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哑巴,做娃娃时并不哑,倒是聪明过人,书念得好,考进了中学。因为写得一手好字,偶尔被公社书记看中,要他毕业后进公社当文书,这下把庄上的人都给惊了。眯起眼重新打量这中学生,越看越觉得有贵人相。

他是后来才哑的。那天他忽然心里发慌,隐约觉得有啥事要发生。从学校跑回家一看,地坑庄子遭水淹了,大和妈双双睡了棺材。那是9月暴雨下得猛的天气。他两眼一黑,就栽倒在地,拉起时再也不会说话了。只是两股眼泪,房檐水一样叭嗒个不停。那情景真让人心碎。好端端一个娃儿,就这样把个前途毁了。那年他才16岁。就在他哑的前两天,一齐光尻子钻过涝坝的水生,热热闹闹娶了媳妇。

人一哑,脑子也很快退化了,身上那些透着灵气的窍道像都被堵了。他渐渐变得呆头呆脑,有时显得精神异常。最初几年,他怕过河。一见水就面色发白,牙齿磕碰个不停。遇上下雨,就在门前又是挖渠,又是堵堰,怕水漫了他的屋子。折腾上半天,确信安全无恙了,就披着蓑衣,定定望着灰蒙蒙的天空,等雨停住。那样子又可怜又可笑。

后来虽说不再神经过敏,但脑子不够使了。遇上高兴的事,就手舞足蹈,“嗷嗷”直叫,声音干涩单调,人听了耳朵难受。若是谁给他使坏,他只是一声不吭地流泪,一副熊包样子,惹人替他叹息。

哑巴干活不惜力气,似乎从不觉得苦重。总像台机器没完没了地转,不过他是不用加油的。那些年总是修梯田。“死土搬家,活土还原”,收了庄稼,剩下的日子就是平田整地。满满一个腊月干出来,土活把人磨得剩下一把干骨头,还得咬着牙撑到大年三十。但大家慢慢就学精了,摸出不少混的法子。

哑巴不躲懒溜滑,一个人能干几个人的活,大家就抢着和他分在一组,占他老实、力气大的便宜。拉毛是个鬼精,总是把哑巴霸占下,当丫鬟随意拨使。只要躲开队长的眼睛,拉毛就拍拍哑巴的肩膀,嘻皮笑脸地说:“好好卖力气,爷给你说个媳妇。”哑巴懵懵懂懂的,对他的话毫无知觉。拉毛就又露出黄巴巴的牙开导他,说有了媳妇,白天补衣做饭,晚上……,脸上显出一副下流相。哑巴还是没兴趣。拉毛扫兴地叹一声:“傻哑巴球事不懂”,就率领几个二杆子小伙,缩进山旮旯里,玩“下方”的把戏去了。

剩下哑巴,如一头忠实的牲口,不声不吭地挖着,铲着,用架子车推着。他累得呼呼喘气,气喷到嘴边的胡髭上,立刻结成冰,闪着寒瘆瘆的光。他不敢停下歇口气,对玩得正开心的拉毛他们,只是偶尔向往地瞟一眼,就又埋头干了。心里还要紧张好一阵,倒像他做错啥事。他们有嘴,竖说横说,就蒙混过去了。他有嘴却说不出,要手里实实在在出活,才可望挣得工分。

队长掮把锨,监工一样在地里转悠。遇上磨洋工的,完不成定额的,就跳起脚把那人祖宗骂了。旷工的要站批判会。拉毛玩耍时,耳朵却支愣着放哨,一听队长远远骂着来了,就猴一样蹦跶进地里,装出卖力干的样子。队长来检查,拉毛就把哑巴干下的活赖给自己。队长就是水生,立时指头戳住哑巴鼻子,唾沫星子四溅。“这狗日的懒汉,不好好干,吃你大的个球么,啊?”水生心眼窄巴,娃娃时念书念不过哑巴,总受人嘲弄,就一直忌恨这个对头。如今当了队长,总想找岔子整治哑巴一下。他挥着拳头骂够了,多划出一份活给哑巴,“把这些做完再回。要不,罚你两天工分!”

放工了,地里的人忽啦啦撤完,把个哑巴孤零零地剩下,眼泪叭嗒个不停。黑沉沉的夜,一眨眼就围上来,挟带着旷野里闪闪烁烁的鬼火和几声野物的嚎叫。哑巴头皮发麻,脊梁上冷汗直冒。心惊胆战地完工,眼泪伴鼻涕摸回庄上时,别人已吃过晚饭睡觉了。哑巴最深的苦处,在于有苦说不出。大家明知这是水生使心眼,却没人敢说。拉毛也后悔了,觉得自己不是人。

只是有一次,哑巴被队长罚下,有一个女人偷偷来关照他。这女人就是水生媳妇。水生是个凶神,把这女人不当人,动不动就打骂糟蹋,在庄上出了名。但女人奈何他不得,只是把眼泪吞下肚,忍一天算一天。见水生总欺负哑巴,心里就生出一丝同情,觉得都是泡在苦水里的人。别人走光了,女人便靠近哑巴,压低嗓子说:“快回吧,大兄弟,队长是吓唬你哩!”哑巴不会说话,这女人的好意他却懂了。心尖子打着颤,站着没动弹。女人搡了他一把,柔柔地说:‘听话!”哑巴就乖乖地跟在她身后回了。一边走,一边掉眼泪,心里却暖融融的,觉得这世上还有点可爱的东西。

哑巴总是被支使去做最苦最重的活。秋天在玉米地里守夜,拿把铁矛头挡獾。冬天到河滩里筛沙子。庄上死了人,也拉他去抬棺材。谁家的娃娃受了惊,父母给叫魂时,就把哑巴拽去装成鬼。劈头盖脑泼一身脏水,然后追着他在庄上跑,这把戏叫“送瘟神”。

庄上那口水井,多年没淘了,里面有树叶、羊粪蛋在漂,没人敢下去清理。邻庄前年淘井,出了事故,死了人,也报废了井。水生宣布谁淘了井,给谁多记两天的工,还是没人下去。正为这事发愁,忽然瞅见哑巴。水生眼前一亮,嘴角浮起一丝冷笑。他喊住哑巴,命令道:“明天你淘井,听见没?”不等哑巴反应过来,水生就扬长而去。

第二天,哑巴往井里看,黑洞洞的十几丈深,像是啥野物的口,要把他吞下去。井里渗出一股让人发怵的凉气。拉毛来当帮手,叼着蓖麻叶子卷的烟,踢了撅尻子往井里傻看的哑巴一脚,一跳三尺高地骂道:“日他水生祖宗!派咱俩来当替死鬼,老子不干!”就往墙角一缩,手塞进腰抓虱子去了。哑巴累了一上午,才把井水吊干。最后一桶吊上来个癞蛤蟆。接着清理井底。他把井绳捆在腰里,提了一盏马灯。拉毛抵住辘轳把,要吊他下去。哑巴恐慌地“嗷嗷”叫着,眼睁得很大,眼珠子像要迸出来,头上滚着大颗的汗。脚已踩到井壁上的脚窝里了,却还怀着渺茫的希望,不肯再往下走。好像这是离开人间,去阴曹地府受审。拉毛一下子就伤心了,顿时泪流满面:“兄弟,你就放心下,有我活着,就有你的命在。”哑巴呜咽着,绝望地下了。到井底往上看,天剩下锅盖大。拉毛趴在井沿唤他,泪滴下来,落到了他脸上,凉到了心底。淘完井时,日头快落山了。哑巴从井里上来,人成了泥棒,脸上抹得如鬼符一般。回去跪在灶膛口烤了半夜,身上才还原了热气。在黑暗中睡下,手从脑袋上摸过,像从恶梦中清醒,知道自己还在人世,就一个人流下许多泪来。

又到了平田整地时节。这次是劈山造田。在山峁上挖个洞,把炸药灌进去点着,一阵地动山摇,山就被炸裂了。但有一天却出了事。点了三眼炮,响了两个。另一个等了半天没动静。下去看时炮又响了,水生被飞起的冻土块打倒,滚下了几十丈深的沟。血冒出来,一直染到沟底。大家都吓傻了,女人们发出尖叫。下到沟底一看,水生早分不出面目,心口上还有丝热气。大家你看我,我看你,没人愿挨那血糊糊的身子。最后不知谁喊来哑巴,他把水生背上沟,送到医院。打了强心针,水生眼睛睁开一道缝,看见了哑巴。他挣扎着抓住哑巴的手,嘴唇嗫嚅了半天,才吃力地说:“兄弟,我不是人,整苦了你,你饶了我吧!”眼眶里涌出好多泪。又扭头对副队长说:“我不行了。好好对待哑巴,以后给他找个轻省事干……” 看着他媳妇,还想说啥,却已说不出了,一会儿就断了气。水生媳妇嚎啕大哭。哑巴见水生死了,突然捶手跺脚,疯了似的“嗷嗷”叫,嘴里冒出许多白沫子。把水生抬回去,哑巴几天几夜不吃不睡,为水生守灵、挖墓,直到把死人埋了。水生媳妇感激这不会说话的人,说:“兄弟,多亏了你帮衬。要不,我一个女人家,咋应付得了呢!”说着就又流泪。当着哑巴面哭,她觉得十分畅快。哑巴一走,像失去了啥,她心里空空的。

水生临死时,说的那句话起了作用。一年后,哑巴真的干了轻省事。他被招进了公社。不是像十几年前说的那样让他当文书,是去打杂。哑巴背起铺盖,住进公社后院一间黑咕隆冬的小屋。

每天天没亮,他就把开水锅炉烧着,然后去打扫院子,接着去打扫厕所。这些事都做好后,书记、主任就起床了。他忙去给领导端洗脸水,这活虽没有筛砂子重,哑巴却越来越怕得发抖。那个结巴主任最难伺候,不是嫌水烫,就是嫌水凉,动不动拳打脚踢,一边还结结巴巴地骂:“你你他妈能干个啥老老子打死你个哑巴巴巴巴……”主任有个宝贝儿子,脑袋大得出奇,9岁了还算不清七加八是多少,倒学了不少坏本事。公社开“三干”会,宝贝儿子爬上大方桌玩。结巴主任正讲话,忽然闻得一阵骚腥,原来儿子尿到了桌上。哑巴擦洗了半天,还是去不掉那股味,主任便呵斥他把这桌子搬走。哑巴干完活,坐在后院屋前硒日头,宝贝儿子来欺负他。先站在远处试探地说脏话,扔石头。见哑巴坐着不动弹,就放大胆子来摸他的光头。摸着摸着,就骑到哑巴脖子上。结巴主任和几个人进来上厕所,看了儿子的举动一笑:“我儿子长大准是是个大人物,这么小就学骑马马马马了。” 宝贝儿子得了称赞,越发得意,像擂鼓一样踢“马”的脊背。骑着骑着,那将来的“大人物”说:“马儿喝水。”尿就又顺哑巴脖子流下来了。哑巴怯怯地看着结巴主任出了厕所,他一声不吭地忍耐着,只是觉得身上骑的不是个娃娃,而是结巴主任。主任在压迫他,他浑身抖索不停。

哑巴想家了。逢集的日子,到街上看熟人,有一次碰上水生媳妇。她守了两年寡,脸上已消褪了悲哀的气色。一见哑巴,女人柔柔地说:“哟,进了公家门,就把庄上人忘了。”说完,眼睛直盯着他的脸看。哑巴记起几年前修梯田时,她暖融融的话给了他安慰。又想起现在狗不如的生活,就心里一阵难受。女人冲他嘻嘻地笑,眼神热辣辣的。他一时心里发痒,手就像被谁用啥绑住,半天动弹不得,脸上也像包了红布。女人笑得更响了,笑完后却一阵愁眉苦脸,眼睛湿润润的。下次逢集,哑巴又看见她。这次像是有意冲他来,哑巴一走出公社门,她就从树后闪出身子。女人把一个布包塞给他,没说啥话,就红着脸急急走了。哑巴傻了似的呆愣了半天,突然失神地跌坐在地,抱着布包哭了。那里面裹着一双新鞋。哑巴回来关了门,把鞋横看竖看了许久。舍不得穿,放到枕头旁,白天美美地看,晚上睡觉时摸好几遍。

那女人每逢集都要来,来了就找哑巴。两人不敢在人堆里逛,就到僻静处,女人取出煮熟的鸡蛋给他吃。哑巴每次就都傻了,变成了木头。女人眼神热辣辣地盯他,他就把头低下。女人撩人的气息飘过来,他就浑身酥软,心口蹦蹦跳。虽不会说话,这寡妇的情意他却懂了。于是脸便一个劲地红,手便越发没处放。女人媚媚地笑着骂他:“傻哑巴,不会说话,手脚还不会动弹了么?”他便战战兢兢地挪一下。女人发现他腿有点拐,就声音柔柔地问:“腿咋啦?”哑巴鼻子一酸,眼泪掉下来。她弯腰捋起他的裤腿,看到几块红肿的伤疤。那是结巴主任踢的。“疼么?”声音像鹅毛从他心上扫过,哑巴不觉得疼了。这女人的关怀,就像一副药膏,贴在他心上,啥痛苦都不觉得了。女人心疼地为他揉搓了半天,叹口气说:“还是回咱庄上好。”

女人这么心思重重地一说,哑巴心里就压上啥东西。回来又是整夜整夜睡不着,越发显得痴呆恍惚,对这打杂的事没了兴趣。于是又挨打挨骂。他就又想起那白生生的脸,热辣辣的眼神,还有那使人胳膊腿发软的甜丝丝的气息。终于,有一天早晨,当结巴主任气急败坏地喊人,去找哑巴端洗脸水时,他已卷了铺盖,不声不响地回到了庄上。

但人们明显地感到,哑巴这次回来,干活没以前踏实、专心了。老是停下活呆呆地向庄西头的方向望,一望就好半天。大伙有些奇怪,想不透他在发啥神经。凡事喜欢探个究竟的拉毛,对这一奇异举动有了兴趣,便把脑袋从哑巴肩头伸过去,也顺着他的目光向远处一看。初看啥也看不见,再看就看出其中的奥妙。于是拉毛雀跃,如得天机般宣布他的发现:原来哑巴是看西天一朵金黄色的云,那云能预示出人的好命运。众人忙举头朝西天看,天上晴朗的,啥也没有。正想嘲笑这胡话,拉毛又说:“那是一朵神云,凡人如何能看得见?”大家眼睛瞪得溜圆,不禁肃然,竖耳等着继续听他的高论。拉毛却不屑再理会众人。大家只好低头思想,想得脑仁发疼,才有所醒悟。能看见神云的,身上必定有神灵之气。这哑巴究竟得了什么神通?时间一久,人们才发现先前的说法有诈,哑巴并非神人,也没看见啥神云。食人间烟火,自然有七情六欲。哑巴痴痴望的,是庄西头的两间屋子,那屋里住着个寡妇。

庄上人,是从哑巴偷偷给寡妇砍柴、耕地、盘锅台的事上,看出这俩人关系不一般的。其时,公社那个结巴主任已经下台,因为北京有4个人进了班房。后来队上的地也分到了各户。哑巴和寡妇合养一条犍牛,那女人和俩娃娃的地,哑巴也给捎着种了。寡妇管他吃饭。后来风传这俩人如何眉来眼去,明铺暗盖。更叫人吃惊的是,寡妇对这传闻,不点头也不摇头,是漫不经心地一笑。这一笑,就更教好奇者捉摸不透。于是,又生出好多花花绿绿的传闻。

庄上人渐渐发现,哑巴的木讷、呆痴,还有逆来顺受的性情,神奇地消失了。身上开始有了一股灵气,眼睛里也常闪出一丝热情。除说不成话,其他方面都是个正常人了。拉毛再不敢捉弄他,因为他能咆哮着发脾气了。那副身架,啧啧!三四个汉子怕是放 不倒他。有人说,这都是那个寡妇使了手腕。其实,这女人能把心掏出给他,他也甘心为她上刀上下火海。他把她要做的重活、苦活都包揽了。女人暗暗地,把他和自己睡了墓坑的凶神男人相比,越发衬出哑巴的好处:勤决、吃苦,对她和顺,只是不会说话。但她后来就大吃一惊。她听见他突然开口说话了,真真确确地听见了,他说了一大堆疼她的话。

那天他替她耕了一晌地,日头落了才回来。吃了她做的饭,夜色已很沉。他要回去,她抢先把门闩上,回转身盯着他,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幽幽的光。“今晚我不让你走了。”她忽然呜呜哭了,声音凄惨得让人心碎。“你不会说话,心也哑实了么?还要我再咋说呢?”他惊呆了,身子像僵硬了一般,一时动弹不得。女人扑过来,柔软的手臂,紧紧缠住他的脖子,磨蹭着他的胸膛。他顿时像喝醉了酒,晕晕乎乎站不住,终于如泥一样瘫软在地。后来,当她无数次地回想那个夜晚时,她深深为自己的经历而震惊:那一夜她听见他说话了,清清楚楚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他温柔地呼唤着她的名字,她在他甜蜜的呢喃中,又喜悦又悲伤地睡去。可是第二天,他仍然是个哑巴。她简直糊涂了,怎么也弄不清那晚究竟是现实还是梦。她把这秘密埋藏在心底。她曾兴奋地想,说不定哪一天,他真能开口说话的,那时,他们将光明正大地一起生活……

正当庄上风传哑巴和寡妇要合成一家时,却发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9月里阴雨绵绵,河水暴涨,从上游总有一些能用的东西飘下来。这庄上人自老辈子,就有在涨水时去捞“浪财”的风气。所谓“浪财”,就是被洪水冲下来的东西,预示着上游有人家遭水灾了。那天又发了洪水,好多人都去河边。哑巴捞上来个破箱子,惹得大家眼馋手痒,恨不得捞出一座房子。拉毛逞能,到水最急的河湾上捞。晌午时,大家听得“扑通”一声响,抬头一看,妈呀!拉毛没影了。河岸上顿时一片惊叫。好一阵子才看到挣扎在水里的拉毛,淹得剩下一撮头发。大家都吓呆了。眼看拉毛要被洪水卷走,没人敢下水搭救。那是要送命的呀,谁敢当耍耍事呢!有人已背过脸去抹眼泪了。

突然,不知谁狂怒地咆哮着,发疯似地跳进河,向半死的拉毛游去。“是哑巴!”有人惊呼。喊声刚落,一个浪头就把哑巴吞没了。等再看见哑巴时,他从水中钻出,抓住了拉毛。岸上的人在紧张中吐了一口气。看着哑巴恐怖地嚎叫着,拼死力把拉毛往岸上推,大家抛出一根绳子。这时,又一排浪头掀来,只有拉毛抓住了绳,哑巴却被水冲出老远。把拉毛拽出水,再去救哑巴时,河面上却再也找不见他的影子了,天地间只有轰轰的涛声在响。人们哭叫着顺水寻了好几里,还是没能找到他。悲壮的哭声笼罩了河岸。

第二天,庄上又出了一件蹊跷的事。前队长水生留下的年轻媳妇,突然失踪。人们找遍附近的村庄,连她的亲戚家也去问了,还是没有见她。大家纷纷议论着、猜测着:这里面怕是有点瓜葛吧!后来庄上传出一条消息,说有人瞅见水生媳妇,提着个包袱,在哑巴被水冲走的那晚,沿河岸一直向下游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