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入眼帘的,是一身鲜艳的红衣。
是……李肃……
他,他不是还在青阳县么?
“明真,坐罢。”
我正诧异,李肃再次开口,轻轻指了指一旁的石凳子,轻声慢语道,“你今日来,可是为容王一事?”
“算……是吧。”
几个月不见,如今再见,李肃仍是那副女子打扮。
说来也奇怪,从前见着那位明媚艳丽的昭和县主,我从未觉着他那一身女装有何不妥。
但,自打知晓了他的身份之后,如今再瞧着这副装扮,总是有几分别扭。
李肃似也看出了的心思,他搓了搓手,神色有些不大自在,淡淡的回我道,“明真,我还以为,经由这么些年,你并不在意赵延卿。”
在意……
若说在意,也没有那么在意,若说不在意,多多少少也还是有些在意。
我抿唇笑笑,叹息道,“谈不上有多在意吧,也谈不上多不在意。”
“左右不过为了生存……”
“如今他落得这等境地,我便是想要不在意也不能。”
“到底,我名义上且还是容王妃,想要独善其身是不太可能的。”
“所以,你便来为他求人了?”
李肃嘴角弯起,看似在笑着,眼底里却倾泄出若有似无的无奈情绪。
好似,我是个多么没有脑子,心中只想着那点儿爱情的傻子。
他莫不是以为,我到底还是因着爱着赵延卿,不舍得他落难,这才来求上-将-军府的罢?
我笑了声,并未作答,只摆摆手,吩咐刘管家道,“刘管家,你且先去外头等着罢,我有些话想要单独与县主说。”
“这……”
闻言,刘管家立刻僵住了。
那张皱巴巴的面容,浮上了一丝担忧的颜色。
瞧着,应当是生怕我与昭和县主闹起来。
倒也不怪他,毕竟,李肃的身份,到现在恐怕除了他家中人,以及我与赵延卿,就再无旁人知晓了。
便是李嬷嬷,如今也始终以为李肃就是个恶毒刁蛮的县主,是个对赵延卿爱而不得,心生怨恨的贵女。
而我这样的贫贱女子,自不是贵女的对手。
刘管家自然也是这样的心态。
恐怕我方才与李肃说的那些话,在他看来,更像是情敌之间相互挑衅。
他紧皱着眉头,站在原地久久没有挪动。
见状,李肃也摆摆手,有些无奈道,“刘管家,你且下去吧,我不会拿明真如何的。”
“你真以为你们家容王是什么香饽饽呢?合该整座京都的贵女都要为他斗个头破血流?”
说这话时,李肃唇角勾起一抹讥讽。
眉眼里皆是冷然。
那种带着淡淡的愠意的寒冷。
那愠意瞧着像是针对刘管家,我却明白,那是对赵延卿的。
无端的背了这么些年黑锅,那时因着明儿‘离世’,还险些被我捅刀子,他何尝不怨?
但此时,这样的眼神落到刘管家眼中,便有着几分对他这个奴仆警告的意味。
刘管家脸色倏然一白,惶恐之余,仍是面露担忧。
我叹了口气,温声提醒他,“刘管家,咱们今日是来办正事的,休要磨磨蹭蹭的。”
“放心吧,我无碍。”
“你且出去等着,我尽快谈完,咱们的时间并不多了。”
是的,眼下时间并不多了,片刻也浪费不得。
他再这般磨蹭下去,说得李嬷嬷他们就藏不住了,到时一切便都是功亏一篑,刘管家自是明白其中的道理。
担忧的看了我片刻,最终,他还是退了出去。
很快,广阔的院内,就只余下我与李肃二人。
见他似还想纠结于我是否还在意赵延卿一事,我立刻抢先,也不再废话,沉声对他说道,“肃哥哥,方才宫中来了人,说是陛下召我入宫,有要事相商。”
“最重要的是,还特别吩咐,让带上我明儿。”
“明儿?”
“哦,就是那个叫平儿的孩子,赵延卿……他从未将明儿给宋玉兰养,那些……原都是他故意诓你的。”
说起这事,我有些尴尬。
说到底,那些所谓的儿女私情的纠葛,原是我与赵延卿两个人的事,却因着赵延卿那点儿私心将李肃牵扯进来,还叫他被当做个傻子一般哄骗。
李肃不及赵延卿那样心思缜密,却也是聪明人。
听了我这话,自是立刻就明白了过来。
他眉峰一沉,脸色有些难看。
但很快,眸光里的不悦又淡了下去,只蹙眉继续问我道,“明真,你方才说,陛下召见你,且让带上明儿?”
“你是觉着,这其中有蹊跷?”
“是。”
“我觉着,要见我的并非陛下,恐怕……是当今太后。”
我淡笑了声,叹息回他,“太后与赵延卿的关系并不好,为着宋氏,更是恨不得将他这个亲儿子杀之而后快。”
“如今她急着召我入宫,恐怕是想拿我和明儿来胁迫赵延卿。”
“我不知赵延卿会不会在意我,但我,不想死,更不甘心于那些歹毒之人逍遥法外。”
我抬起眸,一字一句。
丝毫没有避讳,未等李肃从愕然中回神,兀自又道,“肃哥哥,我需要薛家帮忙,我需要薛家给太后施压,叫她不敢轻举妄动。”
“从前,我总怕牵累你,我总怕你会被赵延卿算计,但如今,我实在没有法子了。”
这话说来,多少有些不知羞耻。
可我的确也算得是穷途末路了……
再者,我的确不甘心那些恶人逍遥法外……
我语气沉沉,说到最后,已然是严肃模样。
李肃大抵是没料到我会开口求他,一时之间怔住了。
皱眉看着我好一会儿,才道,“明真,你别误会,我并非不想帮你,我只是有些惊讶,这太后竟会暗地里做这等勾当,而且是在陛下的眼皮子底下。”
“不过,这么一想,陛下这几日也有些异常。”
“你恐怕还不知道吧,陛下近来都没有上朝,听闻是身子不爽利,一直在房里养着,这除了皇后,听说是谁也不见,朝中大臣为此十分不悦,皆道那新后乃是妖后,一个个的都开始弹劾皇后的父亲了。”
“可即便是如此,陛下也并无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