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珊珊想着自己不能坐着轮椅去见老王,免得他替自己担心。她试着从轮椅上站起来,谁知道刚准备站起来,轮子往后一滑害她一个趔趄,硬生生脸朝地摔了下去。好在这个时候护士小姐姐经过,赶忙去扶她,语气很是关切:“你没事吧?家属呢?家属去哪了?”

范珊珊抬起头,说道:“我没事。”

护士打量着她的鼻子,问道:“你……真没事?”

她觉得自己鼻子还挺疼的,下意识摸了摸,感觉上面有些黏乎乎的东西,她用手擦了擦,低头一看,才知道自己流鼻血了,而且血已经滴在她的衣服上,但还是坚强道:“我就是觉得……有点疼。”

护士赶紧让她把头后仰着,又喊来了医生。经过好一通折腾,她又被推回了病房,好在鼻骨没有骨折,只是鼻腔黏膜损伤导致出血。医生还往她的鼻腔里填塞了海绵,又在她鼻子处贴上了创口贴。

范珊珊在镜子里打量着自己这副尊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原本还想着活蹦乱跳出现在老王面前,这下倒好,怎么看都像绝症末期病人。

此时王维的病房热闹极了,白医生和几名专家先后查看了他的情况,确定他病情已经稳定下来,一伙人也算舒了口气。毕竟王维是知名度较高的歌手,再加上又是枪击事件,社会各界对这起案子都十分关注。外界甚至有传言说王维抢救无效已经死亡,警方一直不作回应,记者们就每天围堵在医院门口,质问医院是否抢救不力才秘而不宣院。好在王维总算醒了,院方的声誉也算是保住了。

接下来又是警方的询问,无非还是关于当日枪击事件的回顾。这次阿飞的问讯表现得比之前要冷静,不急不缓得询问关于案件的来龙去脉,诸如他为什么会出现在现场,与苏朵朵和范珊珊之间的关系,是否有什么人结仇。当然他也提到了范珊珊身上为什么也有同样的子弹吊坠?

王维倒也是十分配合,一五一十地回答了阿飞的问题。至于范珊珊身上的子弹吊坠,他一口咬定是自己送给她的。在一旁的老路自然心知肚明,但没有拆穿他。问讯结束后,老路拍了拍他的肩膀,叮嘱他好好休息,便带着警员离开了。

病房里就剩下楠姐和凯文,唯独没有看见范珊珊,他的眼里里微微略过些许失落。

凯文喜极而泣,一把扑在他的床前,“哥,可算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呜呜呜……”

王维被他紧紧抱着有些呼吸困难,沉声道:“先松开,别一枪没打死我,反而被你给压死了。我要是死了,你后半辈子的工资可没人给你发。”

凯文抹了抹眼泪,说道:“那看在我不眠不休照顾你的份上,这个月是不是得给我加工资?还有,今年圣诞节礼物我想好了,就要那块表。”

凯文这个大小伙子忙着撒娇,王维与楠姐都拿他没办法,两人不约而同笑出声来,王维轻声笑骂道:“看你也就这点出息。”

凯文自知自己得逞了,赶忙给他削起了苹果,一脸谄媚道:“哥,我就知道你仗义,不愧是我的偶像。”

王维道:“别贫嘴了!说要紧事吧!”

他担心因为自己的私事会给公司给楠姐带来麻烦。之前是因为绯闻缠身,现在又是枪伤入院,工作因此停摆了很多天,公司眼下的经营状况到底如何?是否会因为他的问题给公司造成损失?这些都是他所担心的。要是不能如期完成1亿的营收,他和楠姐的公司就要拱手让人。

凯文把目光投向楠姐,楠姐一一向他做了具体的汇报,“目前公司业务正常运转,而且出人意料的是,随着我们的热度不断增加,已经提前完成1亿指标。眼下有几个谈好的几个品牌商也还在跟进,不过也都不是问题,眼下最要紧的事,就是你养好身体。”

想不到自己卖力营业完成不了的指标,在自己枪伤住院后却完成了,他不禁觉得有些好笑。他又问道:“那外界现在都有什么反应?”

凯文想起这事就满头包,颇有感慨:“外面说什么的都有,记者现在把外面围得个水泄不通,我和楠姐每天进出医院就跟做贼一样。”

他沉默了一会,说道:“一会帮我安排一下,明天我要出院。”

楠姐实在不放心:“可是你现在的身体状况……还是呆在医院比较好。”

他缓缓道:“没事,有白医生在。”

此时,病房门被叩响了,范珊珊小心翼翼推门而入。

王维细细地打量着她,其实从刚才醒过来,他就想要追问她的下落,但是刚才实在有太多人,太多的问题等待着他去解决。好不容易她出现了,可居然是这般模样。

她比以前看上去要消瘦许多,穿着并不合身的病号服显得空空****的,她的皮肤就像纸片一样苍白,胳肢窝下面拄着一副拐杖,额头上沁出些许汗珠应该是因为走路吃劲才造成的,凌乱的头发湿乎乎地沾在额头上。在看到她这一幕的时候,他讶异的心一下子冲上了顶峰。他盯着她虚晃的双腿,感觉自己呼吸乱了节拍,心脏一阵阵抽痛。

范珊珊赶忙上前打招呼,一脸笑兮兮道:“老王,你醒了。那个我之前说要跟别人跑的事,你别放心上!”

为了来见他,范珊珊这次换了个装备——拐杖。轮椅她是不想坐了,不过加上刚摔的那一跤,她现在走路更吃力了,索性胳肢窝下面架着一根拐杖,照样走起路来带风,甚至还能彰显出几分坚韧不拔的气质。

凯文忙取笑道:“你现在估计想跟别人跑,也跑不了吧!”

她可不是那种随便就能认输的人,一把将拐杖扔掉,说道:“明天我就能走路带风,你信不信?”

凯文还不忘提起她跑出医院的事:“是是是,论起开溜,谁能比得过你啊,大嫂?”

她朝他露出一脸坏笑:“你懂我哟。”

王维得知她的腿并没有大碍便收回了目光,淡声说道:“出去。”

只不过是两个字,凯文和楠姐都已明了,两人正准备转头离开,留给他们过二人世界,想不到王维却冷声说道:“我说的是她。”

楠姐和凯文两人愣在了原地,范珊珊也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什么,瞪大眼睛望着老王,然后一字一句确认道:“你在赶我?”

他默默闭上了眼睛,算是默认。

范珊珊真是又急又气,瘸着腿走近他,解释道:“老王,你不会真生我气了吧?那就一句玩笑,你不会连个玩笑都开不起吧!”

他微闭着双眼,嘴唇轻启道:“出去!我要休息!”

她真是万万没有想到,好不容易等他醒过来,居然遭到的是这种待遇。怎么说两人也是劫后余生,没有同年同月同日生,可差点同年同月同日死,怎么也得意思意思,寒暄几句吧,相互激励庆幸彼此还活着吧。可他怎么……?

她不依不饶,非得问个究竟:“你什么意思啊?我都跟你解释过了,那就句玩笑话,还是说,你其实是在怨我突然离开才导致你中枪的啊?其实我这次来,就是想跟你解释这件事,虽然我不知道我说的你能不能听懂,毕竟这涉及了相对论、量子力学、物理学、天文学、宇宙学、超个人心理学等多门学科范畴……”

不等她说完,此时的王维已然忍无可忍,愠怒道:“出去!”

范珊珊还是不肯善罢甘休,子弹只是擦过他的心脏,又不是把他的心打得支离破碎,怎么突然画风大改,变得这么铁石心肠。她踉踉跄跄走到他病床前,步子迈得有点急,一不小心整个人就扑得一下,趴在了王维的身上。

凯文大气也不敢出,还想继续看接下来的进展,楠姐死拽着他退了出去。

此时的范珊珊就这样盯着王维,打量着他长长的睫毛,高耸的鼻梁,还有他红润的红唇,虽然没有刮胡子,但是却有着几分痞帅的味道。不过她注意到他的眉宇紧皱着,看来是自己压到他的伤口弄疼他了,刚想起身,便被他紧紧地抱住,动弹不得。

两人就这样对视了一会,范珊珊的心扑通扑通地跳着,两个人气息越来越近。空气中有种暖暖情绪在升腾着,他的嘴微微动了一下,范珊珊听见一个声音响起:“下去!”

范珊珊原本也想着乖乖下去,可谁知自己又有些情不自禁,身子又沉了下去,直接吻了他一下。时间在那一刹间定格了,得逞后的她这才松口,乖乖下来。她还不忘意犹未尽地抿了抿嘴唇,调侃他:“老王,你该刷牙了。”

终于,王维忍不住发作了,近乎咆哮似地对她喊道:“出去!”

他的怒吼声惊动了站在门口的凯文,他立马冲了进来,看着范珊珊时不时擦着嘴巴,凯文好不容易才挤出一句:“你们……还好吧?”

范珊珊倒也一点都不见外,厚着脸皮道:“没事,没事,我们俩打情骂俏呢。”

凯文一听有些瞠目结舌,他看了眼铁青着脸的王维,他的嘴辱红红的,又看着范珊珊,这两人居然光天化日之下在病床前拥吻!他结巴道:“那……你们继续!我不打扰了。”

只听见王维淡声道:“顺便将她赶出去!”

她没有听错,老王用的是“赶出去”,不是“请出去”或者“出去”,可见他是有多生气。他中枪之前不是还扬言要宣告全世界吗?怎么挨了枪子后心肠就变硬了?

凯文见王维一脸决绝,也只要遵照他的意思,把范珊珊拉了出来,还好言相劝:“大嫂,咱们来日方长,我哥也累了,要不咱们回自己病房睡?”

“……”范珊珊听着这话怎么感觉有点怪怪的。

她刚反应过来时,就已经被凯文架着往外走了,她连忙否认道:“谁说我要睡他了?”

范珊珊走后,王维心绪难平。

他很想问问她怎么虚弱成这副模样?腿又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也住院了?是不是伤到哪了?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15年了,他一直活在内疚中,当年同样的子弹飞过来,是父亲替他挡了那颗子弹,爷爷也因此患上了中风。其实早在那时,他就该死了。

范珊珊身上戴着的那颗子弹,早在她被宣布脑死亡的那晚,他通过对比才发现两颗子弹的纹理并不相同,可是他却失控甚至差点掐死她。

还有那场莫名其妙的大火,着火点是在他的办公室,当年应该毁容或者死在火场的人应该是自己,可是楠姐却替他遭此劫难。

他早就做好了随时去死的准备,可是现在他越来越害怕,害怕她被自己连累遭遇不测。

有人敲了敲病房的门,王维回道:“我想静静”,可抬头看见是楠姐时,他的语气又平缓下来,“楠姐,是你啊……”

“怎么?又跟珊珊吵架了?”

王维没有吱声。

楠姐轻声叹息:“你是不是担心她跟你在一起会有危险?还是说,你始终怀疑她跟你父亲的死有关?”

“她有没有说,这些天她都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他话一问出口,便自顾自回答:“算了,我猜她肯定轻描淡写一笔而过。”

“你还真了解她。”楠姐顿了顿,“所以你现在是在气她?”

“我不是气她,我是……”王维感觉喉咙里有千百只蝴蝶在打团,好不容易稳定了自己的情绪,“那天她出来出现绝不是偶然,我当时看见她太开心了,就忍不住上前抱住了她。可是她却推开了我,十分紧张朝四周看了看。我现在才明白,她当时好像就已经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楠姐声音哑然,“你的意思是,她要杀你?”

“不,确切来说,她应该是来救我的。”他继续回忆道:“那天她就一直挡在我身前,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她可能是想替我挡下那一枪,只是她没有料到,子弹会从另一个方向击中我。”

楠姐痛心道:“既然你都明白,为什么还要这样对她?”

“这一生我亏欠的人太多了,我不想让他因为我而受伤。只有离开,她才会安全。”

楠姐听后唏嘘不已,却也无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