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家有些财产的话,现在就应该妥善处理了。当然了,我这么说,有些多管闲事。趁你父亲还健在,将你该得到的那份儿拿到手,你看如何?因为一旦出现了‘万一’,最麻烦的可就是财产问题了。”

“嗯。”

先生这话并没有引起我的重视。我相信在我家里,不仅仅是我,无论是父亲还是母亲,谁都不会为这种事情担心的。与此同时,我对先生竟会说出如此现实考虑的话来感到惊讶。然而,出于对年长者的敬意,我什么也没说。

“我这种现在就预想你父亲去世的说法如果令你不快,还请原谅。可是,人总有一死。无论多么健壮的人,也保不准什么时候就死掉的。”

先生的口吻可谓是一反常态,叫人听着很不舒服。

“我对此毫不介意。”我辩解道。

“你兄弟几人?”先生问道。

先生问起了我家里的人数、有没有亲戚、叔叔婶婶的情况。最后竟然问道:

“他们都是好人吗?”

“反正都不是坏人吧。全是些乡下人嘛。”

“乡下人为什么就不可能是坏人呢?”

先生的这种穷追不舍实在叫人难以招架。不过,先生也没容我考虑该如何回答。

“与城里人相比,乡下人反倒更坏。还有,你刚才说你的亲戚之中没有坏人。那么,你以为世上有叫作‘坏人’的那么一种人吗?这种模子里浇铸出来的坏人原本就没有的哦。平时看着都是好人,至少是普普通通吧。可怕的是,到了紧要关头就立刻变成坏人,所以大意不得啊。”

先生似乎意犹未尽,我也觉得此刻应该说些什么,不料就在这时,我们的身后突然响起了犬吠声。先生和我全都大吃一惊,不由自主地回头看去。

长凳后面的空地上种的都是杉树苗,杉树苗的旁边是一片茂密的山白竹,将三坪左右的地面覆盖得严严实实的。那狗从矮竹丛中露出脑袋和脊背,气势汹汹地叫着。不一会儿,跑来了一个十来岁的小孩子,将狗给喝住了。小孩子头戴一顶钉着徽章的帽子,他绕到先生跟前,先鞠了一躬。

“叔叔,你们进来时,家里没人吗?”他问道。

“一个人也没有啊。”

“可姐姐和妈妈就在厨房里呀。”

“是吗?有人在的吗?”

“嗯。叔叔,你们打个招呼再进来多好啊。”

先生苦笑了一下,从怀里掏出钱包,将一枚五分钱的白铜硬币塞进了小孩子的手里。

“麻烦跟你妈说一声,让我们在这儿休息一会儿。”

小孩子那双透着聪明劲儿的眼里满是笑意,对我们点了点头。

“我现在可是侦察队长哦。”

说明过后,小孩子便穿过杜鹃花丛跑走了。那条狗也高高地卷起尾巴追他而去。不一会儿,又出现了两三个年龄相仿的小孩,他们也朝着“侦察队长”下去的方向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