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晶消失了,好像未曾存在过那样。一切又回到了原本的轨道。
朝九晚五的例行工作,周而复始地来往穿梭,时间在每周计划与周末总结的交替里缓缓流去。和樊平吃饭观影逛街送礼的恋爱,爸妈一如既往的关心和说教,亲戚们的催婚……一切都是那样的安全和稳固,似乎会一直这样延续下去,直到岁月的尽头。
“忙碌而充实”成了李欣生活的主基调,如同人们对于经济利益的追逐那般冠冕堂皇、无可厚非。有关舞蹈和金奇的一切都如同一个缥缈的梦幻渐渐远去。李欣不再去舞蹈房,不再去和平广场,也不再去金奇的工作室。她有时脑海中会突然迸发出一些曾经的片段,会想起舞蹈,想起他和她,但是那些回忆的细流在汇入现实的海洋中之后便失去了踪迹、**然无存,李欣不得不驾驶着自己的生活之船继续行驶在它的既定路线上。
转眼间,小半年过去。
这天,李欣下班之后,经过和平广场时,和一个年轻姑娘擦肩而过。
“姐姐?”李欣听到背后传来一声叫唤,但她本能地以为是街头推销人员,所以并没有回头,反而是加快了脚步往前走。
“姐姐,是你吗?”没想到那位姑娘又折回来,挡在了李欣的面前。
李欣抬起头,仔细地看了看眼前的这张面孔,突然想起来,是那位聋哑大叔的女儿。
“你……你好呀!”李欣说。
“真高兴又能见到你!只是……只是,你好像有一点不一样了。”姑娘看着李欣,言语中透露着关心。
李欣不知道说什么,只能木然地看着她。
“姐姐,我现在上大学了。我报的是舞蹈系。”小姑娘还是兴奋地和她分享,“我希望以后也能成为像你一样的人。”
“像,像我一样?”李欣心虚地说。
“是的。像你一样用自己的力量拯救别人。你知道的,像我爸爸这一类的人,医生拯救不了他们,他们更需要的是精神上的救治。”
“我,我其实没有那么厉害。”李欣说。
“姐姐,可能对于别人来说,你不是一个有名的舞蹈家,可是对于我和爸爸来说,你就是改变我们生命的人。无论影响的人多还是少,这都是一份打动人心的力量!”
“我今天还有点事,我先走了。”李欣低下头,支支吾吾地说,然后几乎是逃一般地离开了现场。
过了几天,爸爸打来电话,让李欣下班后直接去花园酒店,她问什么事,爸爸也不讲,只是说“你来了就知道了。”爸爸的语气中透露着高兴,李欣知道应该是什么喜事。但会是什么呢?李欣想了一下,突然紧张起来:该不会是要订婚吧。上次爸妈和樊平的父母见面时就说过要找个时机把婚事定下来。
李欣的脚步突然沉重了,她感觉到有一种力量在背后拖着自己,阻止她去花园酒店,她蹉跎着脚步、两只手不停地扭来扭去,路人都看出她的不安和抗拒来,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安。她在脑海里竭力想着樊平的各种好,想着嫁给他以后有房有车,两人都有不错的工作,还有双方父母照应,生活应该会挺幸福的才是。可是她为什么会如此抗拒和不安呢?她在心里告诉自己,大概是因为我觉得时机还没成熟,一时还不能很好地适应吧。
最后,李欣终于到了花园酒店。
一进门,大舅就迎上来,红光满面地招呼她:“欣欣,来了啊!今天是订婚酒,可要吃好喝好。”李欣睁大了眼睛,略带紧张地看着他。大舅接着说:“今天你姐姐和吴桦订婚,你待会记得去找你未来姐夫要个红包。”李欣听后长舒一口气,原来是姐姐订婚啊。幸好幸好……
酒席上,李欣发现,虽然今天的主角是表姐和姐夫,但最开心的却是一大群家长们。以舅舅舅妈为首,包括李欣父母在内的七大叔八大姨,觥筹交错,把酒言欢,一个个红光满面,好像是解决了一个社会疑难杂症般,十分欣慰。相比之下,表姐和吴桦就显得冷静内敛得多,他们安静地吃菜、玩手机,也不怎么说话,若不是时不时站起来敬一下酒,简直都会让人忽略了他们的存在。李欣看到表姐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看起来有些淡漠,禁不住想起上次见面时表姐说的话,她是“为了结婚而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