,她看着她,哼了两下,随即伸手去往她腰间捅,秦桑绿怕痒,耐不住她挠,没一会儿就乖乖投降。

听见笑声,顾念深移过目光看向她们,穿着的红色大衣的秦桑绿,她正和鹿米米玩闹,笑的很开心,仿佛连眉梢眼角都飞扬起来,她大笑时,有种肆无忌惮的风情,却又透着一股孩子气的娇憨,敌得过春日的万种风情。

多久没见她这样笑了?曾经,他最大的心愿就是让她可以这样肆无忌惮地笑到老。

容夜白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再看一眼他若有所思的样子,真是忍不住在心里叹息,原来,再英明不可一世的人,碰见这个情字,也是英明不起来的。

半晌,他收回目光,问身旁的容夜白,“让你办的事儿,怎么样了?”

“在G市,有多少人是我查不出的,不过,我也好奇,你查苏维伯的人做什么,要是南方那小子知道,指不定要误会呢。”容夜白道。

“苏维伯的人?”他也有些意外。

容夜白看向他,知道以他和他的关系,他是不必在自己面前装的,于是便道,“是,苏维伯很器重的一个人,名字是程易,你查他做什么?”

顾念深瞥了眼和秦桑绿说话的鹿米米,淡淡道,“这么多年,除了陆西年,你见她和谁有过真正的往来,但这个人,却被她护的紧。”

想到这儿,他心里就迸出一股怒气,涨满整个胸膛,连目光都变得阴郁,容夜白挑眉,原来顾少是吃醋啊!

真的,甭管你是谁,天才,富翁,或是贫民,笨蛋,在爱情这方面,每个人都会有同样的情绪,这是全世界最公平的事。

虽然幸灾乐祸,但也知道,这不是小事,因此郑重道,“放心,有关他的一切,我都会帮你查清楚。”

说完,春风满面地走向自家的小妻子,秦桑绿看着,取笑道,“你呀,要是再不来,你家米米,可把你们所有的事都抖出来了。”

“喔,什么事?”顾念深也走过来。

“阿桑,出卖好朋友,不仁不义!”鹿米米大喊。

容夜白抚眉,自家的妻子,怎么斗得过秦桑绿,真希望她不会把私下他所有的老底都给揭了。

秦桑绿故意不看她,眉毛一挑,望向容夜白,“真让我刮目相看啊,堂堂容总,居然会在家扮狗叫。”

鹿米米见大势已去,忙捂住脸,歪着脑袋,偷偷看着自家的老公。

不会被打吧?

容夜白瞪了她一眼,可真碰她,他怎么舍得,但自家老婆的智商不高,只好辛苦他这个做老公的了,于是,悠悠然看向顾念深,挑着眉,拉长了声音道,“可有的人啊,想学狗叫,还不一定有机会呢,阿深,是吧?”

秦桑绿的脸“腾”地红了,顾念深见状,倒是不慌不忙,慢悠悠道,“是啊。”

鹿米米是个人来疯,见大家都说话,她才憋不住呢,顾念深刚说完,她就迫不及待道,“阿深,都是你,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阿桑就是被你给带坏了。”

简直是越说越暧昧,秦桑绿想,赶紧得把这个话题转移过去,不然,凭容夜白这个狐狸的性子,还不得好好报一报欺妻之仇,至于鹿米米嘛,简直是个口无遮拦的人。

倒是顾念深,含笑看向她,目光绵长,柔软,随即,对鹿米米道,“你不是一直想和小白去度假吗?所有费用我出,另,小白目前公司的事务我暂时负责,到你们回来。”

鹿米米一时没反应过来,呆呆地看向容夜白,“为什么啊?”

“阿深想学狗叫给阿桑听,不好意思,结果我帮他说了,奖励呗。”他眯着眼睛对自家老婆解释道。

秦桑绿站在一旁,觉得有不好的预感,可顾念深呢,仍然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啊,想学狗叫?”鹿米米还是不明白。

这个智商真是让人捉急,好在,他就喜欢她笨笨的样子,于是,耐下心问,“平常我都在哪学的?”瞧,把自个都给搭上了。

“家里**啊。”鹿米米无比自然道。

“嗯哼。”容夜白点头。

她眼睛转了一圈,总算是明白了,看向顾念深,兴奋地大叫道,“阿深原来是想把阿桑带回家睡觉!”

果然,自家老婆没让他失望,看着一旁秦桑绿彩色缤纷的脸,那精彩的样子,简直用语言都无法形容,他像个狐狸似的笑的那叫一个欢畅啊!

偏偏顾念深没脸没皮,听了这话,一点反应也没有,侧目看向她,嘴角为勾,似笑非笑,她瞪着他,目光触及到他眼底温柔绵长的情意,心忽然一颤,忙转过头。

鹿米米和容夜白笑的越发贼兮兮了,秘书梅西过来时,被这诡异的气氛弄懵了,一时间不敢开口,倒是秦桑绿,见着她,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似的,忙问,“有事吗?”

梅西愣了愣,从来没有见过老板这么殷切的目光和态度,但不敢分心细想,立即回答她,“是,我来提醒你和顾总,还有五分钟,动工仪式就要开始了。”

“哦,好,我现在就过去。”秦桑绿忙接过来。

顾念深看着她匆忙离去的背影,忍不住勾了勾嘴角,容夜白见状,低头在鹿米米耳旁说了句悄悄话,两个人笑作一团。

不管是整到顾念深,还是秦桑绿,都是件大块人心的事啊!

宴会上,陆西年代表陆家前来,他西装革履,整个人自信又沉着,凭心而论,对任何女子而言,他都是翩翩如玉的男子,温文尔雅,绅士温柔。

她对他感到亏欠,五年多的倾心陪伴,因为她而远走异国,更在他的接风宴上闹出那么大的动静,让他难看,此时,做为主人招待他,她脸上歉意十足,他看出了她的心思,体贴地摇摇头。

从她身边走过时,低声道,“一会去露台吹吹风?”

她点点头,不自觉看向另一端手持酒杯,正在应酬寒暄的顾念深,他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转过身,四目相对时,他笑了笑。

鹿米米见状,哪肯放过这样的机会,倒是容夜白,懂得审时度势,知道在这样的场合下,还是要谨言慎行,秦桑绿知道她想闹她,于是,看向她做了个嘘的手势。

“小白,你有没有觉得阿桑和阿深之间不一样了?”鹿米米小声问。

她刚走没几步,这样的话自然听得见,身体顿了顿,像有只蝴蝶从心上掠过,引起一阵的**,让她微微慌乱,不一样了吗?

眼前有画面闪过,那天清晨的日出,一望无际的向日葵花海,被微风吹散的眼泪,他肩膀和掌心的温度,还有这些天,他来她家时,与她站在阳台上,一起看下面园子里的向日葵的时光,从漫天霞光渐渐的变成黑夜,吃饭时,他伸手撩开她散落下的碎发,办公时,满室的咖啡香,以及她抬头时,四目相对的一瞬。

这些天,不曾注意的细枝末节渐渐堆积在眼前,酸涩,温暖,慌乱,许多的情绪涌过,让她忽然一阵悸动,他们竟然不再针锋相对了,并且,还有如此多情愫涌动的时刻。

陆西年站在露台上,听见高跟鞋的声音,转过身对她笑,“这个时候,太阳好像还温暖些了呢。”

秦桑绿走过去,趴在外围栏上,冬日的风,冷冽,吹在皮肤上,有刺麻麻的微疼感,她的长发飘过他的脸颊,他望着她的脸,眉目沉静,这一瞬间,他的心悠长缓慢,却持续不停地跳起来。

许久,她不曾动,想任风吹散的心底杂乱的情绪。

“阿桑,有心事?”陆西年问。

除了夏夏外,她是他唯一可以倾诉的朋友,可是,连她自己都觉得茫然的,又怎么能对别人说的清楚呢?

“和顾念深有关,是吗?”他又问。

今非昔比,在异国时,他被打断三根肋骨躺在病**时,是想念让他坚持下来,他只有一个念头,他要回来,他还要再见到她。

所以,除非她明确表示不要他,否则,他就会和他竞争到底。

秦桑绿点点头,半晌,开口道,“西年,我很乱,我觉得很乱。”

他很少看见她脸上出现这样茫然无措的神情,面对面,这么近的距离,他几乎都能感觉到从她鼻息间呼出的热气,他心尖一颤,情不自禁伸出手,覆上她微微皱起的眉,轻轻按压,她吓了一跳,第一反应是拉开距离,但见他略带着心疼的目光时,她忽然觉得不忍心。

片刻后,不着痕迹地避开一点距离,却没有想到,他忽然后退一步,单膝跪地,仰头认真地看着她。

“西年,你做什么?”心里似乎隐隐知道,所以,才更加慌乱。

他不理会她的急迫,静静盯着她,目光清澈,像天光微亮时,天空呈现的那种蓝,温和柔软,他神色认真,甚至散发着一种明亮的光芒。

“阿桑,请你嫁给我。”他一字一句道。

生平第一次被人求婚,竟是这样的场面,露台内,是这个城市所有的达官贵人,还有他,她不知该做什么反应,慌乱,急切,无奈,内心思绪百转千回。想张口拒绝,但他是陆西年啊,在当初东曜资金危机时,他不顾一切,挪了所有的资金来帮她。一时间,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他不是一点也看不出她的情绪,但赌哪怕她的一点心软,一丝心动也好,只要她答应了他,他们就还有一辈子的时间。

用一辈子,赌一个她会爱上他的契机,他愿意!

“阿桑,我愿余下的时光都和你在一起,在你眉头紧皱时,在你心烦意乱时,在你生命里无数个难过的时刻,我希望我可以在你身边,我不能保证我将为你解决所有的问题,但我可以保证,我会把那当成是自己的问题,我会顾忌你所有的喜怒哀乐,始终在你身边,距离一个伸手就可以牵到的距离。阿桑,请你嫁给我。”他真诚地看着她。

她眼底潮热,面对这样的真挚的感情,怎么能不感动,可她看着他,看着他眼底巨大的期望,更多的是难受,她没法让自己点头答应他。

他跪在风口,神情坚韧,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个样子的陆西年,根本张不开最说不,犹豫半晌,她走过去,在他面蹲下来,平视着他,轻声道,“这里,不适合说这些,西年,我一点准备也没有。”这是再委婉不过的话了吧。

一刹那,他眼底繁华具寂,整个人都像是失去了力气,她甚至感觉到他轻轻颤抖的身体,以及从他身体里散发出来的落寞。

“好,阿桑,吓到你了吗?”他勉强笑着,缓缓起身。

她的眼泪一下就掉了出来,想要对他说声对不起,可话到嘴边,又重新咽了回去,这三个字,其实不具备任何的意义。

他伸手为擦掉眼泪,佯装轻松没事的样子笑道,“难得为我掉眼泪呀,好了,外面风大,回去吧。”

宴会结束时,顾念深喝多了,走路都开始不稳,目光也微微有些涣散,偏偏前一刻,助理还因公事回了公司,容夜白有鹿米米要送,临走前,再三告诫秦桑,让她亲自送他回去。

谁也没有见过顾念深喝多过,他曾被人称为千杯不醉,今天,怎么就喝多了?

她原本是想结束了宴会,和陆西年一起找个地方单独聊聊,但此时,看他醉的像不省人事,也只好作罢,只是,又对陆西年多了些歉意。

顾氏的司机开车过来,秦桑绿和酒店服务人员一起,搀扶着顾念深到车上,车上早放了剥好的鲜橙,酸酸甜甜的果香,醉酒的人闻着,会觉得稍微舒服一些。

上了车,他的头靠在她肩膀上,她觉得有些别扭,扶正了好几次,他又重新倒回来,司机看了好几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最后实在忍不住开口,“秦总,你这样乱摇,他会晕会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