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九幽救了她,但他对她的印象并不好。
“已经很晚了,我送你回去。”九幽不想跟她有过多牵扯,只要保证她安全到家,这事就算了了。
不承想她竟然不领情:“不必,将我放在这里就好。”
“你还要去赌?”九幽语气不悦。
“公子误会我了,我只是不想回家而已。”女人笑了笑。
“可是你一个人在外面游**非常危险,我又不能照看你。”
“放心吧,我在外面很久了,不会有事。”女人想了想,又说,“公子救了我的性命,我还不知如何报答。不如公子留下姓名,或是住址什么的,我也好送礼呀!”
九幽想笑,她债台高筑不找自己借钱就算不错了,还能送礼?
“不必,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九幽再三确定她没有回家的意思,虽然心里好奇,但是他明天还要上工,也没有精力管太多。
都说每个人的心就像一座城,藏着无数的秘密。或许她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洒脱,但这不能消减九幽对她的不喜之情。
如此相安无事,又过了半个月。杨员外家里忽然间来了非常多的人,想必是过节串亲戚,所以都来他家聚会了。
九幽完全没想到他竟然会再次遇见那个女人。
那日她盛装出席,头戴玲珑的翡翠色步摇,耳戴湖水绿色的玉珠子,脖子上戴着八宝璎珞圈,手上戴着三个玉镯子。描眉点唇涂胭脂,长裙披帛绣花鞋,真真是顾盼神飞,美艳不可方物。
九幽还记着她在酒席、赌坊上侃侃而谈的身影,反差太明显,他忍不住问身边人:“她是谁?”
“嘿,我劝你别打她的主意,这人可是无忧城出了名的混世魔王,连杨员外也管不了她。”
说得杨员外好像是个多大的官……九幽腹诽,这杨员外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财主罢了,别动不动就扯上无忧城的名头。
九幽喝了一口水才接话:“我只不过好奇她的名字罢了,我曾见过她。”
“见过她倒不稀奇,毕竟她是一个经常混酒楼、赌坊的角儿。说起来也怪杨员外,给她找了个后娘,又怪她是女儿家不能够为他养老送终,所以眼里只有儿子,对她不冷不热。平时他没少去赌坊捞人,一回家便要打断她的腿。别说你,她这么正经的模样,我也是第一次见。”
弯弯绕绕说了大半天,九幽还是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不过总算知道原来她是杨员外的女儿了。
难怪那天在拱桥之上,她看着河面的眼神有一丝落寞。
出身是不能选择的。
九幽对她的印象,忽然间没那么坏了。
“舒美,这是秦家的大公子秦风,还不过来打声招呼,傻站在那儿干什么?”杨员外一边跟人客套,一边对坐在酒席间眼神呆滞的杨舒美说。
今天她就像一只精致的花瓶,不过是用来给他们做撑场面的角色罢了。
杨舒美瞥了一眼所谓的秦风,果然是油头粉面、衣着华丽的贵公子,站在那里就散发着一股令人别扭的浮夸气息。
“爹爹,我吃饱了,有事就先走了。”杨舒美一点也不给他面子,起身便要离开。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没有规矩,客人来了不打招呼就算了,我叫你你却要走?”杨员外老脸挂不住,忍不住眉头一皱。
“我跟他没什么交情,你也不必引见,反正我不会嫁给他。你知道我的脾气,把我惹急了,大家脸上都不好看。”杨舒美开门见山,不跟他绕弯子。
她拖着裙摆,就像一只漂亮的孔雀从九幽身边掠过,只是一瞬间,她又停住了脚步。
杨员外不可能轻易放过她,以前也就罢了,现在是什么场合?
“给我回来!还反了你了,你今天要是再不听话,我就家法伺候。”杨员外动了真怒,嚷嚷着让家丁准备板凳。
杨舒美猛然转过身:“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你平时也不管我,等要上台面了才想到我的用处吗?我告诉你,就算你想对我动用家法,我也绝不屈从,大不了断了父女的情分,从此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她的话说得很大声,在场的人都听到了。杨员外气得几乎背过气去,他一副心绞痛要发作的样子,身后有人立刻搀扶着他。
“逆女,逆女啊……”他声泪俱下。
杨舒美只是对他做了个鬼脸。
连她的哥哥杨连德也看不过去了:“父亲养你这么大,你怎么能如此无礼?何况女人家不就是要嫁人的吗?你摆个脸又给谁看呢?”
这次杨舒美没有再说话,只是狠狠剜了他一眼。
这种话她听了不下数百遍,与其说厌恶嫁人,不过是因为厌恶随意被他们摆弄,觉得她就该过如此的人生。
他们忙着照顾杨员外,顾不上抓杨舒美,那只漂亮的“孔雀”就这样堂而皇之地从九幽的身边经过。
看了一出闹剧,大家非常尴尬,待在这里也不是,上去慰问杨员外也不是,坐了一会儿,大家就纷纷找客套话离席了。
九幽从府里出来,心想这里的活儿是干完了,可能还得去别处找活儿干。
他走到窄巷的转角时,肩膀被一个陌生人搭住了。他下意识一巴掌拍过去,听到那人惊诧的叫声时,他的手又堪堪停住。
杨舒美瞪大了眼睛,那一掌估计能把她的头拍飞。
九幽也吓得够呛,幸好他及时收了手。
“怎么是你?”
“这话倒应该我问你,你怎么会在我们家?”杨舒美低下头,忽然想起自己方才在家里上演的那出闹剧,竟有些难堪。
“我在杨员外家做短工。”九幽言简意赅。
“工钱可按时付了?”
“嗯,我每天都领。”
“那就好。”杨舒美还是低着头,鞋子在地上踢踏着小石子。
沉默在两人之间发酵。
“一起走走吧。”九幽打破这份沉默。
“嗯。”
他们沿着长街慢慢地走。杨舒美想说什么,但她希望九幽先开口。
“你……因为不想回家才流连赌坊、酒馆?”九幽没有让她失望,不一会儿就找了一个话题。
“你都看到了,我在爹眼里就是泼出去的水,他养我这些年,成本都算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