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咬牙,干脆取出了防身的匕首。

我想,赵延卿当是会和以往一般知难而退。

如此,我也挺直了身板,极是镇定的与之对视。

锋锐的刀刃,毫不留情的向他喉咙逼近。

嘶……

冷白色的脖颈,瞬间划出一条血痕。

淡淡的血腥味儿,顷刻间在周围弥散开。

我诧异的瞪着赵延卿,很意外于他的反应。

他……不是应当躲开么?

然而,此时,赵延卿不仅没有像过去那般闪躲,反而又向我迫近了几分,那平日清寒冷肃的眉眼扬起几分意味不明的笑意,哼笑道,“阿真,不是要叫我死在**么?怎的停了?”

“继续啊?”

“就像当年在容王府那般,先弄些药,勾着我入了温柔乡,待百般尽兴之时,毫不犹豫的,一刀扎进我胸膛里……”

当年,在容王府那般……

是啊,那年冬日,我的明儿‘故去’不久,我哭喊着要赵延卿替明儿报仇,最后他却什么都没有说,只叫我不要胡闹。

而后,我便心如死灰,萌生杀意,三番五次的想取他性命。

奈何赵延卿身边守卫森严,他又生性多疑,我根本无从下手。

后来,便想到了这么一个下三滥的主意。

想着先给他弄些催情药吃下去,叫他昏聩失智,好在尽兴之时将他一刀毙命。

只可惜,即使陷入情欲,赵延卿依旧能够保持一个权臣该有的警惕。

那一刀之后,他很快将我反擒,后来的半年里,我被禁足在了青竹院里,连见他一面都难,更莫说是刺杀。

而此时,赵延卿就近在咫尺。

可我的手却不觉颤动起来,心中也生出一股堵塞感与恐慌。

并非因为我对赵延卿余情未了,也并非因为我心地良善,讲什么一日夫妻百日恩。

只是,此刻我若杀了他,那么我可能就真的一辈子见不到我的明儿了。

毕竟,刺杀当朝摄政王,那是杀头的罪名,或许我还未走出泾县,就已经死在他那些暗卫的刀下。

哐当……

我颤栗着,重重将匕首扔到了地上。

愤恨而不甘的看着他,无力感瞬时涌上心头,“赵延卿,平白扯这些做什么?想要证明我愚不可及?便是靠着下作手段也不能得手?”

“是啊,比起你这等高高在上,时刻运筹帷幄的皇室权臣,我自是愚蠢无能。”

“我从前杀不了你,现在也杀不了你,我就是个无用的,任你搓揉拿捏的废物。”

“你满意了么?”

我红着眼,说到最后,已是破罐子破摔,宛如一个没有灵魂的布娃娃,浑身瘫软的蜷缩在角落里。

恨恨瞪他,一字一句,“赵延卿,若是可以,我定要将你千刀万剐,剁成肉酱,将你做成那四喜丸子送给你那个挚爱至深的通房婢女宋玉兰!也尚算是成全了你们这对儿不畏世俗,至死不渝的苦命鸳鸯……”

行动上已是无法与之抗衡,唯有嘴上阴阳怪气占些便宜。

可惜,哪怕我不断讥讽嘲弄,赵延卿依旧丝毫不为此动怒。

挨了我一刀,他似半分没有觉得疼。

极是平静的取出帕子拭去那一丝溢出的鲜血,又从容下地,将我扔在地上的匕首重新拾起,很是随意的丢到了床头的春凳上。

最后,才又重新坐回床畔,轻笑了声,问我道。

“明真,你可有想过,我若没有应允,你或许连往我茶水里掺催情散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你真的以为,你这般不阴不阳的辱骂那个所谓的,我,的挚爱,就会触怒于我?”

“你我到底也算五年夫妻,怎么?我的性子,你难道看不明白?可偏偏不是,你却又总能准确的摸清我所有喜好,你能清楚的知道,如何最能激怒我。你甚至,连我一个眼神,也能揣测出我心中所想……”

“明真啊,我是该说你聪明,还是傻呢?”

赵延卿语气淡淡,然而,那不经意的尾音却似流露出几分意味深长的笑意。

我怔然的望着他,心头猛然颤了一下。

四目相视,凝着那双深不见底,却隐隐火光的黑眸。

我脑子里,生出了一个荒唐的揣测。

几年前的那个夜晚,赵延卿……是故意的……

他根本就是有意让我得逞的……

如今回想起来,如他那等警惕之人,若不是默许,那么当日的我便是后来红梅的下场……

所以,他就是故意的,他分明知道我会对他下药,却任由着我……

他……他为何要这样做?

我心中茫然,脑海里几乎一遍空白,怔愣的望着赵延卿,已然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赵延卿双手叠在胸前,仍是那副似笑非笑的神色。

眉梢轻挑了下,又道,“阿真,倒不妨告诉你,当日那碗掺了药的茶,我根本没有喝。”

他,没有喝。

那他……

我再次怔住,也再一次被他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然而,仔细回想,当日他的确清醒得太快,根本没有半分用药后的迹象。

所以……

我身体猛地一震,再不知该说些什么好,思绪亦是陷入了一片紊乱。

恍然之间,赵延卿的手再次落到了我肩头。

薄唇带着一股柔润的濡湿感,轻轻在我耳边吻了吻,低语道,“放心,今日我不碰你,那么些年都忍过来了,如今这点儿光景算什么?”

“睡吧。”

话毕,他便挥手熄了灯。

这一夜,我又做梦了,梦见了容王府的高墙,梦见了那些令人窒息的规矩,梦见了……我那把刀子深深刺入赵延卿的心脏,梦见他浑身瘫软的倒在了血泊中。

只是,看着他诧异的,心痛的,渐渐阖上眼,我似乎并没有想象中的解恨,反而觉得有些难受,又有些难以言喻的情绪……

天亮时,我混混沌沌的醒来,赵延卿已穿好了衣裳站在床边。

见我苏醒,他随手将衣物递给我,那双深邃的眉眼噙着几分温和的笑,交待的口吻道。

“真娘,咱们行程快,约莫一个月就能到京都了。”

“等回了京都,我再叫人给你做几身衣裳,还得再做些鞋子,你看,你都喜欢什么花色,我一会儿派人传信回去,让人提前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