凄厉的嗓音犹如地狱厉鬼,划破了寂冷的空气。

濒临崩溃的凝霜,几乎是声嘶力竭。

似在哀求,却亦有几分胁迫的意味。

倏尔间,摘星院众人都僵愣在了原地,眼中皆是诧异,却都屏住了呼吸,无人敢言语。

而周遭的空气,也随着赵延卿阴冷的目光,逐渐凝结了一层冰霜。

凝霜自也察觉到了那道如刀刃冷锐的视线,她脸色骤然煞白,似有些恐慌。

但,许是求生的欲望,到底还是强压着情绪,又朝着赵延卿又喊了一句,“殿下……殿下难道忘记了对我姐姐的承诺,当日若非为了殿下,我姐姐也不至于落得那般凄凉下场,殿下……殿下怎能如此无情?”

她抹着泪,话说到最后,已是呜呜咽咽。

言外之意也再显然不过,她的姐姐与赵延卿有私,还曾为赵延卿牺牲了些什么,这般恩情,赵延卿是时候回报了。

携恩求报,对旁人也许可行,但是对于赵延卿……

他连我的救命之恩都可以忽视,何谈旁的恩情,若非真心在意之人,便是救他十回,他亦是冷心冷面。

我不知赵延卿与宋玉兰究竟是怎样的纠葛?

但,凝霜当众扯出这桩子事儿,便是犯了他的戒律……

月白微光下,赵延卿清寒的面庞染上了一层霜色。

那深暗的瞳孔里流露出令人胆寒的凉意……

轻轻朝两个婆子挥挥手,示意她们将凝霜松开。

王府里的婆子们个个儿都人精,见此等情况,自是察觉到了异样。

忙不迭将人放下,便又与几个婢女使眼色,一行人即刻退出了摘星院。

很快,仆人们皆被肃清,唯独留下李嬷嬷,仍是一派威严冷肃的立在我身侧。

漆黑的夜色里,微白灯盏轻轻摇曳,周遭陷入了一种诡秘的沉寂。

肃清,从来是杀戮的前兆。

凝霜自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儿,但她此时已无心思揣摩,只双目猩红,跌跌撞撞扑倒在赵延卿脚边,呜咽着又重复了一遍,“殿下,我姐姐为了您,可是连自己清白都不顾,她为了您,甚至沾染了血腥,您应允过的事,不可食言啊!”

“再者说了,自姐姐沾染血腥的那一刻起,她与殿下您,我们姐妹与殿下您便是同一条绳子上的蚂蚱,您若此时背信弃义,我们姐妹必然……必然与你同归于尽!”

她咬着牙,言至最后,俨然已是威胁嘴脸。

直指着我,厉声又道,“殿下,咱们各退一步,你将这村妇留下!你若愿意叫她做容王妃她便是容王妃,但……这中馈仍旧我来管!我也不要名分,我只要这中馈之权……”

同归于尽?不要名分,只要中馈之权?

听凝霜这意思,莫非赵延卿从前令她管理中馈,并非因着宠爱她?也并非因为她的姐姐宋玉兰?

而是……有把柄捏在了她们姐妹手中?

更确切些来说,赵延卿与她们从来是同一条船上的人。

还有……她口中所谓的血腥又是指什么?

是指……人命?

难不成是他们达成了某种不成文的交易,赵延卿保凝霜姐妹富贵,她们替他干脏活儿?

脑子里倏然通明,我心中瞬时寒意丛生,这样的答案,委实要比赵延卿与宋玉兰相爱更令我毛骨悚然。

强压住情绪,我悄然向赵延卿窥探过去。

暗沉的光线下,他神情散漫,似并不意外凝霜的暴露。

甚至,他唇角还噙上了淡淡的笑意。

讥嘲的看着凝霜须臾,哼笑道。

“凝霜,你是不是以为,你们姐妹两个很是聪明,既拿捏了宋承业,又拿捏了本王,两头威胁,富贵在手,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你说……倘若叫宋承业的夫人知道,那宋清宁并非意外落水,她会怎么做呢?”

他眉梢轻挑,似笑非笑瞧着凝霜。

轻叹了口气,又吩咐李嬷嬷,“嬷嬷,凝霜就不必发落去浣衣局了,直接送往宋府罢。”

“顺道的,把宋氏姐妹二人七年前出入王府极东郊城门的记录,一并……呈给宋夫人……”

平心静气,淡漠从容。

然而,这一番话,却叫凝霜瞬时瘫软在地。

她睁大了眼睛,眼眶里不知是因疼痛还是恐惧,泪珠大颗大颗的往外滚。

那沾染着巴掌印的脸上写满不可置信,嘴唇更是剧烈颤抖。

怔愣的看着赵延卿片刻,眼底的泪光渐渐被怨毒和疯狂淹没,宛如一条被逼急了的疯狗,含泪笑道,“所以,殿下的意思……是要过河拆桥?你别忘了!当日我与姐姐谋害宋清宁原也是听了你的命令!是你说!杀了宋清宁便能令朱氏与宋承业生出嫌隙!是你说!只要送请宋清宁一死,陈相府与宋家这桩联姻便得从喜事变仇怨!”

“姐姐为了你,她牺牲自己嫁入陈家为你送消息!”

“你如今为着这个女人想要将我们推出去了!我告诉你!我与姐姐若活不了,你也别想独善其身!”

她声音尖锐,到了最后,几乎是嘶吼。

而我,在凝霜似要戳破耳膜的尖利叫骂声中再次被震颤。

我只知他们这些皇室内斗颇为厉害,却不曾想到,为了争权夺利,他竟能心狠手辣到对一个无辜的女子下毒手。

抬眸对上赵延卿的视线时,我头皮不由发麻,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

赵延卿向来敏锐,自也察觉到了我的惧意。

他冷冷看了凝霜一眼,并未立刻理会她。

只又转过头,眸光温和的看着我,柔声道,“真娘,你要不……也先进去吧?”

“不必……”

我低低回了一句,竭力克制住心中的恐惧。

未免被赵延卿看出我的心绪,我闭了闭眼,又端直了身子,故作平和的扫凝霜道,“殿下今日与凝霜扯了这样许多,无非就是两个目的,一来解释往昔误会。二来,想借着妾的手肃清王府。”

“既是借了妾的手,那么沾染了血腥的便是妾,妾……自是要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否则,来日若殿下对妾亦是过河拆桥,恐怕……妾的下场不比凝霜姑娘好到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