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刀突然坠在地上,完全不受杨舒美的控制,她愣了一下,九幽已经出现在她的面前。
“若是我没有看见的话,你是不是已经背着我偷偷寻死了?”九幽非常生气,“你知不知道这是一种很懦弱的行为?而且在此之前,你竟然没有想要给我一个交代。”
杨舒美忍不住轻轻耸动肩膀,她哭了。她哭得越来越用力,哭得越来越大声,连门外守夜的丫鬟都忍不住为之动容,想要开门看一看她到底怎么了。
不过她们能够体谅小姐,也觉得她需要用大哭的方式来释放情绪,所以没有多此一举。
“与其过一眼望得到头的绝望的生活,还不如现在就停止,我这真的是懦弱吗?我觉得我很勇敢。”她说着言不由衷的话,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我虽然没有人教,但懂得一个道理,只有活着才有希望。”九幽想了又想,心思百转千回,“我娶你吧。”
他无数的话语藏在肚子里,最终说出口的承诺只有四个字。他对她心动了,也不忍心看她陷入泥泞。
杨舒美还是哭,他只能抱着她。他比她高一个头,她的身体在他怀里小小的。
不论过去多少年,杨舒美都会怀念这个拥抱。那是她无论如何,都割舍不了的温暖。
“你拿什么娶我?”杨舒美问。
“我用我的心娶你。别人不会像我这样对你好,也不会像我不用异样的眼光看你。我不需要你为我洗衣做饭、传宗接代,你好好的,和我一起生活就行。不过我无法给你八抬大轿,我更不可能与你有夫妻之实,这些你都能接受吗?”
杨舒美疑惑,面前的男人似乎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不过那一刻她莫名相信,九幽能救她于水火之中。
“好,我愿意嫁给你。”她小声地回答。
豪言壮语已经说出口,实施起来却不容易。
他万不能玷污她的清白,也拿不出很多财宝,唯一能做的就是亮明身份威胁杨员外。
杨员外的卧室一灯如豆,他手中一卷书已经看了一半。不论他在家人与外人面前的风评如何,是道貌岸然也好,是鸿商富贾也罢,他对读书的态度倒十分虔诚。
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不过他只读一些世人所说的好书,至于禁书他万万不敢翻阅。今天看到这里他的眼睛已经干涩了,正准备卧床休息。
外套脱了,靴子脱了,他还没有来得及躺下,却见床边多了一个人。
那人生得丰神俊朗,气度不凡。
杨员外先是吓了一跳,进而便觉得他是神仙,连忙三跪九叩。
“不知仙家大驾光临,未能沐浴焚香以洁净之身相迎,老朽实在惭愧。”
九幽差点笑出声。
“你不必拜我。我不是你口中的神仙,我只是在你这里当过短工罢了。你不记得了吗?你的女儿常常与我谈天说地。”
或许是烛光映在九幽的脸上,使他看起来有几分仙气,杨员外一时看花了眼,此刻得知真相不由羞愧难当。紧接着,他又气又恼,猛地站起来,呵斥道:“大胆狂徒,你深夜闯入我的卧房,到底是何居心?”
他态度转变之快,比戏台上唱戏的优伶表演得还精彩。
“我与你的女儿杨舒美两情相悦,我听说你要棒打鸳鸯,逼她嫁给那个叫秦风的商人。如今她寻死觅活,你却装聋作哑,我怎么能够视而不见呢?”
九幽没有多话,他只是现出原形,露出了尖利的獠牙,黑色的长毛。
他是一只长相丑陋且面相凶恶的豪猪妖,若是完全现出真身,那比现在还要大好几倍。光他这副涎水滴滴答答掉下来的可怖模样,就已经让杨员外不自觉地跌坐在地,惊恐不已。
“你……你竟然是妖……”他的手指着九幽,声音颤抖。
“只要你乖乖听话,让我娶杨舒美,我就不会对你怎么样。”九幽说完,忽然间又想到什么,“你不要背着我去找什么术士,我劝你趁早收了那份心,不然你会比我先死。”
他本不想如此威慑这老人家,可是他知道人心难测。
杨员外脸色苍白,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他犹如涸辙之鲋,张着嘴只能呼吸,却发不出声音。良久,他颤抖着问:“贤婿姓甚名谁?家眷何在?”
“谢顺,孤身一人。”九幽胡诌了名字与身世。
事情就这么办妥了。九幽分外满意。
父亲竟然会轻而易举就答应了?杨舒美感觉诧异,有点不敢相信。不过九幽说办妥了,那就是办妥了。
九幽连个正经住的地方都没有,他要娶杨舒美还是有些困难,到最后只能入赘杨家。
这也正合他的意,住得太远了,如何监视杨员外呢?
如此一来,这婚事自然有人反对。第一个跳出来的就是杨舒美的弟弟杨连德。他非常不理解父亲的决定,不知道父亲为何宁可得罪秦风都要选择一个来路不明的短工,还答应让对方入赘杨家,如果不是精神失常,那就是中邪了。
杨员外瞧着确实像中邪了,行为举止异于往常,他战战兢兢的,连吃饭、更衣都小心翼翼。
秦风闹到了杨家,怒问杨员外他的八十万彩礼该如何处置?
不到半天的工夫,杨员外就命人把彩礼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秦风气得暴跳如雷,发誓与杨家老死不相往来。杨连德急坏了,说破了嘴皮子,杨员外也不为所动。
如此门当户对甚至是高攀的亲事,说拒绝就拒绝,难不成父亲有什么把柄在那短工手中?杨连德思来想去。
成婚当日,杨连德才正眼看了穿着新郎服的九幽。
九幽倒是一表人才,脸色也温和。当他给杨员外递茶时,杨员外的手竟在发抖。
杨连德和杨舒美都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九幽从来没有多说什么,杨员外对此讳莫如深,他们自然不知杨员外为何会突然改变心意。
喝了茶就算入了门,杨员外表面上战战兢兢,心里却恨透了九幽。
他以为只要杨舒美嫁了人,这个鸡飞狗跳的家就能够消停了,没想到噩梦才刚刚开始。时间久了,九幽会不会对杨连德下手?会不会将他努力一辈子的家产挥霍一空?
九幽牵着杨舒美的手,那夫唱妇随的恩爱模样落在杨员外眼中,比荆棘上的刺还要扎人。
九幽踏进杨家的那一刹,他眼里、心里都是对未来生活的美好想象。
他仿佛忘了什么事。
每个来到人间的妖都会接受这样的训诫——妖不该多管人间之事,更不应与人结亲,若修为不够,必受天谴,或是诅咒。
耸人听闻,是九幽听到那训诫的第一反应。也许是先前未在意,所以现在也并未想起。他心怀着的,是呵护杨舒美、融入人间的俗常愿望。
他所求的,只是这么一点点。
在挑起杨舒美盖头将她拥入怀中之时,九幽发誓,一定要努力考取功名,让杨员外真心接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