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想了想,说:“二十钱一盒,你看成不成?”

说完,她有些忐忑的看着苏枝茵,好似生怕苏枝茵不满意,又急声道:“不如这样,十八钱一盒,您看成吗?”

十八钱一盒?

这也有点太便宜愣了吧?

苏枝茵想了想,问:“十八钱一盒的话,你能赚多少?”

“五钱,”妇人苦笑一声,说:“不瞒您说,我一盒只能赚到五钱,但是我勤快,干的快,一天能做一百多盒,一天能赚到五十钱,我已经很满意了。”

五十钱……

苏枝茵在心底默默的盘算着,现在的物价并不高,二十钱就能买十斤大米,够一家三口吃半个月了,如果一天赚五十钱的话,一个月就能赚到十五两银子,确实不少了。

“但是,”苏枝茵看着妇人道:“有一个问题,那就是市场饱和度。”

妇人不解的看着她:“市场……饱和度?那是什么意思?”

苏枝茵解释道:“没错,你是勤快,做的也快,一天能做一百盒,一个月能做三千多盒,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一盒胭脂能用多久?”

妇人愣了一下,她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如果每天都用的话,大概一个月左右吧。”

“好,”苏枝茵脑中快速计算着,说话却不疾不徐,缓慢有度:“一个胭脂一个人用一个月,也就是说,一个人一年之内只需要购买十二盒就够了,你一天做一百盒,一个月做三千盒,需要卖给二百五十个人。”

顿了一下,她继续道:“假使你一个月之内将所有的胭脂都卖完了,可是下个月呢?下个月你的胭脂会很难卖出去,就算之前买胭脂的那二百五十个人反馈很好,还想继续买胭脂,但是也得等到一年后了。而且眼下世道不好,除了买高档货的贵太太之外,愿意买你的胭脂的人其实并不多。”

见刘嫂听的云里雾里,苏枝茵干脆说的直白一点:“也就是说,依照你的产量,你卖出去一个月的胭脂,剩下的十一个月,你将很难卖出去。”

是这个道理。

妇人点了点头,说:“的确,有些人用了我的胭脂,逛街的时候遇到我,会说胭脂很好用,可是我却很难见到她们回头再买,就算买也到很久之后了,难以为继。”

“我刚才假设的情况还是胭脂每天都用,有一部分人并不是每天都用,只是偶尔用一用,如此算下来,胭脂会用的更慢。”

这也是困扰刘嫂很久的问题。

刘嫂为难的说:“那不如这样,我一天做五十盒,这样成不成?”

苏枝茵摇了摇头。

“一天二十五钱,已经是最少的了,”刘嫂有点着急:“我的胭脂平常都卖三十钱一盒,这个价钱真的是最低了,量要是再提不上去的话,我真的没法卖。”

苏枝茵想了想,说:“这样,一天最多十盒,制作繁琐的胭脂则最多五盒。”

“这么少?”刘嫂当即摇头道:“不成,量太少了,这个价钱不中,真不能卖。”

“当然不能这个价钱,”苏枝茵想了想,伸出一根手指头,说:“一两一盒,你看怎么样?”

刘嫂直接傻眼了。

她不可置信的掏了掏自己的耳朵,问:“你说什么?一两一盒?我没有听错吧?”

“没错,”苏枝茵肯定的说:“一两一盒,每天十盒足矣,但是你需要把一些制作过程繁琐的胭脂水粉罗列出来,每天制作五盒,这个任务量不算大吧?”

听到苏枝茵肯定的回答,刘嫂傻眼了。

她只听过压价的,没见过主动提价的。

她皱起眉头,打量着苏枝茵,心底暗自嘀咕,这姑娘看着也不像是个傻的,莫不是故意来逗她玩的吧?

似是看出她的想法,苏枝茵笑了笑,将之前拿出来的那一锭银子递到刘嫂面前,说:“这是定金,等你做好所有的胭脂,交货的时候,我再把剩下的银两给你,你看可好?”

刘嫂迟疑了一下,拿起银子,轻轻咬了一口。

没错,真金白银,不是假的。

这下,刘嫂总算是信了,开心的点着头说:“好,你什么要,我保证准时做好。”

苏枝茵想了想,说:“不急,你等我通知吧。”

“好。”刘嫂点了点头。

从刘嫂家出来,天色已经不早了,苏枝茵匆匆往回赶。

她回去的时候已经不早了,天色隐隐有些黑了。

苏枝茵不知道,从她刚进门的那一刻开始,她的行踪就时刻被人汇报给了安凝珠。

西厢阁里,安凝珠穿着一身粉红色的内衫,侧卧在贵妃榻上,右手支着额头,左手随意的晃动着一把琉璃扇,双眼微眯,听着下人的汇报。

“那个贱人已经进了院子,我足足等了一天,不知道出门干什么去了,”陈嬷嬷抬手擦了一把额头的汗珠,说:“手里还推着一个车子,车子里是空的,看样子像是把什么东西运出府去了。”

听到这,安凝珠摇晃扇子的手停住了,睁开双眼,蹙眉问道:“运出府去?”

“没错,”陈嬷嬷信誓旦旦的说:“今儿早晨,我看她推着一车什么东西出去了,但是回来的时候车里却空了,可不是把府上的东西给倒腾出去了吗?”

安凝珠双眼微眯,嘴角勾起一丝冷笑:“这个丫头狡诈的很,我还以为她滑溜的像是河里的田鼠,一没想到今儿就主动将把柄送到了我的手上。”

安凝珠起身,冲一旁的黄嬷嬷说:“给我穿衣,我要去见母亲大人,哼,母亲还没死呢,就敢偷偷把府里的东西往外倒腾,这次就算是安凝雪也护不了这个贱人了。”

自从上次那件事之后,安凝珠便冷落了黄嬷嬷一阵子。

此时正是表现的时候,黄嬷嬷赶忙道:“小姐,这种事情何必惊动夫人,不过一个丫头片子而已,就算出了事又怎样?难不成安凝雪还会因此跟您翻脸不成?再说了,就算她知道是您做的,那也得拿出证据不成?”

听到这话,安凝珠沉默了。

是啊,不过一个丫头片子而已,死便死了,她什么时候也变得这般畏手畏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