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也注定是不平凡的一个夜晚。

战火、鲜血、硝烟可能弥漫整座皇宫,也可能弥漫整座京都……

或许会有无数宫人、将士死去……

也可能会是,路边无辜的百姓。

战乱起,趁火打劫,**掳掠也是常见。

总归,这一日,整个傍晚,直至天色暗去,我心里皆是颤栗,不安的。

这一夜,也过得格外漫长。

躺在**时,我亦是无法入眠,只觉外头的密林里,随时会有乱军闯入……

而我,和我的明儿,和这座宅子里的所有人,都会死于那些乱军刀下。

黑暗的夜里,森林里虫鸣鸟叫。

时不时的,也传来几声野兽的叫声。

但,一夜过去,外头并未有我担心的乱军,也无战火。

只是十分的静谧,静谧的让我感觉到很明显的不寻常。

这样的静谧,一直维持到了三日后的午后……

随着愈来愈近的马蹄声,李嬷嬷和秀珠皆是警惕起来。

“王妃,老奴且去看看。”

听着声响,李嬷嬷和秀珠皆是白了脸。

不过,相比之下,李嬷嬷到底是经历过风雨的,她很快便是镇定下来,抬脚便往门口走去。

但她镇定,我却并不那么镇定。

李嬷嬷虽是赵延卿的奶妈,虽是忠于赵延卿,可她毕竟也待我不错,这个节骨眼上,我也怕她出事的。

可怕归怕,总也不能坐以待毙吧。

“李嬷嬷,我随着你去吧。”

想了想,我喊住了李嬷嬷,并悄然摸出腰间的金牌。

先前听赵延卿的意思,这金牌应当并非俗物,想来,倘若外头真是来者不善,见到这金牌,藏在暗处的人,也会前来帮忙。

倘若那些人也不在了,那么,即使我不出门,也会死于那些乱军手里……

想着,我立刻跟上了李嬷嬷的步伐。

李嬷嬷此刻满脸紧张,见我如此,她顿时将我拦住,压低了声音,说道,“王妃,老奴一人前去即可。”

“老奴这把子年纪了,倒也不怕死,倒是您,一会儿若说听到不对劲儿,便赶紧从后门逃……”

叩叩叩……

就在我们二人拉扯之时,外头的马蹄声逐渐停止,取而代之的,是轻微的敲门声。

我心中倏然一紧,不再理会李嬷嬷,轻手轻脚的往门口走去。

“真娘,开门。”

刚至门口,外头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是……赵延卿。

一时间,我和李嬷嬷都松了口气。

李嬷嬷赶忙撤下了门栓,随着门缝渐宽,赵延卿削瘦而憔悴的面容映入眼帘。

然而,那憔悴甚至挂着血色的容色下,那双平日冷肃的眸子却是泛起丝丝光芒。

轻轻向我伸手道,“真娘,与我入宫一趟。”

“李嬷嬷,你带着明儿和江玉回府去,府中有些乱,你且好生打理。”

话毕,他的手便是落到了我的腕间,拉着我,径直的便向门口的马车走去。

我望着赵延卿,看着他凌乱发丝,以及那身我从未见过的铠甲,心中的紧张松弛之余,也有些茫然。

“殿下,你们……赢了?”

一路坐上马车,我抬起眉眼,轻声问了赵延卿一句。

赵延卿没有答话,只微微点了点头,又挪身向我靠近了些,交待的语气道,“真娘,一会儿到了宫中,会有许多人,也会有许多质疑,但你都不必怕,只要一切照实说,那么那些该死的人,便一定会得到该有的惩罚。”

所以,赵延卿这么急匆匆而来,是要带我去宫中作证?

“殿下,是让我前去帮忙作证?”

我悄然动了身子,与他隔出一段距离,带着满腹的疑惑又接着追问道,“殿下需要我如何作证?须得将周家的恶行,和青阳县陈氏的恶行一并陈述?”

“不是……”

“真娘你误会了……”

“我是需要你告诉旁人,你的那个延郎,从不是穷凶极恶之人,我要你向那些人证明,你的延郎,是这天底下最良善之人。”

“什……什么?”

赵延卿的话,让我顿时有些愣住了。

他叫我入宫作证,竟是向人证明,他的确有癔症,而且的确会变成另外一个人。

往日里,那些不过是传言。

便是他被下狱,但到底没有人实际的去证明这些。

但倘若我证实了这一切,那就等同于告诉旁人,堂堂的容王殿下,他有着失魂症那样的毛病……

一个摄政王有失魂症,那是朝臣弹劾夺权最好的利器,亦会使各大贵女避之不及。

往后,他若是还想正经娶个正妃,除却那些卖女求荣的,几乎不会有人家愿意将女儿嫁到容王府。

我望着赵延卿,一时间心情复杂到了极致,也突然不知该说些什么。

赵延卿素来敏锐,见我这副神色,又笑着道,“你且放心罢,便是证明了我有癔症,原也影响不了什么,若真有影响,那么早在京都里谣言四起的时候,我便叫那些朝臣拿下了。”

“再者,你真的以为,那些朝臣没有弹劾过我?”

“可即使如此,也不还是无济于事?”

“至于往后还能不能娶亲,那更是不重要的,便是你不肯留下,我也不会再娶。”

“做错了事,得了报应,原是我该得的。”

“便是孤寂一生,原也没有关系……”

赵延卿语气温和,说这话时,眼底里弥漫起一层凄凉的雾气。

那样的神情,瞧着十分的悲凉,可怜……

让我不觉想起了,初见时,他伸手向我求救的样子。

但,我毕竟不再是从前的小姑娘。

瞧出了他的意图,我并不理会。

只当做没有听到他后头的话,淡淡应他道,“殿下且放心,我必然会好好儿替你作证。”

话毕,我索性转过身,将视线投到了窗外。

穿过密林,很快就到了村庄,再过村庄又过悠长的一段路,京都的城门逐渐映入眼帘……

随着愈来愈近,血腥味儿也愈发浓烈。

当城门打开的那一幕,一排排士兵的尸体映入眼底。

分明已做好了心理准备,我身体还是忍不住颤抖起来。

赵延卿似察觉到什么,伸手将窗扇阖上了。

继而又轻轻揽我入怀,似乎安慰的语气道,“都是宋氏豢养的私兵,入城便是烧杀掠抢,便是容王府也叫他们射成了马蜂窝,好在府里并没有人……”

“只是,可怜一些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