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嫌微信语音说不了太长的话,夭夭拨通江宴行的号码。

“江叔叔,你什么时候来家里吃饭?我让林奶奶做好吃的招待你。”

顿了顿,她悄悄压低嗓音,“你不是说要追糖糖?那就得加油呢。”

光听这娇气的小声音,脑中便能自动描摹出她灵动的眉眼。

江宴行心头的阴霾又被她拂去些许,考虑到宋栖棠的心情,他语气轻快地解释,“叔叔最近很忙,等有时间就去看你,你乖乖听你姨的话。”

关慧娴的阴谋被戳穿,他和宋栖棠稍微缓和的关系又降回冰点。

估计需要更多的时间缓冲。

“不过……”

他话锋一转,低笑着打趣,“我们昨晚刚见过,你就又想见到我,我这么讨你喜欢?”

“当然啦!”

夭夭不假思索回答,“你长得帅,对我好,对糖糖也好,送我小兔子,还懂那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

“老师说,小朋友都有自己崇拜的人,除了糖糖,我最崇拜你!”

江宴行心头泛暖,目光缓缓掠过后视镜,看见里面的男人神情柔和。

略微偏转视线,属于照相机的白芒在拐角处隐秘一闪。

眼底弥漫的暖意逐渐转冷,他单手扶住方向盘,戴上蓝牙耳机,“得到小公主的崇拜,我非常荣幸,你乖乖上课,有空我再陪你。”

“哦,等你。”夭夭到底年幼,分不清“看”和“陪”的情感色彩。

车子平稳驶离别墅区。

绿化带旁,一个粉嘟嘟的小女孩正遛狗。

心下忽然一片柔软滋生,江宴行又道:“夭夭。”

“嗯?怎么啦?”

稚嫩童音混在教室开课的铃声里。

江宴行沉默,只是突然想听她叫自己爸爸。

“没事。”

他漠然看一眼后视镜,白芒被甩在身后。

“我哪天去接你放学,好不好?”

夭夭立刻雀跃着答应。

即将挂电话时,她问:“哪天是哪天?”

江宴行失笑,“你饶舌?”

“等……”他转头看着广场电子屏宋栖棠的广告,“等海棠花开得最漂亮的时候,我也差不多忙完了。”

——

宋栖棠在办公室接到江连翘的电话。

电视上播放着梁氏动**的局面。

埃里克森落网,梁氏立时群龙无首,听说梁家别墅甚至有佣人逃离。

即便真正的梁逢善之死同埃里克森无关,汪家也不可能再管他。

“我堂弟要美人不要亲妈,你开心吗?”

宋栖棠警局有熟人,关慧娴被关押的事自然没瞒着她。

“你要是我,会开心?”她近来的情绪波动强烈,有点肠溃疡,肚子痛起来,只能靠着椅背休息,“有话就快说。”

“我们果然不是能聊天的关系。”江连翘默然片刻,“钱准备好了吗?”

“你真要把股份卖给我?”

宋栖棠拿着遥控器切换到股市频道,水眸划过那些起伏的各色线条。

“起跃这阵子的股市行情不太好,名声也毁誉参半,这个烫手的山芋我若接了,将来可不一定能回本。”

江连翘答非所问:“你难道还缺那点钱?”

“庄家在国外副营军火,这世界只要没真正的和平,你们财源滚滚来不算难事,再说了,我卖股份给你,你还能隔应到江家。”

话落,她冷不丁继续补充,“江竞尧还要我的股份。”

“他要股份,我买股份。”宋栖棠一哂,“聪明人都知道怎么选。”

“……成交?”江连翘慵懒的调子倏然提高一度,“那我静候佳音,银行账户稍后发你。”

宋栖棠沉吟几秒,不答反问:“没了江家股份,你在起跃等于失去话语权,江竞尧会很快察觉你吃里扒外,莫非你有更好的打算?”

心念电转,她语气笃定,“该不会你要玩命吧?”

单调的电流声持续性同频,久久听不见江连翘作声。

良久,她笑得施施然,转而提起另一件事,“江宴行刚回江家了。”

宋栖棠挂断电话。

早市的股情依旧在即时更新。

她思索须臾,从桌上拿了自己的包找溃疡的药片。

手指随意摸进包内,触摸到一只冰凉的铁盒。

思绪顷刻间恍惚,想起这是江宴行那晚给的铁打酒。

她一直没用过。

眼下左腹貌似更痛了。

宋栖棠冷然敛眸,意兴寥寥将包丢回桌面。

她靠回椅背,腹部的痛楚一波波上涌,肠子好像被手不断拧转。

没过多久,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疼。

可脑中始终保持飞速运转。

寄刀片的人尚未找到。

同时揭破了两个大秘密,除去最初激动,其实没多少欣喜。

毕竟悲剧的结局不可能再改写。

“大小姐。”迈克的唤声响起。

宋栖棠掀眸,“什么事?”

迈克打量她苍白脸色,“您不舒服?吃药了么?”

“老毛病,不吃药也没关系,人的自愈能力很强的。”她稍微坐正身体,“你一般不怎么在上班时间找我,有重要的事?”

“再强也得吃药,别硬撑。”迈克把文件袋交给宋栖棠,“江竞尧的资料,这次的私家侦探比上一个管用,江竞尧近期频繁去一家地下诊所。”

“他有男科疾病,”宋栖棠拆开线圈,最先掉出来几张江竞尧深夜飞行的机票,“不要小看地下诊所。”

“他们或许是分批行动提前飞到星城会诊,再由江竞尧提供私密场所,他老出国也会引起怀疑的……”

话音戛然而止,她诧异睁大眼眸,“怎么有她?”

——

近四月,孟蝶的电影顺利杀青。

她以身体不适为由,推掉三个月以内的档期。

精心调养过大半个月,她的体质达到良好的受孕条件。

江竞尧应付完起跃楼前的记者,专门换了辆不起眼的车接孟蝶。

为了躲过狗仔的窥探,孟蝶素面朝天,一身穿得严实。

“江宴行那王八蛋吃多了没事干,成天给我找不痛快。”江竞尧左右环顾停车场,确定无人跟踪后,谨慎地选了条小路。

孟蝶昨天刚回国,没关注国内热点,今早才晓得江宴行“大义灭亲”。

闻言,流露恰到好处的崇慕神情,“他本来就喜欢跟你过不去,但是我相信你,无论发生事都能摆平。”

江竞尧确实对他不以为意,“明天股东会临时开会,够他受的。”

明天……

孟蝶心神一紧,下意识环住自己的腹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