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尽管观察到方舟已经开始安排撤离室内居所,马天琪依旧对被隔离耿耿于怀,家人的劝阻也没有用,嘴里反复说“你们都是瞎折腾,这怎么可能”。
方舟居民有秩序地撤出,以原来房间为基数领用一顶帐篷,分配可以维持一周的基本速食类食物,陆陆续续转移到室外,在垦殖区周边散居开来,有如野营一般,平添了一丝乐趣,尤其是晚上,当帐篷点亮灯火时,星星点点的,颇具气氛,一股新鲜感扑面而来。人们似乎很开心能够有这样的安排,给枯燥的生活带来乐趣,尽管规定不要相互接触,吃的也比之前的简单。
如此搬离和搭建临时住处,方舟热热闹闹了两天,略微延缓了计划中的秋播进程。对大多数人而言,更多的是享受这种难得一见的集体外出活动,尽管传言中的未知病菌也影响到了一部分人的话题,甚至心情,除了担心传言可能变成现实,也因为规定相互之间不能走动,处于柔性隔离状态。如此一来,打发时间变得更加困难了。
几天来,面对情绪一直不稳定的马天琪,其妻子和家人不停地劝慰他,方舟所有的人都出来了,情况跟自己家差不多,根本没有受到什么歧视。不过,他还是愤愤不平,有几次甚至想趁众人搬家的忙碌之机去找舟长等人评理,但都被家人给阻拦了。
这天凌晨,马天琪被自己的咳嗽给弄醒了,而且越来越严重,家人也都给吵醒,小小的帐篷里弥漫着不祥的气氛。
一直唠唠叨叨的马天琪沉默了许多,神色有些飘忽,偶尔嘟囔着,但还能听清楚他在说什么。家人很焦急,又无计可施,唯一能够想到的是通知方舟的管理层:依照约定在帐篷顶上挂黄色彩带。
舟长等人选择留守,收集信息、研究对策、维护方舟的运行,特别是安防系统。每个人以戴口罩作为最基本的防护措施,一边讨论,一边焦急地等待结果,都暗自祈祷所做的一切是一次外加的演习,但当看到黄色彩带的那一刻,心情一下子沉到底,甚至有些慌神了:一旦情况确实,这将是方舟自入住以来所遇到的最大危机,而且更为糟糕的是,除了隔离之外就没有解决方案,哪怕是连设想都没有,大家的思维仿佛给固定了,每一个设想都是死路。
乐医生集中了人们的目光,但感觉真的是“书到用时方恨少”,搜肠刮肚也想不出可行的方法来化解眼前的危机,眼下唯一能做的是去现场察看、取样分析。
穿上防化服的舟长和乐医生来到马天琪家的帐篷前,如此装束让其家人又多了一份紧张和不安。舟长首先感谢他们遵守隔离制度,没有乱走动,强调这是应对未知疾病传播的最可能的现实措施。与此同时,乐医生给马天琪作病菌取样,重点是痰液。最后,他又给其家人也分别做了类似取样,这让本来已经很紧张的他们满脸惊恐了。
让乐医生和舟长稍微有些安慰的是,马天琪的家人还没有出现症状,不过,告诉他们一旦出现新的传染,立即报告:帐篷顶上加挂红色彩带。他们有些犹豫,不过还是告诉他们,假如出现因病死亡,要挂上黑红色交叉条纹的彩带,千万不要触碰尸体,方舟安排相关人员前来处理。
回方舟时,舟长和乐医生尽量保持镇静,但其装束和表情却准确无疑地把有人感染了未名病菌的信息传递给了人们。面对众人的紧张情绪,他们除了让大家遵守隔离制度、安抚之外没有其他可做的。
虽然来回只有很短的一段路,但舟长还是明显地感觉到了人们的惶恐,有的用言语表达,有的写在脸上,有的目光如炬,而这种状态也是除了病菌之外让他最担心的。与此同时,他询问乐医生有什么打算。乐医生说,在作为避难所的方舟里,是不可能进行基础研究的,药物生产也是奢望,有限的西药储备主要是针对消炎,中医上的储备只限于典籍,所以,居民的健康完全仰赖自身,回归没有药物治疗的社会。
“如此说来,山本松寺说他掌握生产疫苗,这其实也是一个幌子了。”
“疫苗不是药物,他手上的东西更有可能是活性菌种,用适当的方法也许能够培育、生产其活性产物,成为药物。但是,药物生产很复杂,正常情况下都很不容易,何况方舟现在的条件。所以,我觉得那就是个幌子,用来买他自由的。”
次日中午,马天琪惊恐地发现,妻子出现了跟自己一样的症状。家人都意识到情况已经变得更加糟糕,舟长他们所担心的人与人之间的传染已经成为现实,恐怖的心绪浸染了每一个人的身心,都显得六神无主,好容易才想起舟长关照过的在帐篷顶上加挂红色彩带,但居然无法轻易做到。当最终将其固定后,他们忽然发现马天琪已经不见了踪影,近处寻找也没有看见人影,紧张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更加浓烈了。
新挂起的红色彩带使传言坐实了,立刻在方舟居民中引起了新一轮恐慌,似乎攻破了人们最后的心理防线,一览无余地**在未知病菌面前。一些人试图四处散开,有的人甚至想远离,而满视野都是火星般的荒芜又压制住了他们这种冲动。
舟长获悉新情况之后几乎瘫软了,虽然强打精神,但还是感觉周身如深陷泥潭般沉重。他沉默无语,之后来到医务室。此时,乐医生正在观察昨天开始的实验,试图找到现有的药物里哪些对新病菌具有抑制作用。不过,乐医生跟舟长一样对前景很是悲观:即使找到了合适的药物,也难以用来控制疫情,因为方舟没有能力生产。
同在医务室里的还有王秉通,他也是眉头紧皱,难以从天文学跳进细菌学。正当他们茫然无措之时,马主任通知舟长说,隔离所有异常情况。他们赶到控制室,看到马天琪正在质询山本松寺。
马天琪是趁家人没注意的时候溜出帐篷的,穿过空****的方舟,来到山本松寺的囚室。此时的山本松寺因为两天来没有获得正常的食物供应,翻动之前整齐码放在角落里的空饭盒,试图找到点吃的。他见到马天琪后停了下来,但没有挪动脚步。
“从一开始我就不相信,而现在还是弄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要知道,我是救过你的命的,而且我们相处得很好,共同在一起生活了两年,可以说是患难与共的刎颈之交,我早就把你当成家里人了。我曾经对舟长说过,就算你要害方舟里所有的人,那我和我的家人也一定不会在你的名单里。可是,我错了,错得离谱,而这离谱的程度已经远远超出我的认知力、我的理解力、我的,我的做人的资格。”
山本松寺缓缓地走到他跟前,并向他深深地鞠了一躬,但隔着厚实的玻璃也能很清晰地展现了其冷漠。
“我知道,方舟眼下没有可以治疗这种病的药物,但这个对我而言一点也不重要。而现在最最重要的是弄明白你为什么对我下手,所以,我请你让我死个明白。”
看着失态的马天琪,山本松寺神态继续悠悠,也有不屑。“你倒是说啊!”马天琪难以忍受对方雕塑一般的表情。“对不起——”
“谁要你说这个?!”见对方依旧保持沉默,马天琪显得歇斯底里了,“我这难道是在跟动物交流吗?!”
山本松寺仍然沉默着,有些鄙视地看着急躁不安的马天琪,缓慢而清晰地说道:“我有任务,和理想,你,是唯一机会。我没有别的选择,也没有必要。”
马天琪绞尽脑汁想过各种理由,但唯独没有这个,张大的嘴巴似乎无法合拢,一阵急促的咳嗽,脸色越涨越红,忽然“哇——”一声,狭窄的空间里形成回响,满口喷出血和痰的混合物,在玻璃上飞溅开来,喷溅之后立马形成一个放射状的大饼。
山本松寺给吓了一跳,弹跳着退缩到囚室的尽头,尽管隔着玻璃。片刻之后,他轻松地笑着,静静地看着马天琪。
马天琪“哇哇哇”一阵狂叫,接着又是“哈哈”大笑,张着血污的大嘴,双手挥舞,一路踉跄地离开了囚室。
控制室里,人们隔着屏幕都给吓呆了。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舟长,吩咐将方舟关闭,防止马天琪跑出去将疾病传给更多的人,而方舟里面人少,环境封闭,是控制扩散的最好选择。不过,将方舟封闭之后,众人没有出声,都在想同一个问题:马天琪的家人都已经给传染了,这时再实施的封闭隔离措施还有用吗?
过了一会儿,舟长缓缓地说道:“我们要继续努力,用尽我们最大的可能性,一定要让方舟度过这场危机,哪怕是最后输了,也要证明我们的精神还在,灵魂一样值得尊敬,更何况我们还有其他方舟,我们的底线,也是红线,那就是绝对不让这里的灾难以任何形式对别的方舟造成负面后果!”
众人的脸色亮了一些。
“这场战争是在我们没有充分准备的情况下发生的,让我们措手不及,但还没有结束,我们没有丝毫理由就此放弃!”
于是,众人再次集中注意力讨论着,很快达成两条措施,一是继续实施隔离措施,重新梳理,尽可能堵住个体之间的传染;二是寻找可能的治疗手段。
舟长观察到大家在讨论第二条措施时又都陷入了六神无主的状态,当即决定将此交给乐医生和王秉通负责,其他人不再过问。
医务室里,乐医生一边继续观察之前的实验,一边给王秉通介绍自己的思路,也顺便给外行的他普及一些生物制药的基本认知,使沟通顺畅些。
这两三天来,王秉通都一直在冥思苦想,同时也跟乐医生一起梳理思路,得出的结论是,如何利用方舟现有的资源生产未知的药物,培育和遴选菌种是唯一可能的途径,山本松寺手握的或许就是这种菌种。方舟可以培养出活性菌种的原料很有限,其中大豆无疑是最佳选项,因为方舟不仅有很多大豆,也是计划中的未来主力农作物,而且还保存着生产酱油、霉豆腐等菌种。从这些活性菌种里或许能够甄别出合适的目标菌种,用于治疗未知疾病。
两个人的脸上立刻放出光来。舟长闻讯也来了,很是认可,也深受鼓舞:尽管这还只是一种设想,结果未知。
方舟外的消息越来越糟糕:疾病已经传播到马天琪家人以外的群体了,悬挂黄色和红色彩带的帐篷在不断地增加,惊恐的气氛越来越浓烈。
又一天后,王秉通和乐医生继续在医务室做实验,之前所选的菌种对目标病菌都没有出现抑制效果,准备遴选制作毛豆腐的毛霉菌作为新的实验品种。乐医生介绍说,毛霉菌生长迅速,有发达的白色菌丝,最适宜温度十六度,伴生根霉菌、青霉菌、曲霉菌等,能够产生蛋白酶和肽酶之类的酶,利用其生理活性肽分离出酶抑制剂成分,有抑制转化酶的功效,说不定就对目标病菌有效。但是,遴选过程就像抽奖,特等奖。
王秉通笑言:“如此说来,那就祈祷我们能够撞大运吧。”
正当喜上眉梢的时候,他们忽然听到枪声,一脸的惊讶,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很快停电了。他们都朝实验箱看去,里面是他们这些天来做的培养皿,很担心温度会很快上升,导致前功尽弃。
过了一会儿,依旧不见电力恢复。他们来到控制室,只见所有人都很紧张,渐渐地了解到了新情况。
原来,马天琪离开囚室之后不久就精神失常了,在空****的方舟内四处攻击,本来对方舟不会构成大的破坏力。不过,就在一个小时前,他居然找到了放在库房的存放枪械的柜子,用太平斧砸了半个多小时,最终将其砸开,拿走了一把微型冲锋枪。他一路狂笑,一路漫无目的地游走,无目标地射击了几次,最后把配电系统给打坏了。
这一切都在人们还没有找到应对办法前发生了,也不清楚电力故障在哪里。控制室一片死寂,所有需要电力的系统都瞬间停摆了。面对突如其来的局面,人们只觉得脑袋里一片空白。
囚室里,几天没有正常进食的山本松寺已经很削弱,但听到枪声后立刻攒足了精力,仔细辨认,快速思索几种可能的情况,随之而来的断电让其惊喜万分。他立刻铆足了劲,冲向玻璃门,奋力扒开,但沉重的门失电之后,依靠重力仍然紧闭着。没有灰心的他继续尝试,终于用之前打磨过的金属勺插入门的底部缝隙,一点点地将门撬了起来,又用伸手可及之物垫着。如此反复,最终提升高度勉强容身。他最终爬出门,立刻瘫坐在地上,气喘吁吁,此时浑身浸透着汗水,看了看正在出血的手指。
山本松寺没敢多停留,在昏暗的方舟里摸索着前行,灵敏的嗅觉探查到空气中细微的火药味,引导他一步步逼近马天琪。
依稀的光线之下,马天琪发现了山本松寺后并不言语,只是疯癫癫地笑着,声音越来越癫狂,慢慢地把枪对准了他。
就在马天琪即将扣动扳机之时,山本松寺敏捷地闪身避开枪口,迅速逼近他并挡了一下他的手,紧接着连枪带手一起抓住,跟着就扣动了扳机。“砰砰砰”,几声枪响,马天琪应声倒地。
山本松寺来不及喘口气,微弱的光线下继续搜寻,很快找到被马天琪打开了的枪械柜。他摸索着,取了手枪和具有夜视功能的狙击步枪,又拿了一些子弹,最后将所有剩下枪支的枪栓全部卸下,丢弃一旁,转身之时看到了夜视镜并将其取走。
做完这些之后他才感到周身疲乏,于是又找到一些干粮和水,狼吞虎咽起来。
这期间,控制室的舟长等人焦急地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又没有任何手段,而几声枪响之后方舟很安静。他们正要安排人员前去检查和修理电路,此时枪声又响了,几个人的紧张情绪一下子达到了极点,似乎再多一点就会随时崩塌。
不久,从方舟外也传来一声枪响。舟长忽然意识到,可能是山本松寺已经逃脱了,于是飞速而去,离开控制室,并命令其他人继续留在控制室,观察外面。他径直来到方舟门外,果然看见了亢奋的山本松寺。
山本松寺一眼看见了舟长,立即用枪指着他,走到他跟前。舟长没有动。
山本松寺气色大好,继续吃着手中的干粮,看到舟长,继续用枪指着他。舟长放慢语速说道:“你知道我是谁,应该找我,有事好商量,别开枪。”
“是的!我就一件事,现在,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
“我听着呢。”
“袁先生,我要找袁先生。”
舟长忽然明白了,山本松寺这是要找袁友立,满脸写着报仇。
“枪,只有我有!”山本松寺挥了挥手中的枪,得意地笑了。
“请保持冷静,你要的人其实不在这里,已经离开了,但去向不明。”控制室的其他人也来了。
山本松寺警惕地看着他们。舟长吩咐他们别靠近。
“你不说,我自己去找。”山本松寺指着帐篷群,“你跟着,一个一个找!”舟长试图拖延,但最终还是跟着山本松寺走了,趁他不注意的时候给王秉通使了个眼神,又无声地蠕动嘴巴,要他赶紧跟袁友立取得联系。
走了没多久,山本松寺改变了主意,押着舟长返回方舟,意图先检查里面。舟长经过还在原地站着的王秉通等人,伸出四个手指朝他们挥了挥。
众人不解,看着舟长被山本松寺押着去了方舟的东侧。
王秉通示意大家去控制室,一起讨论舟长究竟要传达的是什么消息,最后趋于一致的解读是,舟长希望通过进入方舟西侧的四个生活区时将山本松寺重新控制住,因为每个生活区之间设有隐形隔离手段。不过,让人有些失望的是,失电之后隐形隔离门的启动只能在现场操作。
马主任告诉众人说,他负责方舟安防,很熟悉生活区隔离门的现场操作,包括手动时怎么打开以及如何将其卡位锁住,是执行任务的最佳人选。他的提议得到大家同意之后,众人又一起研究了可能出现的几种情况以及应对方法,不过,对如何将舟长从山本松寺手中救出还没有定论。
山本松寺押着舟长搜查了东侧,一无所获,开始转到西侧生活区。
生活区的房间多,但都很小,所以,他们很快就来到最西端的生活区。
每个房间的角角落落都检查过了,但山本松寺还是空手而归,正要发作之时忽然身后传来铁门移动的异响。他警觉地跑出房间,看见不远处有人似乎在摇动着什么,而一扇门正慢慢合拢。
他飞速窜了过去,就在铁门只剩下勉强一个人身的缺口之际冲了出去,举枪对着正在操作的马主任,连开了三枪。
马主任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什么,摇把上的双手慢慢松开,躯体随之倒地。枪声在狭窄的空间里显得更加凄厉,随之又是死寂无声,而激起的灰尘在空中继续飘动,依稀的光线之下很诡异。
山本松寺确认马主任已经死亡,再折返,继续押着舟长,吃力地从门缝间挤了出去。此时他停住脚步,“哈哈哈”大笑起来,打破了阴森宁静的方舟。
他押着舟长,径直来到了控制室,命令其他人退出去。这时候,他发现了王秉通手上的对讯机,伸手便抢了过来,看了看,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把它搁在控制台上。他仔仔细细地搜索了每个可能藏人的地方,什么也没有发现。对于这样的结果,他似乎比之前淡定了,于是扫视着控制室。
控制室的视野很好,可以清楚地看见方舟正前方的情况,此时最醒目的是那些分布在四周的帐篷。正当他犹豫着是否放弃继续在方舟内部搜寻时,对讯机忽然“嘀嘀滴”响了起来,他冲过去,一把将它抓了起来,显示屏出现“我在路上”。他虽然看不懂,但立刻明白对手肯定不在里面。
他立马走出方舟,把目标锁定在那些帐篷里。在查看第一顶帐篷时,山本松寺让里面的人逐一走出去,这时候发现自己还穿着囚衣,于是就地取了衣服给换上。
自从离开方舟之后,袁友立和家人在新的地方居住下来,感觉像是开疆拓土的先民,更像是走出森林的智人,只是,放眼四周也看不到什么可用资源。他们选择的是一处洼地,整片岩石被彻底冲刷后露出的洞穴,面向东南,前方地处是一片约莫一个足球场大小的平缓之地,沉积了一些泥土,此时已经长出不少杂草,而且靠近洞穴的边缘还有一处坑洼,承接了一些雨水,成为饮水和农作物水源。这个洞穴比之前避难时的要简单,也不那么深,勉强可以避雨。刚开始的时候,袁友立想着如何设置像当年一样的防卫措施,但手头没有可用资源,最终只好作罢。他一直担心可能的危险,对讯机或许可以用来作为预警之用。
侍弄那片含土壤的珍贵土地是全家人打发时间的最好手段,但以前只有些许盆栽经验的他们过了新鲜感之后就显得有些束手无策了。不过,让他们高兴的是,新开辟出来的一小块地上播下的青菜种子已经有萌动的迹象了。
他们打开早先下载在手机中的应用软件,发现一些能够离线使用。他们试了试辨识植物的应用软件,但有些沮丧,因为草长得还太小,每次的结论都有些不一样。手机里有的应用软件成了宝贝,其中闯关游戏是消磨时间的好方法,而那顶帐篷的唯一功能就是利用太阳能给手机充电了。
这天午饭过后,袁友立躺在光秃秃的岩石上,百无聊赖,之后想翻看对讯机,并不期望有什么消息,因为它一直是空白的。当他打开对讯机时,忽然传来“嘀嘀嘀”声,说明有新信息。他立刻坐了起来,看到了有几条未读信息。第一条:方舟出了大麻烦!第二条:山本松寺占领了方舟,正要找你,要报仇。他有枪!第三条:方舟被未知病菌传染,你们务必在任何时候,都不要跟任何来自方舟的人接触!第四条:我们需要你们的帮助,但目前还不知该怎样做,所以你们现在的任务就是要保全你们自己!
袁友立越来越紧张,情况远比他之前隐隐约约感知的危险要严峻,而且一时也不知道如何应对。其实,这些消息是王秉通在舟长跟山本松寺周旋时发的。
又过了十几分钟,一条新的信息:离方舟约十公里的地方有“种子工程”,洞穴里储藏的主要是文物和典籍,还有枪械。你要设法拿到枪械,返回方舟,制服山本松寺。记住,跟方舟的任何人都要绝对保持距离,防止被传染!“种子工程”洞穴大门有密码,电池供电,失点或密码输入错误超过三次,门将永远无法打开。密码是动态的:前六个是字母,“青方铜舟器行”的拼音首个字母,后两个是数字,代表小时,即刻时间。本信息打开一分钟后自动删除!
袁友立参与过“种子工程”,有信心找到那个地方,但密码的六个字还没有记住,一时也搞不清楚六个字的规律,无法帮助记忆,而此时该信息已经消失了。他来不及多想,赶紧返回,寻找可用之物,顾不得跟满脸疑惑的家人做解释。最后,他只带了手电筒、一些干粮和水,本想把对讯机留给家人,让他们通过那些信息了解一些情况,但最后作罢,只是特地关照妻弟要提高警惕,也不要紧张,之后匆匆告别。
寻找“种子工程”洞穴并不容易,因为袁友立对其位置只有大概印象,几乎满视野都是光秃秃的石头,缺少了参照物,寻找变得更加困难,使他想起当初找寻方舟迷失方向时的情形,另外,父亲当初为阻止山本松寺一行的侵占而亡故更是历历在目。
脑子里反反复复出现这些画面,袁友立脚步匆匆,身影在沟沟壑壑里起起伏伏,几次陷入深沟之后迷失方向,而日落之后辨认方向变得更加困难。
凭借着依稀的夜光继续前行,他一路走走停停,绕了无数次弯道,在凌晨时分终于来到了“种子工程”洞穴附近。
他席地而坐,本想恢复一下体力,结果却死沉沉地睡了过去,等再次醒来时日头已经很高了,赶紧打起精神,查看了一下,勉强能够记起当年执行转移文物任务时匆匆忙忙看到的情景,只是光秃秃的视野又让一切记忆变得似是而非了。他忽然想,当年坠机的现场会不会还留有痕迹。
袁友立赶忙打住胡思乱想,重新收回目光,终于找到了隐蔽的洞穴大门。他屏住呼吸,思索着开启密码。手上的对讯机有准确的时间,九点一刻,密码的最后两位没有问题,但拿不准前面的六个字母。他可以确认的是前面三个字“青方铜”,但无法确定后面三个字“舟”“器”“行”的顺序。他想了想“铜器”组合比较合理,“行舟”也说得通,于是小心翼翼地输入八个密码,但显示密码错误。他想了想,“器”放在最后更合适,“舟”和“行”几经思考后选择了“行舟”,再次输入,结果密码还是错的。
他知道还有最后一次机会,高度紧张,不停地深呼吸,找了石块在地上划刻“青”“方”“铜”“舟”“器”“行”六个字。他冥思苦想之后,终于发现了其中的规律,它们是由两个词交叉组合而成:“青铜器”和“方舟行”!他兴奋地输入了八个密码字符和数字,正要按下确认时忽然停下,仔细回想关于密码的前前后后的经过,一一过滤,最终定格在“动态”的位置上,再看对讯机,已经十点多了,于是赶紧将最后两个密码修改,重新输入,在按下确认键过程中手指不停地发抖。密码确认准确,洞穴的大门随之徐徐开启,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小心翼翼地进入洞穴之后,他看到里面的情况跟自己记忆里的差不多,很快找到了枪械库,拿到了狙击步枪。这种带夜视功能的狙击步枪一直是他的最爱,但自从退伍之后就再也没有接触过:世宁号为防海盗等应急情况,配备的是普通狙击步枪。之后,他又拿了一把微型冲锋枪。
这时候,他思考着是不是应该回一条信息。权衡之后他还是决定回复一条,以安定一下大家焦躁的情绪:我在路上。
他原路退回,将大门关闭,立刻往方舟方向赶,一边吃着干粮、补充水分,一边思考着将要面对的各种可能和应对手段,包括远距离的枪击和贴身肉搏。
此时,对讯机传来一条新的信息:山本松寺在射杀马主任之后转移到方舟外面,开始射杀帐篷里的方舟居民,以此要挟交换关于你的去向信息,而无名疾病还在进一步传播,悬挂黄色彩带的帐篷已经超过一半、红色的三分之一、甚至有黑红色彩带了。不久之后,又是一条:要记住舟长要求:无论是在哪种情况下也不要进入方舟、不要靠近任何人、必要的时候主动放弃救援。
尽管已经非常疲惫,但感知到情况越来越紧急,袁友立不由得加快了脚步。方舟的情况越来越糟糕。
山本松寺挟持着舟长,查看一些帐篷无果,开枪射杀了好几个,但没有获得有关袁友立的任何消息,情绪越来越激动,游走在精神失控的边缘。夜幕降临,他占据了一顶靠边的帐篷,将舟长捆绑,双手分别握着手枪和狙击步枪,勉强入睡。
这是漫长的一夜。山本松寺睡睡醒醒,而舟长毫无睡意,徒劳地思考着各种可能的结局和应对之策。
天刚亮,山本松寺押着舟长,继续挨个检查帐篷,整整一天,几乎将所有帐篷都仔仔细细搜了一遍,又陆续射杀了好几个人,但依旧一无所获。
太阳西坠,山本松寺押着舟长回到昨天夜宿的帐篷前,把枪对准了他的头,威胁说,假如明天还没有袁友立的消息,就把方舟里的人全部杀了,一个不留!舟长观察到他的精神状态比昨天更差了。
“就为了复仇?”
“对!”山本松寺有些惊讶,因为舟长被押期间都没怎么说话。“我可怜你,更鄙视你。”
“什么,你说什么?!”
“一个被仇恨控制的人、一个忘恩负义的人、一个不知感恩的人、一个极致的机会主义者,灵魂永远不会超生。”
“混蛋!”
“你非但灵魂会入地狱,而且肉身也肯定要死在袁先生手里。”
“这么说,你是知道的。”
“对,但就是不告诉你。”
“混蛋!”
“你的基因决定了你的格局,低下的格局,永远也超越不了我们!”
“混蛋!”山本松寺虽然不能够完全听懂舟长的话,但从他一脸鄙视的表情里,读到了准确无误的信息,于是暴跳如雷,用枪死死地顶着他的额头,之后松开,将枪口指向他的脚,扣动了扳机。
舟长应声倒地,之后坐了起来,痛苦地捂着受伤流血的脚踝。山本松寺大笑不止。
舟长使出浑身力量向山本松寺冲去,但剧烈的疼痛让他只挪动了一步距离。山本松寺迅速后退了几步,等确认对方对自己构不成危险之后又走近了。
舟长一脸讥讽:“你害怕了?”
“混——”山本松寺话未说完,忽然一个踉跄几乎倒地,紧接着一声凄厉的枪声,“砰”地从远处传来。枪声来自西侧。
山本松寺顺势匍匐在地上,捂着右耳的手放眼前一看,满是鲜血,疼得“哇哇哇”乱叫,再次去摸耳朵时发现耳朵已经消失,只剩下残存的耳郭。他忍着痛,恢复平静,仔细辨认西侧,逆光下光秃秃的小山什么也看不清楚,一片死寂。
意识到很可能是袁友立已经到了,舟长精神为之一振,“哈哈哈”大笑之后奋力抓住山本松寺,试图夺走他的枪支。
两个人紧紧地纠缠在一起,使劲全身力气打斗,最后,山本松寺腾出手来,用枪抵住舟长,连开五枪直至子弹打光。
舟长鄙视地看着满脸狰狞的山本松寺,脸上的微笑固定了,双手瘫软。
山本松寺赶紧给枪重新装上子弹,警惕地观察四周,没有发现有人过来,于是,一把将舟长的尸体推开,再次探头查看西侧。此时太阳已经落山,光线迅速变弱,依稀的余晖之下什么也没有发现。
夜幕降临之后,山本松寺确认耳朵不再流血,小心翼翼地离开帐篷,在距离四五百米的地方匍匐着,双目紧盯着帐篷。
伏击山本松寺失败之后,袁友立借着夜幕迅速转移到方舟的东侧,对未能一枪将其击毙有些懊恼,不但失去了舟长,而且山本松寺变得更加小心,增加了猎获的难度。这次失手,他改变了把微型冲锋枪留给方舟的计划,继续自己携带。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袁友立隐蔽在一略微突出的岩石后面,仔细搜索。此时太阳在他身后,视线很清晰,他把搜索重点放在昨晚山本松寺被击中的方位,很快发现了一处疑点:借助狙击步枪的瞄准器,看见与光秃秃岩石有些不一样的颜色,由此判断很可能是正在埋伏的对手,但不能确定。
风力三四级,天空晴朗,平地上已经是一片淡淡的绿色,四周很安静。这种宁静的环境使袁友立想起了多年海上生活经历,特别是秋季特许情况下用狙击步枪猎获海豹的情景。不过,众多帐篷,特别是顶上那些不同颜色的彩带,中断了他的遐想。
原地一动不动地观察了两个多小时后,袁友立没有发现任何异动,心下佩服对手的专业能力,也更多了一份警惕。
袁友立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判断有误,正轻轻移动狙击步枪搜寻其他方位时,双耳感知到脑后一股强大的压迫之力袭来,于是条件反射似的一闪身,顺势匍匐着地,刚一触地就听到“啪”的一声脆响,紧接着是飞溅的一些碎石砸在脸上,随之而至的是“砰”的一声凄厉的枪响。
几颗碎石划开了脸和额头,流着一丝丝的血,但袁友立浑然不知,继续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双手端枪的姿势凝固着。
袁友立明白自己之前低估了对手,没想到他居然毫无察觉地转移到了自己的身后,而自己一直被其伪装吸引了,此时正处于逆光的不利位置,无法进行观察。
根据枪声和子弹击中石头之间的一秒时间差,他判断对手在自己东南侧六百米,而且狙击步枪也应该和自己手上的一样——单发手拉栓。他继续急速地思索着,心里很明白对手的枪已经重新装弹,还在对准自己,准备随时开第二枪。
正当他难以确定下一步动作的时候,身上的对讯机轻微振动了一下,他尽可能减少身体任何部位的移动,摸到对讯机,看到了上面的新信息:我们已经看到你了,但无法看到对手。秉通方舟控制室。
袁友立将头慢慢转三十度,看到了方舟控制室的方位,发了一条信息以确认真假:我们是在哪里第一次见面的?
很快有回信:大崖山煤矿。
袁友立按下通话按钮,听到了王秉通的声音,确认没有异常之后,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的处境和打算,让他们仔细观察自己身后东南侧五六百米的地方,特别要留意那些颜色与周边不一致的物体。他相信控制室里配备的望远镜远比狙击步枪瞄准器好用,而且地势高,更容易发现目标。其实,这几天王秉通等人依旧待在方舟内,而这期间也陆续有人逃出帐篷,躲了进来,用各种各样的大小物件堵住因为失电而无法关闭御敌的大门。此时,人们已经无暇顾及疾病传播,不再想到隔离了。
对讯机里传来众人搜寻目标的议论声,忽然有人大喊一声“找到了!”。袁友立很兴奋,急切地等着下文,但耳边突然安静了,连喊了好几声“喂喂喂”也不见回音,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难道对手已经转入方舟里面了?他很快排除了这种可能,再仔细一看,发现是对讯机已经关机,几次试图重启均告失败,这才时意识到是因为没有电了。
他停歇了一会儿,尽量安稳一下波动的情绪,虽然有些失望,但从控制室传来的声音似乎印证了自己的判断。此时他才察觉到额头上的血往下流过脸颊,顺手抹了一个大花脸,手掌的血呈现褐色。
日头越过正午西行,袁友立摆脱了逆光的位置,思索着如何迷惑住对手,无法察觉到自己接下来的动作:脱去外衣并将其整理成人形、保持从对手方向看起来外形轮廓没有变化。他把整个过程分解成一系列连续的细小区间,计划用一小时来完成。当做完这些之后,他悄悄地爬了出来,选择路线正好是对手和衣服的直线延长线,暗自期望做成人形的衣服能够坚持得久一些,至少在他撤出对手看得见的范围之后。
袁友立终于爬出了对手的视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同时加快脚步。
刚才扣动扳机之后,山本松寺通过狙击步枪的瞄准器继续紧盯着对手,始终没有发现有什么情况变化。他相信对手已经中弹,但无法判定是已经死了还是在装死。假如是野外狙击手之间一对一的对决,他会毫不犹豫地摸过去,而眼下的情况有些复杂和不确定,静止不动是最佳选择。不过,当太阳偏西之后,他开始怀疑自己的决断是否正确,因为时间拖得有点太长了,而且处于逆光位置,保持有质量的观察变得越来越困难。
正当怀疑自己的时候,他忽然发现对手不见了,狙击步枪的瞄准器里空无一物,赶紧调整方向,加大了观察范围,依旧没有什么发现。他紧张得打了一个激灵,难以相信对手怎么可能在自己一直紧盯不放的观察之下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他脑子飞速运转,试图找到下一步的最佳方案,最终决定移位,而且越早越好,因为对手转移之后也需要时间重新定位、寻找目标。
山本松寺缓慢地移动身子,匍匐前行,目的地是之前已经勘察好了的百米外的另一个蹲守点位。到达点位之后,他小心翼翼地调整体位,准备蹲守时有个好视野。就在他为此探出半个身子的一瞬间,一颗子弹击中了他的右肩胛骨,紧接着是凄厉的枪声。他应声倒地,剧烈的疼痛使他无法集中注意力,而刺眼的阳光又令他视线模糊。他摸索着,左手还能握住手枪。
他极力保持不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对手并没有像期望的那样出现,给他最后一个机会。渐渐地,他发现疼痛感消失,明白自己失血已经足够多,连脑力也都无法控制了。
山本松寺昏死过去。
当他再次醒来的时候看见了袁友立,正蹲在身边。他赶紧开枪,但发现左手无力移动,而且手上已经没有枪了。
山本松寺彻底放弃了,惨笑着,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声音:“哈——”
“你笑什么?”袁友立再次确认对手已经无力加害,脸色严峻,“是因为你觉
得杀了那么多人自己赚了?”
“我输了,你赢了。”
袁友立没有搭话。“我,寇,你,王。”
“你也配?!”袁友立大吼一声,“你根本就没有资格说‘成王败寇’,因为在这片土地上你们永远都是寇,倭寇!”
“不一定。”
袁友立忽然觉得没有必要说话了,站起身,准备收拾枪械后离开。
“我们,运气不好,好几次,好可惜。”山本松寺用尽最后一点力气,说完之后再次昏死过去,不久便没了气息。
袁友立既没有说话也没有立刻挪步,由远及近地看着,视野里充满着荒芜,但微风和绚丽的阳光下感觉温暖如春。
帐篷顶上的彩带微微飘动,他的心情一下子又沉了下去,最后强打精神,朝方舟控制室里的方向挥挥手,知道对讯机关机后他们一定很焦急。事实上,王秉通等人的神经一直紧绷着,看到袁友立最终安然无恙地离开,立刻沸腾起来,相互拥抱。
袁友立并没有像控制室里的人所希望的那样往方舟走,而是直奔东侧,那里有更加焦急等待消息的家人。
解除山本松寺的危机之后,王秉通被推举为临时舟长。他宣布了几条措施:之前的隔离继续执行、立即组织人员检查抢修电路、重点寻找治疗的手段。
晚上,电力恢复了。王秉通决定方舟实行通宵照明,以稳定大家的情绪。王秉通和乐医生匆匆来到医务室,急切地查看中断的实验,同时讨论如何开展其他可能的实验方法。
正当乐医生准备清理之前所做的实验样品以便重新开始的时候,王秉通制止了他,告诉他说,先看看结果再处理。
乐医生开始用显微镜观察,但认为失去温度控制之后,培养皿里样品肯定霉变了,跟普通腐烂的大豆没有什么两样。
忽然,乐医生兴奋地大叫了起来:“有了,有了,我们有救了!”王秉通赶紧问他看到什么了。
乐医生依旧难以抑制兴奋,过了好一会儿才能正常说话。他在一组用毛豆腐的毛霉菌作为实验品种的二十几只培养皿里发现有两只出现明显的抑制现象。
“如此说来,我们解决新型疾病的钥匙就在那几个培养皿里?”
“对对对!我们以它们作为母本继续实验,进一步观察和验证其效果,也要确认如何实现治疗的操作途径。”
乐医生解释说,依据现有的资料,温度控制在十六度是最适合毛霉菌生长的,停电之后温度上升到二十度上下,可能衍生出了不同菌落,产生不同物质,其中就有抑制新病菌的活性成分。要不是因为停电,恐怕要等很久才会想到改变实验温度。我们真是万幸啊:从做菜直接升级到制药。
三天后,经过不断地筛选,乐医生获得了一种菌种,其活性产物具有稳定抑制效果,而且也制定了其培养流程。
王秉通向全体方舟居民宣布了这一好消息,很快组织了五人,首批自愿接受实验,服用乐医生制作的口服制剂。他还特地给它命名为“乐氏制剂”。
一周后,第一批接受实验的患者好转,继续治疗,同时安排了第二批实验对象。
一个月后,所有的患者都开始服用乐氏制剂,而最早接受实验的那批患者陆陆续续康复,没有观察到显著不适。
此时,方舟前的那片土地上播种的青菜等蔬菜已经长到十几厘米高了,呈现一片绿油油的喜人景致。
喜悦充满着方舟的角角落落。
这天下午,王秉通来到袁友立的地界,看到地里的农作物长势一样喜人。他们席地而坐,王秉通表明来意,请袁友立回方舟,担任舟长。
袁友立坦言,他可以做冲锋陷阵的战士和敢死队的勇士,但没有担任舟长的管理能力,所以更愿意留在自己的地界,当然也肯定会接受方舟任何指派的任务。
王秉通见一时无法说服他,也只好就此打住,指着前方说道:“以前,还在做学问的时候,我就想拥有这样一亩三分地,退休后过上自给自足的生活。‘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场景对我这把年纪的人来说是非常具有吸引力的。”
“欢迎加入我们的队伍,大家一起从这片土地出发,开疆拓土,繁衍生息。”
“是啊,我们每个人是自己的,但也不是自己的,因为我们有使命。悠然、自然的生活是目标,得之不易。”
“也有上天眷顾。”
“对。你看,绿油油的蔬菜,哪怕是杂草,都是那么的可人。可以种很多蔬菜,按照营养、饮食习惯分门别类,生活肯定充实而精彩。蔬菜里最不能遗漏的是大豆:远古时期,大豆解决了中国人的蛋白质来源,衍生出了各种各样的美食;郑和下西洋,豆芽解决了长期航海缺乏维生素的困境;而方舟传染病的危机经由它才成功化解,它也是方舟未来蛋白质的主要来源。”
“我们真的很幸运。”
袁友立的妻子等人带着王岩生来到他们身边,并让他叫王秉通“爷爷”。王秉通爽朗地答应一声,一把将王岩生抱起:“我记得他是地球灾变后降生的第一个孩子,是中国人的种子,得好好培养,因为他肩负着开疆拓土的使命!”
夕阳西下。
天际之处,彩霞满天,余晖照在每个人的脸上,像一只手在轻抚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