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兰转向寒梅等三人道:“姐妹们,我们既然要逃,就事不宜迟,马上就走。我们回去收拾收拾,把值钱的东西带上,然后,就和张大爷一起,离开这里。”
如果,小德张这晚上要是不回来,说不定,兰兰和张月峰等人,就逃出了天津,而逃出了天津之后,小德张要想再抓住他们,恐怕就不是那么太容易了。然而,小德张这晚上偏偏回来了,而且,回来得还特别地早。
这完全是出于一个偶然。小德张带着四个保镖,兴冲冲地来到了“梅香村”妓院。刚进妓院的门,那老鸨就喜滋滋地迎上来道:“老爷,好消息呢,下午刚到了一个新货色,叫圆梦,雪白粉嫩的,我正给老爷您留着呢。”
小德张一听就来了劲。他就喜欢那些“新货色”。他玩的女人太多了,总想找一些新鲜的女人来玩。他即刻道:“快把那个圆梦送到‘乐无穷’去吧。”
“乐无穷”房间是小德张长期包租下来的。然而,老鸨听了小德张的话后却犹犹豫豫地道:“张老爷,今晚,你恐怕不能去乐无穷了……”
小德张愕然道:“这是怎么回事?我的房间我怎么不能去?难道,有别的人把它占了去?”老鸨点头道:“张老爷说得对,‘乐无穷’确实被别人占了去,不过,那人也只占用这一晚上.....”
在天津,小德张虽然无官无职,但因为他名头很响,又财大气粗,故而一般的军政要员,也都对小德张敬畏三分的。小德张慢悠悠地问老鸨道:“你说,占了‘乐无穷’的是谁?他不知道那房间是我小德张包下来的吗?”
老鸨点头哈腰道:“张老爷,天津人谁不知道你老人家的名号?一般的人,听说那房子是你老人家包下的,早就敬而远之了。就是都督大人,也不会强占那间房子的。可是,有一种人,不仅我不敢得罪,就是老爷你,也不能轻易地去惹啊……”
小德张已经估摸出是怎么一回事了。他淡淡地对老鸨道:“如果老爷我没有猜错,占用我房间的,一定是个洋人。”老鸨忙着点头道:“老爷说得一点没错,占用老爷房间的,正是一个洋人……”
小德张追问道:“是哪国洋人?”老鸨道:“是一个名叫姿士龟郎的东洋人。”小德张“哦”道:“是一个日本人?日本人也跑到我们中国来嫖妓了?”老鸨道:“老爷,可不要小瞧了这个日本人。他凶着呢。他要占用乐无穷时,我刚说这房间已被老爷你包下了,他就打了我两个耳光。他还恶狠狠地对我说,中国人都是猪猡,不配包房子的。”
小德张阴冷冷地对老鸨道:“那个姿士龟郎,带了多少人来?”老鸨道:“大约五六个,都带着真家伙,站在乐无穷门边,可吓人啦。任何人都不准靠近那个地方。”
小德张扫了一眼那四个保镖,呶了呶嘴道:“你们,怕不怕东洋人?”一个保镖道:“东洋人有什么好怕的?个头还没有我们中国人高呢。”另一个保镖道:“他们带着真家伙,我们腰上别的也不是假家伙。”又一个保镖道:“杨宜德大人训练了我们那么长时间,我们一次也没有动过真格的。今天,就拿那些狗日的东洋人试试吧。”最后一个保镖道:“老爷,你说该怎么办吧。只要你下令,我保证把姿士龟郎的脑袋打成马蜂窝。”
四个保镖的手,都按在了腰间的左轮手枪上。可把老鸨吓坏了。她急忙抓住小德张的手道:“张老爷,可不能在这里动手啊!在这里跟东洋人开仗,不但我这妓院保不住了,就是我这脑袋,恐怕也要搬家呢。”
小德张费力地吞了一口唾沫,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道:“好吧,这次我就暂且放过那个东洋人一回。下次要是再让我撞见,我非好好地教训他一顿,让那些东洋人知道,我们中国人,也不都是好惹的。”
之后,小德张就携着那个叫圆梦的姑娘一起,到一间屋里去消遣了。可因为脑中总是抹不去东洋人的事情,故而,尽管那个圆梦再善解人意,小德张也始终不能尽兴。他和圆梦厮混了一阵后,便走出房间,对那四个保镖道:“今天老爷我觉得晦气,没精神跟女人玩,还是回去吧。”
就这样,小德张带着四个保镖回到了英租界。到了家中,他一时也没觉出有什么异样,只是到了他要睡觉的时候,才发现家中已经出了问题。
小德张睡觉是一定要有女人在身边的,不然,他就很难入眠。家中只有他的四个老婆是女人,来天津时所买的那两个丫环,在唐氏死后就被他撵走了。所以,他一边往自己的房间走一边对一个保镖道:“去把大太太叫来。”
然而,大太太没来,那个保镖却慌里慌张地跑了来,一边跑着一边叫道:“老爷,出麻烦事了,太太们都不见了……”小德张“腾”地翻身下了床,一把揪住那保镖道:“你说什么?太太们都不见了?”保镖连连点头道:“老爷,我去叫大太太,大太太不在屋里,我以为大太太是到了别的太太那里,可几个太太,屋里都是空的,连张大爷的屋里,也没有人影……”
小德张立即就觉着了事情的异常。他把整个住宅里的人都吆喝了起来。除了四个保镖,也只有七八个太监了。这些太监,主要是为小德张做饭的厨师。他们虽然对小德张也很忠心,可平日,他们却都对几个太太的情况不甚关注,因为,小德张没有派给他们这个任务。所以,他们也就并不知道几个太太和张月峰去了哪里。
小德张气急败坏地吼道:“你们这些饭桶,几个大活人跑了,一点都没有发觉?”一个保镖低低地道:“老爷,我们晚上离开家的时候他们还在,就算他们跑了,现在也跑不多远的。我们去找些人手,说不定就会把他们找回来。”
小德张冷冷地笑道:“他们就是长了翅膀,也飞不出天津的。我那个瘸腿大哥,他还能逃多远?”他又咬牙切齿地道:“我到现在才算明白,这几个臭女人,一直都在欺骗我。她们肯定是和我那瘸腿大哥做出了见不得人的勾当,怕我发现,才偷偷摸摸地逃走的。”
一个太监迟迟疑疑地道:“老爷,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大太太这阵子,好像特别喜欢吃酸东西,而且,大太太的肚子,好像也比以前要大……”
小德张抬手就给了那太监一个耳光。“混蛋!你知道大太太的肚子大了,为什么不告诉我?”那太监捂着脸颊道:“老爷,我只是怀疑,不敢肯定。我以为,大太太是胖了………”小德张啐了一口道:“你真是他妈的什么也不懂!人有那么胖的吗?那叫怀孕,你懂不懂?”那太监讪笑道:“老爷,你这么一说,我就懂了
.....”
一个保镖又言道:“老爷,时间不早了,我们还是快些找人去追吧,等他们跑远了,我们恐怕就追不回来了……”小德张阴沉沉地道:“没有人能跑出我小德张的手心。他们就是跑到天涯海角,我小德张也照样能把他们抓回来。”
说完,小德张就带着四个保镖出了英租界,直奔杨宜德的住处。见了杨宜德的面,小德张就直截了当地道:“兄弟,我那四个老婆跑了,还有我那瘸腿的大哥也跟着她们跑了。”
杨宜德道:“大哥,这好办,只要她们还没有跑出天津城,我很快就会找到他们。对了,大哥,他们在天津有没有什么熟人?”小德张摇头道:“没有,一个也没有。他们跑不出多远的。”杨宜德笑道:“几个女人,加上一个不能行走的人,还能跑到哪儿去?大哥请回吧,说不定,我几个时辰之后,就能把他们交还给你。”小德张拱手道:“如此,就有劳兄弟了。事成之后,大哥我一定重重地感谢。”杨宜德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感谢不敢当,但在天津,兄弟我抓捕几个人,那也实在是寻常小事。大哥就回去等着好消息吧。”
杨宜德也没有吹牛皮,天亮之前,他就押着兰兰、寒梅、裕太太和楚楚及张月峰几个人,回到了英租界。兰兰等人的手都是捆着的。杨宜德见了小德张后道:“大哥,我怕出什么意外,只好将她们捆起来了。”小德张点头道:“兄弟做得对。这些不要脸的女人,不能对她们客气的。”
小德张又掏出一张银票递给杨宜德道:“兄弟,你的手下今晚很辛苦,叫他们去买些酒菜吃吧。”杨宜德接过银票道:“大哥如此盛情,兄弟我代我的手下先行谢过大哥。”
杨宜德走后,小德张稳稳地坐下了。他的身后,站着两个保镖,另两个保镖,严严地堵着屋门。中间,是兰兰等四人被反捆着双臂站在坐着轮椅的张月峰的旁边。
小德张笑模笑样地望着张月峰道:“大哥,你真是有能耐啊,把小弟我四个老婆都拐跑了。”张月峰却也不惧,冷冷地道:“兄弟,人既已被你抓回来了,还说那么多废话干什么?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好了。”
小德张猛拍了一巴掌道:“好,大哥,有种!不愧是我们张家的人。爹活着的时候,生活再苦,从没有装过孬。我小德张离开家乡,真是九死一生,但我也从未装过孬。现在,轮到大哥你了。你也是好样的,没有装孬,兄弟我很是佩服。你没有给我们张家人丢脸。”
张月峰皱了皱眉道:“兄弟,你废话也太多了。你想干什么就干好了,干嘛啰啰嗦嗦的?你不嫌烦,我还嫌烦呢。”好个张月峰,在这样的处境中,竟也能表现得如此镇定、沉着。从这一点上说,张月峰也不愧是一条汉子了。
小德张被张月峰抢白了一下,有点不自在。他对张月峰有这样的表现,也是很觉意外的。他用一种淡淡的语调对张月峰道:“大哥,没想到,你现在怎么变得如此性急?问题没搞清楚,我怎么能草率地处理呢?”
张月峰哼道:“兄弟,别装模作样的了。我都告诉你吧,这几个女人,和我都有关系,兰兰的肚子,是我搞大的。但这一切与她们无关。若论责任,我有责任,你也有责任。你不把她们当人看,我生活得无聊,就去勾引她们。今晚,逃跑的主意,也是我出的。你要追究责任就追究我好了。如果你还念我是你的大哥,就放过她们。要打要杀,你冲着我来好了。”
张月峰的话可谓落地有声。兰兰等人一时大受感动,都不自觉地朝他身边拢了拢。而小德张却气得七窍冒烟。他阴阳怪气地对张月峰道:“大哥,你真是有出息了,敢这样跟我说话了。你以为,你是我的大哥,我就不敢把你怎么样了吗?”
张月峰道:“兄弟,你现在是个什么样的人,我还不清楚吗?别说我是你的大哥了,就是爹活着,碍了你的事,你也不会手软的。兄弟,我说得对不对?”
小德张突地笑道:“好,大哥,你说得好。我小德张现在就是这样的人。你背着我跟我的几个老婆乱搞,这是对我的污辱。你污辱了我,那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张月峰道:“兄弟,我没指望着你会对我客气,我只是希望你能放过这几个女人。如果你放过这几个女人,你叫我做什么都行。就是叫我给你叩头,我也不说二话。”
小德张冷笑道:“大哥怎么说出这等没大没小的话来?你给我叩头?九泉之下的爹娘知道了,不会怪罪我吗?你口口声声要我放过这几个女人,我能放过她们吗?我要是想放过她们,我干嘛又要抓她们回来?”
张月峰即刻道:“你想对她们怎么样?”小德张“唉”了一声道:“我能对她们怎么样?她们背叛了我,我就要给她们相应的惩罚。”张月峰道:“你就不能做一回好事吗?”小德张道:“天下做好事的人多得是,但就是没有我小德张。”
张月峰挣扎了一下,“外嗵”从轮椅上栽下来。他伏在地上对小德张道:“兄弟,你就是不念我们兄弟情份,但请你看在死去的爹娘份上,就饶了她们吧,她们是无辜的。爹娘就是活着,也不会让你惩罚她们的……兄弟,我给你叩头了……”
慌得兰兰等人,连忙跑到张月峰近前。可她们的手被反绑着,不能帮他的忙,只能干着急。小德张皱了一下眉,对身后的两个保镖道:“去,把他扶起来,我不想看到他那副模样。”又嗤笑了一声道:“竟然拿死去的爹娘来吓唬我?爹娘看见你为几个女人弄成这副德性,肯定会骂你没出息呢!”
两个保镖将张月峰拖回到轮椅上。张月峰兀自气咻咻地。蓦地,小德张眼珠子一转,继而笑着对张月峰道:“大哥,你不是让我放了这几个女人吗?好,我同意。我可以饶她们不死。但是她们,还有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
张月峰似乎看到了一种希望。只要能保住她们的性命,忍受点耻辱与痛苦,也算不了什么。他直直地看着小德张道:“说吧,什么事?”
小德张轻轻松松地道:“大哥,这事情很简单。我不在家的时候,你和她们是常干这种事的。大哥明白了吗?”张月峰道:“我不明白。你还是直说好了。”
小德张似是无奈地道:“既然大哥叫我直说,那我就直说了吧。我不在家的时候,大哥不是常和她们那事吗?不然的话,大太太的肚子也就不会搞大了。所以呢,我的意思就是,只要大哥现在当着我的面,和她们每人都干一次,那我小德张马上就放你和这几个女人远走高飞。不知大哥意下如何啊?”
张月峰的眼球差点蹦出来。如果以前的张月峰是一个花天酒地的浪**鬼的话,那么此时此刻的张月峰,就已经是一个堂堂正正的人了。他牙齿咬得“咯嘣咯嘣”地响,咬了半天,终于咬出一句话来:“小德张,我操你祖宗……”
小德张“哟”了一声道:“大哥,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背着我能同她们干,当我的面为什么就不能干了呢?再说了,你刚才骂我要操我祖宗,大哥,我的祖宗也就是你的亲祖宗呢。你骂他们,当心他们会来找你算账呢。”
要不是两个保镖死死地捺住张月峰,张月峰就又要窜下轮椅了。张月峰破口大骂道:“小德张,你不是人,你不得好死……”小德张耸了耸双肩道:“大哥,你骂我,我是不会生气的。我一点气都不会生。谁叫你是我的大哥呢?不过,有些话还是要讲清楚的。也许,我以后是不得好死,但是现在要死的,却不是我。”
小德张说完,离开了坐位,一步步地踱到了张月峰的面前,阴邪邪地笑着道:“大哥,你和这几个女人干那种勾当,我一次也没有看见过,现在想来,真是太遗憾了,所以,我今天就一定要大饱眼福。”猛地抬头对一个保镖道:“把我大哥的裤子扒下来,那里面有我大哥的宝贝呢。”
那保镖一点也没犹豫,只三几下就将张月峰的裤子拽了下来。
小德张走到楚楚的跟前,轻声细语地道:“四太太,就从你先开始吧。我大哥这方面的功夫,四太太肯定比我清楚。只要你和我大哥干上一回,我不仅马上放你走,还会给你一万两银子。
不管怎么说,我们总归夫妻一场了嘛。一日夫妻百日恩,我小德张也不是个绝情的人。四太太,你看怎么样啊?”
楚楚一边不自觉地后退着一边摇头道:“不,老爷,我不能这么做……”小德张逼近她道:“四太太,请你再好好地考虑一下。这可是你最后的机会啊。”
楚楚说不出来话了,只一个劲儿地摇着头。小德张叹息道:“四太太,明明白白的一条生路,你却不想走。这可就怪不得我了哟?”突地,小德张伸出手去,紧紧地卡住了楚楚的脖子。他卡得太有力了,仿佛都能听到她骨头碎裂的声音。片刻,楚楚就停止了搐动。如果她泉下有知,是否会后悔她过去为小德张所做的一切?
小德张不经意地拍了拍手掌。似乎他刚才掐死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只苍蝇。他脸不红,气不粗,又缓缓地走到裕太太的身边道:“三太太,四太太想不开,不想活了,你想活吗?”
裕太太没有说话,只用一种无法形容的目光看着小德张。也许她是在想,小德张怎么会变成这种人了呢?是什么改变了小德张?但小德张却没容她想下去。他低低地道:“三太太,事情很简单,你只要和我大哥干那么几下,你就可以继续活下去了。三太太是聪明人,哪个讨巧、哪个吃亏,三太太应该是明白的吧?”
裕太太依然没有言语,像是呆了一般。小德张摇头道:“真没想到,三太太竟然变成了哑巴。既然是哑巴,那活在世上也就没有什么意义了。看来,我只好成全你了。”
小德张一点一点地伸出了手,他似乎是要吓唬裕太太一下。而裕太太动也不动。当他的手几乎卡断了她的脖子时,她好像也没怎么动弹。又一个曾经对小德张有情有义又有恩有德的女人,就这样死在了小德张的手中。
小德张的目光转向了寒梅。寒梅“唾”地朝他啐了一口唾沫。小德张笑道:“二太太,你这样待我,我不生气。只要你去和我大哥干一下,我同样会放你走。”寒梅骂道:“小德张,我真是瞎了眼,当初,我为什么要相信你这个畜牲的话?”
小德张哼道:“二太太,死到临头了,干嘛要发这么大的火?发火会伤身体的,身体坏了,恐怕阎王也不会要你的……”说时迟、那时快,小德张的话音未落,寒梅一个急转身,就朝门的方向奔去。把门的两个保镖以为她要夺路而逃,连忙将大门死死地掩住。谁知,寒梅却一头撞在了墙上。
寒梅当时并没有死。她还对着兰兰说了一句话。她说:“大姐,我们这是咎由自取……大姐,我先走一步……”然后,。她才很是不甘地咽了气。
寒梅所说的“咎由自取”四个字,究竟有没有道理呢?小德张用脚踢了一下寒梅的尸体,咂咂有声道:“我还真没看出来,这个二太太,竟然是如此刚烈的女人……”
一边的兰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道:“小德张,这几个女人,过去都曾帮助过你,而你却恩将仇报,将她们一个个都亲手杀死。你真是连一点点人性都没有了……”
小德张歪着脑袋,嬉皮笑脸地看着兰兰的脸道:“大太太,你把我看得也太坏了吧?我怎么会没有人性呢?我小德张是这样的人吗?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今天,根本就没打算要杀掉你呢。大太太,听到这个消息,你难道不高兴吗?你还会说我一点点人性也没有吗?”
兰兰多少有些意外,但很快她便冷笑着道:“小德张,不是你不想杀我,而是你不想杀死我肚里的孩子。”小德张即刻点头道:“大太太就是聪明,一点就通。你肚里的孩子,虽然不是我小德张的,但他毕竟是我张家的骨肉。我不会眼睁睁地看着我张家断子绝孙。”
说着话,小德张一把将兰兰揽了过来,掀开她的衣衫,。露出她圆鼓鼓的肚腹来。他用手在那隆起的肚皮上摸了摸,还侧过耳去听了听,然后大大咧咧地道:“大太太,也真有你的,你和我大哥,把肚子都搞这么大了,我小德张还楞是不知道。是你们太聪明了,还是我小德张太笨了?”
小德张最后用手指在她的肚皮上弹了两下,便放开她,走到张月峰的面前道:“大哥,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快把裤子穿起来吧。依我看,你混得也不怎么样吗?要不然,那几个女人,怎么一个也不肯同你干呢?”
小德张最终没有杀死张月峰。但张月峰也没有在英租界里继续呆下去。张月峰到底去了哪里,后人有许多传说。有一种传说似乎比较理想,说是小德张在杀死了寒梅、楚楚和裕太太之后,便叫人将张月峰连人带轮椅一起推到了大街上。这种传说还说,小德张在张月峰的衣兜里塞了一张五万两的银票,而后来,张月峰和一个寂寞又善良的寡妇成了家,为张氏一族生了好几个后代。这种传说是真是假呢?小德张会给张月峰五万两银子吗?
兰兰却留在了英租界。小德张将她关进了一间屋子,派了两个太监专门看管她。兰兰的的确确想到过死,有几次,她差一点就从楼上跳下来。然而,她的肚子一天天地大了,她仿佛都能听到婴儿在她腹内的啼哭声了。所以,为了那个张月峰的孩子,她还是苟活了下来。
兰兰的行动虽然失去了自由,但她的伙食却特别地好。有一阵子,她甚至比小德张吃得还要好。什么燕窝、鱼翅的,只要市面上能够买得到、或小德张托人能够搞得到,小德张都一骨脑儿全弄来给兰兰吃。用小德张的话说就是:“我不是买给她吃的。我是买给她肚里的孩子吃的。那孩子是张家的子孙,我怎么能亏待他呢?”
兰兰显然也是全心全意为肚里的孩子着想的。所以,小德张派人送来什么,她都全部吃下去。到她快要临盆的时候,她的身体,已经长得十分的富态了。
数月之后,兰兰产下一个儿子。说来也奇怪,那儿子明明是张月峰的种,却长得跟小德张一样。怎么看怎么像小德张,而且越看越像小德张。连兰兰都感到莫名惊诧起来。
小德张却高兴得不得了。他以为,这一切都是老天安排好的。老天见他不能生儿育女,就借张月峰和兰兰的身子,为他小德张送了一个儿子来。
小德张给儿子取名叫张后,意思是,这是他张家的后代。尽管兰兰的奶水很足,但小德张却另给张后雇了一个奶妈,又雇了一个保姆。而兰兰,几乎从生下张后起,就再也没能见到亲生儿子了。因为,小德张依然把她囚禁在一间屋里,不许她走出屋子半步。小德张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这是一个阴天的晚上,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黑沉沉的夜色,挤压着英租界的每一个角落。一扇门被推开了,是兰兰囚禁的那间屋子的门。一个人推门走了进去,是双手端着一盆东西的小德张。
小德张踏进屋内便轻叫道:“大太太,你给我生了一个好儿子,我小德张应该要好好地感谢你。这不,我亲自给你送鸡汤来了,你快把它趁热喝了吧。”
兰兰嚷道:“小德张,我不要喝什么鸡汤,我只要看我的儿子,你快把我的儿子抱来……”小德张道:“兰兰,你的心情我能理解。哪有做母亲不想念自己的儿子的?我小德张的母亲,因为天天盼着我回家,把双眼都盼瞎了呢。不过,你放心,你的儿子有人在好好地照顾他呢。再说了,你的儿子,不也就是我的儿子吗?我的儿子,我能不好好地照顾他吗?”
可兰兰还是嚷道:“不,我要见我的儿子!小德张,你马上把我的儿子抱来,我要见他,我不能没有我的儿子……”
小德张似是无可奈何地叹口气道:“好吧,兰兰,你先把这鸡汤喝了,然后呢,我就带你去见你的儿子。我小德张说到做到。从今往后,你的儿子,就由你来抚养,怎么样?”
兰兰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女人啊,真是太善良了。她盯着小德张道:“你不是在骗我吧?”小德张道:“我为什么要骗你呢?他是你的儿子,没有理由不让你抚养的。”
兰兰不再叫嚷,捧起小德张端来的鸡汤,就“咕噜咕噜”地喝了几大口,然后高兴地叫道:“小德张,快带我去见我的儿子吧……”突地,她腹内一紧,顿时肚中像千刀万剐一般。她的四肢,因疼痛而扭曲变了形。她终于明白过来。“小德张,你……好狠毒啊……”
小德张哼了一声道:“你替我生下了儿子,你就没有必要再活在世上了。你跟我大哥做的事情,我能忘得掉吗?告诉你一个秘密吧,光绪万岁爷就是我小德张亲手毒死的。你能和万岁爷同样死在我手中,这是你的造化呢。”
兰兰,这个曾和小德张青梅竹马的女人,为小德张欢笑过,为小德张悲伤过,更对小德张深深地痴恋过,就这样,带着一种无法言明的痛苦,被小德张亲手毒死了。是小德张太过残忍了,还是个社会已经没有什么善良可言了?
小德张杀死了一个又一个的人。这些人,曾经爱过他,或者曾经恨过他。而小德张也曾经爱过他们,或者曾经恨过他们。到头来,随着一阵枪响,这些爱也好、恨也好,都成了梦幻泡影。小德张几乎把妓院当成了家。当时天津城的大大小小的妓院,无论是高档的或低级的,没有小德张没去过的。当然,他去的次数最多的,还是那家“梅香村”妓院。
只偶尔地,小德张才回英租界一次,去看看那个儿子张后。五六个太监及奶妈、保姆等,只围着张后转。故而,张后虽然走了父亲、没了母亲,但成长得却也健康,身体胖乎乎的,脸蛋红润润的。小德张真是看在眼里、喜在心里。不过,小德张更喜欢的,还是妓院。
事情也就是从妓院里开始的。那一回,“梅香村”里来了一个名叫玛丽的洋妓女。中国的土地上有了洋妓女,的确是一件莫大的新鲜事。或许,这位叫玛丽的洋女人,看准了中国是一块肥沃的土地,便不惜用自己白生生的肉体,来赚取中国人亮晶晶的银子。
玛丽是一位典型的西洋女人。金发,像黄金一样的颜色。碧眼,像海水一样的颜色。身材高大又不失苗条,高大得像一棵树,苗条得像一根草。前胸挺拔突兀,双臀浑圆丰满,突兀得就像是大平原上长出的两座山,丰满得就像是十五晚上天上的月亮。她往“梅香村”门口这么一站,真可谓是亭亭玉立。她往“梅香村”**那么一躺,又可谓是玉趣横生。如果她是一条鱼的话,那该有多少只中国的馋猫在打她的主意?
玛丽的要价很高。她陪你说说话,要10两银子,她陪你吃顿饭,要20两银子。你若要摸摸她,得付50两银子,,她陪你睡一觉,是150两的价钱。你若想和她在**玩一夜,那就得准备250两到300两的银子。这中间的差价,是看她是否高兴而定。她若高兴作了,你只需付250两就行了,她若不高兴作了,那你就要付300两银子。
玛丽这样的身价,在当时的天津城,可以说是破天荒的了。但中国地大物博,人口众多,又岂在乎这区区几百两银子?腰缠万贯的人自不必说,就是那些穷得叮档响的饿汉,也在想着能拾到一笔钱,而圆自己一亲洋女人芳泽的美梦。一时间,“梅香村”妓院门前,可谓是车水马龙、热闹非凡。想当年,八国联军用枪炮震惊了北京城,而现在,洋玛丽用自己的洋肉体又轰动了天津城。
小德张得知玛丽的消息,比一般的军政要员要迟几天。那几天里,小德张因为看中了另一家妓院里的一个叫可口的姑娘,所以,他就一连和那个可口泡了好几个晚上。等他再回到“梅香村”、得知玛丽的事情时,已经太迟。玛丽的洋肉体,已经被人预订到半个月之后了,而预订玛丽的,还大都是天津城内有头有脸的人物。
小德张真是异常的气恼。他玩过的女人,恐怕是不可尽数了,可他还从未玩过什么洋女人。现在有一个洋女人可以玩了,但他却一时弄不上手。这叫小德张如何不恼怒?
小德张急着要玩洋女人,还不仅仅是要图个新鲜。他还有一种报复心理。他对洋人是一直看不惯的,他以为,他去玩洋女人了,便是对所有的洋人进行报复了。
小德张怒气冲冲地对“梅香村”的老鸨吼道:“你是知道我最喜欢新鲜货色的,现在来了洋女人,为什么不给老爷我留个位置?”
老鸨无可奈何地道:“张老爷,我本是想给你留个位置的,可你好几天没来,我实在是不好安排。再说了,这些预订玛丽小姐的人,也都是我不敢轻易得罪的。这些人,我只要得罪了其中的一个,我这妓院就很难开下去了。所以,我只能按照先来后到的顺序,逐一登记。还请张老爷能理解我的苦衷。”
玛丽小姐的预订花名册,明明白白地放在小德张的眼前。那上面的人,小德张几乎都认识。排在第15位,也就是花名册上最后一位的,是杨宜德。小张苦笑着对老鸨道:“看来,我只能排在我这位杨兄弟的后面了。”老鸨殷勤地道:“张老爷请放心,半个月之后,这玛丽小姐就是你的了。”
小德张只好苦苦地等待着了。在等待的期间,他很想能看上那个洋女人几眼。然而,玛丽小姐却整日整夜地呆在屋里。看来,这位洋女人,为了多挣一些中国人的银子,正加班加点地同形形色色的中国人打情骂俏呢。
半个月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这期间,小德张还和杨宜德见了一次面。小德张笑着对杨宜德道:“兄弟,那洋女你可比我占了先呢。”杨宜德忙着道:“大哥如果等不及,兄弟那天就让给大哥好了。”小德张敢紧道:“兄弟此话不妥。该兄弟你先上,你就应该先上。大哥我再急,也不会在乎那么一天。”杨宜德最后道:“如此,就委屈大哥你了。”
好不容易半个月熬过去了。这天一大早,小德张就带着四个保镖兴冲冲地往“梅香村”去了。他一边神采飞扬地走着一边有滋有味地想着。他想,这洋女人肯定是和中国女人不一样的,既然不一样,那就要用不一样的法子来玩弄她,要不然,就显示不出他小德张的厉害。
反正,小德张那天在到达“梅香村”之前,确确实实就是这么想的。而在到达了“梅香村”之后,小德张就没有这么想了。因为,那个洋女人玛丽,已经不在“梅香村”里了。
老鸨哭丧着脸对小德张道:“张老爷,这不能怪我,我实在是没有办法啊!他带着那么多人,手里都拿着枪,硬是把玛丽小姐带走了。我的一个手下去叫了警察来,可警察一看是洋人,都吓跑了……”
原来,天还蒙蒙亮的时候,那个叫姿士龟郎的东洋人,就带着十来个人,闯进了“梅香村”,大叫大嚷着要找玛丽。当时,玛丽的**,还躺着杨宜德。听说洋人来找玛丽,杨宜德懊丧地叹了口气,只得穿好衣服,没精打彩地走了。就这样,姿士龟郎硬是把玛丽带出了“梅香村”。他对老鸨说,他要把玛丽包下来半个月。半个月之后,他再把玛丽还给“梅香村”。还算不错,姿士龟郎把半个月的包金丢了下来。
小德张真是气炸了肺。他咆哮道:“我操他妈的日本人!这个姿士龟郎,他上回占了我的乐无穷,我已经放过他一马了,可这一次,他又把我的玛丽小姐抢走了。是可忍孰不可忍?我要是不把姿士龟郎的脑袋揪下来当球踢,我小德张就不是中国人!”
杨宜德得知了此事,忙着找到小德张道:“大哥,千万不要乱来。俗话讲得好,小不忍则乱大谋。现在,日本人在中国的势力很大,连那些西方的洋人,都要让着日本人三分呢。”
小德张不屑地道:“兄弟,日本人有什么可怕的?不就那点高吗?在天津,他还能怎么样?”杨宜德道:“大哥可千万不要小瞧了日本人。他们的鬼点子多着呢。弄得不好,连自家的性命都难保。要不然,那个姿士龟郎来了,我怎么会从玛丽的**离开呢?”
小德张笑道:“兄弟,你也真是没出息到家了。搂着洋女人睡得正快活,干嘛要让给日本人?换了我,早把那个姿士龟郎踢到楼下去了。”杨宜德道:“大哥,不管你怎么说,还希望你能听兄弟我一句话,那个姿士龟郎,大哥千万不要去惹他。半个月时间很快就会过去的。半个月之后,那洋女人不还是大哥你的吗?大哥也可以把洋女人包下来嘛,不一定非要同日本人争个长短。大哥说对不对?”
小德张哼道:“兄弟这话真是没出息到家了。如果玛丽小姐被一个中国人包去的,也许我还会忍上半个月,可把玛丽包去的,是个日本人,而且还就是那个姿士龟郎,这叫我如何忍得下去?如果我忍下去了,那姿士龟郎还认为我小德张怕他呢。”
杨宜德还想说什么,小德张打断道:“兄弟不必多言。那姿士龟郎欺人太甚,我小德张不会就此罢休的。俗话说,不是鱼死就是网破。就算那姿士龟郎是一张网,我小德张这条鱼也是要和他碰一碰的。”
前面已经说过,小德张是个决定了要干什么事就一定要把事情干成的人。他决定了要对姿士龟郎进行报复,那就一定要找姿士龟郎算帐。然而,连着好多天,姿士龟郎一直呆在日租界里,而要想进入日租界,必须经过严格的审查,不然,一般的中国人就休想入内。故而,小德张对姿士龟郎,一时也无可奈何。
小德张的那四个保镖,一直都想大显身手一次,可找不到姿士龟郎,他们就没有用武之地。一个保镖甚至对小德张言道:“老爷,我们干脆拣一个晚上,闯进日租界,把那狗日的姿士龟郎杀了不就了事了吗?”
小德张虽然心里也很急,但比起几个保镖,要冷静多了。他对四个保镖道:“这事不能急,急了反而会误事。日租界里到处都是巡捕,我们如果贸然闯进去,不但杀不了姿士龟郎,反而连我们自己的性命也会丢掉。这种赔本的买卖,我们不要去做。那个姿士龟郎,他不可能永远呆在租界里的。只要他出了租界,我们就会有机会。现在,我们只要盯着他就行了。”
姿士龟郎当然不会永远只呆在租界里。他那么好几天没走出租界,是因为他有好多事情要做。这些事情,还不仅仅是因为他弄到了一个玛丽。看起来,他是一个典型的日本浪人,而实际上,他是日本国间谍机构里的一名特务,军衔是少佐。他的顶头上司,是他的一个曲里拐弯的表妹,铃木树枝子。这几天里,他就是和铃木树枝子一起,在租界里商讨如何更进一步地刺探中国各方面情报的问题。这些问题,显然是为日本国政府服务的。也就是说,日本国政府早就有独霸中国的野心了。若干年后发生的“九·一八”事变和“七·七”芦沟桥事变,只不过是这种野心的明确表露而已。
大概是玛丽小姐被带到日租界之后的第10天,一个保镖匆匆地跑来向小德张禀报道:“老爷,那个姿士龟郎带着玛丽小姐到海边去了。”小德张急忙问道:“一共有多少人?”保镖回道:“除了姿士龟郎和玛丽小姐,还有5个人。”小德张点头道:“好,好。姿士龟郎的末日到了。”
天津是一个海港。离天津城约七八公里,有一处怪石嶙峋的海滩。说是滩,沙子倒不多见,到处都是狰狞的巨石。海浪扑打在巨石上,既能给人一种壮美的感觉,同时也会叫人感到莫大的恐怖。
姿士龟郎之所以带玛丽到这么一个平日少有人来的海滩,主要是因为心中高兴。铃木树枝子对他说,日本远东间谍机关对他在中国的所作所为十分的满意,已经准备晋升他为中佐。姿士龟郎高兴了,心中一高兴,便想寻找些什么刺激。虽然有玛丽在身边,本身就很是刺激了,但他却认为这种刺激还不够。他需要的是一种更大的刺激。正好有一个手下向他提到了这个海滩,他便觉得,如果能和玛丽到海天之中风流浪漫一回,也算是一种很大的刺激了。故而,他不仅把玛丽带到了海滩,而且还带来了食品和帐蓬。他的意思是,他要和这玛丽在这怪石嶙峋的海滩上度过一个良宵。
到了海滩之后,姿士龟郎的几个手下便支好帐蓬,接着就散到各处警戒去了。姿士龟郎和玛丽,肩并肩地向着海边走去了。他们的言语不通,只默默地走着,也无话可说。
姿士龟郎和玛丽走在一块儿,情形是相当有趣的。她长得又高又大,他却长得又矮又小。她若把手平伸开来,他的头只能顶到她的胳肢窝。好在他们并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情侣关系,他图的是她身上具有异国风味的肉体,她图的是他身上到哪里都能用得着的钱。所以,从彼此需求的角度来看,他和她走在一起,又是那么地和谐。
他领着她走到一堆犬牙交错的石块当中,示意她坐下。她明白了他意思,找了一处略略平坦的地方坐下了。他很满意,便傍着她坐下了。从背影看去,就像是一个孩童正依偎着他的母亲,在观赏海景。
这已是黄昏时分,眼前的景色是非常迷人的。他一边指点比划,一边“伊里哇啦”,似乎想竭力让她懂得这落日熔金、海天一色的奇妙。只不过,她蹙着眉、张着口,定定地看着他,时不时地“叽哩咕噜”一声,一点也没有领会他的好意。
姿士龟郎只好放弃了这种努力。他以为,西洋人也是很愚昧的,不会去享受这种大自然的熏陶。而这种熏陶,正是一种美的享受啊。当然了,能给姿士龟郎以美的享受的,绝不仅仅只是大自然。这个玛丽小姐,便能给他一种大自然所无法替代的绝美的享受。
姿士龟郎要开始欣赏玛丽小姐的美了。他做了一个脱衣服的动作。她明白了,卸下了披着的外套。他又做了一个脱衣服动作,她跟着又卸了一件衣衫。他连连做着相同的动作,她便连连脱着身上的衣裳。最后,他停止了动作。她的身上也无衣可脱了。
夕阳的余辉静静地洒在海面上,多情的海水轻柔地抚摸着岸边的礁石,礁石上,屈膝弯腰坐着一位**裸的金发女郎。蓝天白云下,那位女郎的肉体仿佛是透明的。她竟然是那样的圣洁,圣洁得有些叫人不敢存一点点非份之想。这是哪位画家笔下的画?这是哪位诗人口中的诗?这又是哪位音乐家琴上的曲?
然而,这毕竟不是画、不是诗、也不是音乐,这只不过是东洋人姿士龟郎的一种“美的享受”。它就像是一禾金灿灿的稻田,姿士龟郎不仅要欣赏它,更要收获它。
这所有一切,都被小德张及四个保镖看见了。他们藏身在一块大石头的后面,既能遮挡住姿士龟郎那几个手下的视线,又能远远地看到姿士龟郎和玛丽小姐的情景。虽然距离稍稍远了些,但玛丽小姐身上的凹凸,却也尽收小德张的眼底。
小德张咂舌称道:“这洋女人跟中国女人就是不一样,难怪有那么多的人要抢着跟她睡觉啦。”继而又骂道:“这狗日的姿士龟郎,竟然把玛丽小姐独占了去,还跑到这个地方来逍遥,真是气死我了。”
那四个保镖,也是头一回看见洋女人的身体,所以眼睛就睁得特别地大。小德张见状,一人给了他们一巴掌,轻声喝道:“你们这些不成器的东西,是来看洋女人的,还是来找姿士龟郎算账的?”
四个保镖连忙收回目光。还好,此时的玛丽已经穿上衣服,和姿士龟郎一起,到支起的帐蓬前吃东西了。小德张问几个保镖道:“如果从这里开枪,能不能打中他们?”
一个保镖道:“老爷,如果从这里开枪,打是能打中他们,但没有多少把握。”另一个保镖道:“即使能打中他们,也不一定能打中要害。”又一个保镖道:“我们这种枪,在几十米范围内,打得是最准。”最后一个保镖道:“我们只有一枪打死一个,才能保证自己的安全。”
小德张点头道:“他们人多,如果那个姿士龟郎也有枪,那他们就有六只枪了。我们呢,只有四只,如果不一枪放倒一个,那我们就不仅干不掉姿士龟郎,反而要被他干掉了。这样划不来的事情,我小德张是不会做的。”
一个保镖问道:“既然这样,老爷,那我们该怎么办呢?”小德张哼道:“怎么办?我们今天来,就是要干掉这些东洋人的。我小德张说过,姿士龟郎的死期就是今天。”
又一个保镖道:“老爷,干脆这样,天就要黑了,等天黑了之后,我们悄悄地爬过去,靠近了东洋人,再开枪不迟。”另一个保镖反对道:“天黑了之后,他们是发现不了我们了,可我们也同样看见不了他们了。那样瞎打一气,有把握吗?”
小德张思忖道:“他们架了三个帐蓬。一个大帐蓬,两个小帐蓬。看来,这些东洋人是想在这里过夜了……如果他们都睡到了帐蓬里,我们悄悄地摸过去,朝着帐蓬开枪,那肯定是万无一失的了。”
小德张盼咐几个保镖道:“你们都听着,如果这些东洋人回城,肯定要打这里过,等他们靠近了,你们就一齐开枪,要打得准、打得狠,最好一下子把他们都打死。当然,玛丽小姐不能伤她一根毫毛,老爷我还没跟她玩呢。如果这些东洋人要不回城,就在这里睡,那我们就等他们睡着了之后,再摸过去,一个个地收拾他们。都听明白了吗?”四个保镖齐声道:“老爷放心,我们都听明白了。”
小德张等人便傍着大石头耐心地等待了。那些东洋人,一顿饭吃了那么长时间。天黑了,东洋人不知从哪里弄来了树枝,生起了一堆火,还围着火堆跳起了奇形怪状的舞蹈。熊熊火光中,玛丽小姐那秀气白净的脸蛋,显得越发的鲜艳矫美。
小德张“呸”了一声道:“这些东洋人,真他妈的会瞎折腾,吃也吃过了,喝也喝过了,应该睡觉了呀?还跳他妈的什么舞?”
一个保镖低低地道:“老爷,东洋人是不敢睡觉呢。他们要是睡着了,爷老不就带着我们去把他们杀了?”小德张顺手给了那个保镖一巴掌。“狗东西,你这是什么话?难道你不想这些东洋人死吗?”那保镖连忙道:“老爷,你误会我了,我是说,那些东洋人是害怕老爷,才不敢睡觉的……”小德张哼道:“别他妈的啰嗦。盯着东洋人,好好地看着。”
那堆火越烧越旺。姿士龟郎等人,不仅跳着舞,还大声地唱起了歌。在小德张听来,那歌声实在是阴阳怪气的。小德张问几个保镖道:“喂,你们谁知道这些东洋人唱的什么歌、跳的什么舞?谁要是知道,老爷我回去后重重有赏。”
几个保镖你望望我,我望望你,最后都摇了摇头。小德张气道:“真是他妈的一群饭桶,连东洋人唱什么歌、跳什么舞都不知道。”一个保镖低低地道:“老爷,你知道东洋人跳的什么舞、唱的什么歌吗?”另一个保镖马上道:“真是废话。老爷要是知道,还会问我们吗?”
小德张嘘了一口气道:“真是他妈的。你们都竖起耳朵,老爷我来告诉你们。这些东洋人跳的是东洋舞、唱的是东洋歌。你们听明白了吗?”几个保镖顿了一下,然后不迭声地道:“老爷英明,老爷说得对!”
突地,一个保镖叫道:“老爷,快看,那个洋女人脱衣服了呢……”小德张狠狠地揍了他一个耳光:“你咋呼什么?想把东洋人咋呼来啊?”那保镖敢忙禁了声,用一种贪婪的目光,不转睛地向火堆处看去。
火堆处的情形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几个东洋人许是跳累了、唱累了,一个个地坐在了地上,有的啃着什么东西,有的在喝酒,姿士龟郎和另一个东洋人则用手掌打着节拍。在零乱的节拍中,那个玛丽小姐在火光的映照下,跳起了一种非常奔放的舞蹈。
玛丽小姐的这个舞蹈很好学。没有什么固定的舞步,高兴走到哪里就走到哪里,时而耸耸肩,时而挺挺胸,时而扭扭腰,时而摆摆臀。不过,这种舞蹈也还是有一种规律性的东西的,那就是,她耸肩、挺胸又扭腰、摆臀之后,便从身上拽下一件衣裳。而且,拽衣裳的顺序是从外到内、从上到下。
秋天的衣裳不会很多。片刻工夫,她的身上就**然无存了。一个保镖附在小德张的耳边道:“老爷,这洋女人就是和中国女人不一样呢……”小德张没好气地道:“你啰嗦什么?老爷我没长眼睛吗?”那保镖讨了个没趣,只得讪讪的道:“是,是。老爷的眼睛比我好,老爷看得比我清楚……”
小德张确实看得很清楚。玛丽小姐的**,他白天已经看过一回,但那时她是站在海边的,距离比现在远,而且还有海水的折射,小德张实在是没有看仔细。而此刻,虽然也还隔着一段距离,但天上的月光不明,只有火堆映射着她的身体,所以,小德张就自然而然地将她的身体看了个透彻。当然了,如果能靠近些,最好是贴近她身边,再用手去抚摸她,那是最透彻不过的了。
小德张暗思道:这些狗日的东洋人,还真会玩啊,老爷我还没跟女人这么玩过呢。正想着呢,就见那个姿士龟郎也站了起来,跑到**的玛丽旁边,手舞足蹈起来。小德张恨恨地自言自语道:“跳吧,跳吧,要不了多久,你们就永远别想跳了……”
许久许久,那堆火才熄灭。火堆熄灭之前,小德张看见,那个姿士龟郎搂着玛丽的腰身进了中间的大帐蓬。四个东洋人分别钻进了两边的小帐蓬。剩着的一个东洋人走到一块石头旁边,坐在了沙滩上。显然,这个东洋人是担任警戒的。
小德张压低着声音问四个保镖道:“你们都看清楚了吗?”一个保镖道:“洋女人进帐蓬了,我们看不见了……”小德张骂道:“他妈的。老爷我是问你们是否把东洋人的去向看清楚了。”另一个保镖道:“都看清楚了,老爷,你说我们该怎么干吧。”
小德张瞥了一眼那担任警戒的东洋人,然后小声地道:“东洋人今天看来喝了不少酒,我们再耐心地等一会儿,等那个站岗的东洋人睡着了,我们就去先结果他,然后,再摸进帐蓬,把东洋人全收拾了。现在,你们把枪都拿出来,检查检查,看是不是都上足了子弹。”
四个保镖不敢怠慢,纷纷亮出左枪手枪,把也不知道检查了几遍的转盘又检查了一遍。最后,保镖们都向小德张点下了头。小德张道:“打起精神来,马上就要动手了。”
站岗的东洋人确实喝多了酒,头一歪,就靠着石头睡下了。小德张虽然看不真切,但估摸着也差不多了,便对一个保镖道:“你去对付那站岗的家伙。如果他没发觉,你就用刀子结果他,如果他发觉了,你就用枪干掉他。一句话,你一定要打死他。”那保镖点点头,一步步地,朝警戒的东洋人爬去了。
小德张对剩下的三个保镖道:“你们跟着我,到帐蓬那儿去,如果东洋人看见了,就开枪。不过,千万别朝玛丽开枪。明白了吗?”三个保镖点点头,跟在小德张的后面,向着帐蓬一点点地爬去。
四周静悄悄地,只有海浪拍打在礁石上的声音。小德张领着三个保镖,终于摸到了三顶帐蓬的附近。帐蓬里也没有什么动静,看来,姿士龟郎等人也睡着了。小德张不觉松了口气。
小德张扭脸朝站岗的东洋人那边看去,刚一扭脸,却见那个保镖已经爬了过来。小德张用询问的目光看着那保镖,那保镖递给小德张一把沾有血迹的刀子。很显然,那东洋人已经被刀子捅死了。
小德张示意四个保镖分成两组,各自去对付一个小帐蓬,他自己则握着那把带血的刀子,向中间的大帐蓬接近。他的距离最近,他很快就摸到了大帐蓬的边上。他向两边看了看,那四个保镖正分别向两个小帐蓬贴近。他握起了刀子,对准了大帐蓬的门。他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他在等待着保镖们的枪声。
枪声终于响了。这寂静的夜里,枪声是非常刺耳的。四个保镖,用四支装满子弹的枪,对付四个睡得像死猪一样的东洋人,那真是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了。四个东洋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一起到中国的阎王那儿去报到了。
两边的枪声一响,中间的小德张就凝神屏气起来。大帐蓬里有了响动,是姿士龟郎那“伊哩哇啦”的声音。跟着,帐蓬的门帘一挑,姿士龟郎光着身子就探出头来。伏在地上的小德张没有错过这个机会,握紧刀子,“嘿”地一声,便把刀子死死地捅进了姿士龟郎的身体。姿士龟郎发出一声瘆人的惨叫声,就跌进帐蓬,动也不动了。
小德张轻轻松松地爬了起来,对着拢过来的四个保镖道:“这些东洋人不经打,我只那么轻轻一刀,那个姿土龟郎就报销了。”四个保镖听了,都开心地大笑起来。殊不知,小德张已经犯下了一个错误。这还不是一般的错误。对小德张而言,这个错误是致命的。
小德张钻进了大帐蓬。他本应该检查一下姿士龟郎是否真的被他捅死了。可他没有这么做。他忙着去检查那个玛丽小姐的身体了。玛丽小姐安然无恙,也没有被枪声所惊吓。小德张十分满意,略略用了点力,就把她从帐蓬里拖出来了。
淡淡的月光下,玛丽**的肉体散发出一种眩人眼目的白光来。小德张环视了一下四个保镖道:“今天你们干得不错,所以老爷我就允许你们好好地看看这个洋女人。但是,你们只能用眼睛看,不能用手摸。”
这距离多近呀!四个保镖的眼睛都直了。小德张的手抚上了她的身体。
他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玛丽小姐的肉体上了。大帐蓬里姿士龟郎睁开了眼。他虽然被小德张狠狠地捅了一刀,但他没有死,他还能动。他的手摸着一样东西,那东西是枪。他拿着枪,吃力地爬到了帐蓬的门口。他看到了小德张。小德张的手正在玛丽的身上揉摸。他对准了小德张的胸,他扣动了扳机。
“呼”地一声,小德张一个趔趄,像是冷不防被人猛推了一下,身子重重地倒在了地上。几个保镖一时惊呆了。待他们发现姿士龟郎时,姿士龟郎的脸上正挂着一丝痛苦而又得意的笑容。姿士龟郎的手已经无力再举枪了。霎时,四支左枪手枪,对着姿士龟郎的身体,倾泻了所有的子弹。
四个保镖顾不得什么洋女人了,抬着已经昏迷不醒的小德张,急急忙忙地朝天津城奔去。刚走到半路上,天就已经大亮。四个保镖不敢这么大明大亮地抬着小德张进城,且小德张的血也流得太多,现在急需的,是找个医生给小德张治伤。保镖们停的地方,左边有一座尼姑庵,右边有一座和尚庙。四个保镖不敢拖延,将小德张抬进了和尚庙,一边请庙里的和尚找东西为小德张止血,一边慌慌忙忙地到附近去找医生。
一个医生来看看,摇摇头走了。又一个医生来了,看了看小德张,什么话没说,什么药没开,也走了。四个保镖傻了。小德张没救了。他们围着小德张哭了起来。哭声中,小德张悠悠地睁开了眼。他有气无力地道:“哭什么?人总是要死的。老爷我也不会永远都活着。只是死在一个东洋人手里,老爷我实在是有些不甘心……”突地,一声长长的佛号传来:“阿弥陀佛!施主,还认识贫僧吗?”
这位鹤发童颜、身披金边袈裟的僧者,不就是那个闭月和尚吗?小德张惊喜地道:“闭月大师,你怎么会在这里?”闭月双手合十道:“施主,贫僧早已说过,你与我佛无缘,却与贫僧有缘啊!”
小德张猛然发现,在闭月的身后,站着一位尼姑,而那尼姑,分明就是他怎么忘也难以忘怀的弘慕。他忙着用力叫道:“弘慕,我是小德张啊!你不认识我了吗?”那尼姑上前一步道:“阿弥陀佛!施主怕是认错了吧?贫尼了缘,并非施主所说的弘慕。”
可她就是弘慕。小德张不会认错人。他忽地想起弘慕曾教给他的那句“吻我”的英国话:克丝米。于是,他“呼哧呼哧”地道:“弘慕,你还记得吗?克丝米,克丝米……你难道都忘了吗?。那尼姑的脸上掠过一丝惊颤。闭月忙着过来道:“施主,了缘已出家多年,世俗之事早已忘却。不过,贫僧倒是听说过一个叫弘慕的人,她本是一个亲王的女儿,和宫中的一个太监相好上了,她本是打算和那个太监结婚,因为,她的父亲,也就是那个亲王,经常凌辱她,她实在受不了了,但是,那个太监却根本不想同她结婚,她无路可走,只好逃到天津做了妓女。说来也巧,那个太监回乡探亲,路过天津,曾到一家名叫梅香村的妓院里去,当时,那个弘慕也在那家妓院里,弘慕看见了那个太监,却没敢上前相认,后来,那个弘慕不堪忍受妓院里的生活,便萌发了出家的念头。施主,贫僧说的可有遗漏?”
一切都清楚了,这个尼姑就是弘慕。当年,小德张在“梅香村”妓院门口所看到的那个女人,也是弘慕。而弘慕,也并非是寡情薄义弃小德张而去,是小德张伤了她的心。真正寡情薄义的,是他小德张。小德张的泪水不觉流了下来。他很想对她作一点解释,可他已经是心力交瘁了。再看了缘尼姑,脸上也早已泪水斑斑。
小德张鼓起最后一丝气力,挣扎着对闭月道:“大师,我就要去见我的爹娘了,有两件事,请大师能答应我……”闭月道:“施主有话请说,贫僧一定尽力去办。”小德张道:“我有一个儿子,年岁尚小,请大师代为收养,让他跟着大师修行。大师可否答应?”闭月道:“阿弥陀佛。施主总算有了向佛之心了。不知施主还有何事?”小德张道:“第二件事,请大师能为我念一段诗词,我好长时间没听到大师念诗了……”闭月道:“施主这点要求,贫僧如何不答应?”
好个闭月,整顿了一下衣衫,收敛了一下面容,字正腔圆地诵了一段《叹世万空歌》。歌中唱道:
“南来北往走西东,看得浮生总是空。
天也空来地也空,人生渺渺在其中。
大地本来无寸土,人生劳碌一场空。
日也空来月也空,来来往往不留踪。
日月晨昏常运转,人亡千载永无踪。
山也空来水也空,随缘变化体无穷。
青山绿水依然在,为人一死不相逢。
田也空来地也空,换了多少主人翁。
世间多少穷后富,也有多少富后穷。
金也空来银也空,死后何曾在手中。
万两黄金拿不去,为他一世受牢笼。
生也空来死也空,生死如同一梦中。
生如百花逢春好,死如黄叶落秋风。
夫也空来妻也空,大限到了各西东。
夫妻本是同林鸟,可怜死后不相逢。
男也空来女也空,黄泉路上难再逢。
桂子兰孙休贪爱,人因痴爱堕牢笼。
田园庄业儿孙受,造下罪孽自承当。
空手来了空手去,到头总是一场空。
幻化空身虚变现,空是色来色是空。
夜深听得三更鼓,翻身不觉五更钟。
从头仔细来思想,便是南柯一梦中。”
何意?”再看小德张,早已咽气多时。他的脸上,奇怪地挂着一闭月唱罢歌谣,低眉问小德张道:“施主,可听懂贫僧所吟缕笑意,似乎是在告诉闭月,这一次,他是真正地听懂了。小德张的故事就这么匆匆地结束了。他死的时候到底是多大,没有人知道。他所拥有的那份巨大的财产,到底流向了何处,也是一个谜。只是听说,直到今天,还有人在孜孜不倦地去寻找小德张留下来的那份财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