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十点二十分。

夭夭在病房待了大半天依然了无睡意。

得知她被梁霄欺负,庄儒品特意打电话安慰她,还承诺等明天回星城就去梁家讨说法。

许嘉恩与苏拓一直陪她到傍晚才回家。

塞伊达则直接在隔壁过夜。

反正特护病房的环境相当不错,多住一两个人也不碍事。

拥有这么多人的关心,夭夭低落的情绪慢慢好转。

尤其是进了陆皓谦开的微信群,苏拓不遗余力活跃气氛,经常逗得她咯咯笑。

塞伊达看到夭夭好像忘记被打的事,总算放下块心头大石。

夭夭到CNX的时候,她第一眼就觉得喜欢。

这些年,她同庄儒品一样,把宋栖棠姨甥都当做了自己的孩子。

“夭夭,你该喝牛奶了。”

夭夭的眼睛盯着手机屏幕,抽空抬起头,看到塞伊达端着牛奶过来。

“塞伊达阿姨,我是不是能给糖糖打电话?想她了。”

“不用你打,她到了肯定给你电话报平安。”塞伊达看眼旁边神情倏然晦涩的米娜,将玻璃杯递给夭夭,“不烫了,赶快喝,喝完长个子。”

夭夭在**打滚,感觉脑袋貌似不那么晕了。

“等我再长高些,看谁欺负我。”她哼哼,乖顺捧起杯子一骨碌喝完。

宋栖棠偶尔不太着调,教育孩子还是有一套。

夭夭跟在她身边,不仅性格比以前开朗,心胸也不狭隘,还懂得自我安慰,就这么半天工夫,她听见梁霄的名字已经能做到无动于衷。

“真听话。”塞伊达抽纸巾仔细替她擦奶渍,瞥见她爱不释手的绘本,目光倏忽闪烁,笑着问:“很喜欢江叔叔送的书?”

夭夭兴奋点头,“超喜欢!”

“那你喜不喜欢江叔叔?”

为了避免不慎蹭到伤口,夭夭的长发全梳脑后扎成马尾。

闻言,歪头认真想想,有些腼腆地承认,“我也好喜欢他。”

塞伊达暗自撇嘴。

腹诽这都什么剪不断理还乱的冤孽。

夭夭的小手扒拉着3D绘本,不厌其烦拿手机扫码,软软嘟哝,“我很小就认识江叔叔哦,他救过糖糖,给我捡气球,还送我礼物。”

“如果江叔叔有宝宝,肯定是好爸爸,他的宝宝会很幸福的。”思及此,夭夭的音量忽而放低,看着精美画本,脸上灿烂的笑黯淡些许。

江叔叔有宝宝,肯定也会送他们礼物。

水灵灵的眼珠一转,她又皱起眉自言自语,“不对,他有宝宝的。”

“哐啷——”

玻璃杯掉床头柜的声音打乱她的思维。

她侧头,塞伊达面不改色扶起杯子立稳。

相接夭夭装着懵懂情绪的鹿眼,她眼角不露痕迹抽搐,笑语,“你怎么晓得江叔叔有宝宝?”

“江叔叔告诉我的呀。”

塞伊达气息飘忽,“那他宝宝在哪儿?”

江宴行花边新闻层出不穷,可没具体到他有私生子的程度。

他眼下还缠着宋栖棠想旧情复燃,无缘无故,哪儿蹦出来的孩子?

菩萨保佑,千万别是她猜测的那样。

毫不夸张地形容,此时的塞伊达大气都不敢出。

记忆太久远,饶是夭夭素来早熟聪慧,三年前的往事也不能脱口而出,咬唇回忆几秒,模仿江宴行那时沉重而空洞的腔调复述。

“宝宝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我问他可不可爱,他说自己没见过。”

“咳咳咳!”

塞伊达猛地剧烈咳嗽。

那口气足足憋了一分钟,险些岔得气管撕裂。

夭夭急忙帮她拍背,“塞伊达阿姨,你怎么了?”

塞伊达挥手,接过米娜倒的水灌进喉咙,含糊其辞,“没关系。”

心里却想,庄儒品这外甥女真是闷声不响干大事。

丁点风声都没走漏,就给江宴行生孩子。

以江宴行如今对宋栖棠的感情看,他只会允许宋栖棠留他的种。

孩子的下落呢?

为什么从没听宋栖棠提过只言片语?

等等,很远很远的地方……

刚才还火力膨胀的胸腔骤然冷飕飕,仿佛破了个大洞。

塞伊达眸光恍惚,五脏六腑似乎下沉到地底。

扭过脸望向灯光中白嫩秀气的小丫头,她睫毛颤动,隐隐明白宋栖棠为什么对她这么疼爱。

亏欠宋可馨是一部分,恐怕根本原因是移情。

夭夭接收到塞伊达深晦的视线,茫然地看了看自己,“你怎么老盯我?”

塞伊达回神,说不清心里什么滋味,勉强笑笑,“没事。”

就在这时,夭夭的手机忽然振动。

她精神一振,扑到手机边看清来电,小脸顿时绽放明媚的笑容,“糖糖!”

“真准时,我就说她到米兰会先打过来。”塞伊达瞅着渐渐愁容满面的夭夭,“怎么不接?”

“我好丑,”她摸太阳穴的大包,“会不会吓到糖糖?”

“怎么会?”塞伊达失笑,“快接,你姨肯定也惦记你。”

——

抵达米兰时值下午四点多。

主办方派了些工作人员在机场迎接,双方会面后,短暂交谈几句便赶往宋栖棠下榻的酒店。

宋栖棠此前来过米兰,有自己的长包房。

“盯好苏珊娜,新都那边的会展正月十五就启幕。”

商务车停机场门口。

迈克颔首,快步走车旁,打开车门,右手背拱住车顶,“监视何伯的人依照您的吩咐放松了警惕。”

宋栖棠弯身上车。

手机调成正常模式后,信息提示音不绝如缕。

她没管,直接拨通夭夭的号码。

嘟音响许多下,没人接。

她不由蹙眉。

迈克疑惑望着她,“怎么了?”

“夭夭没接,”宋栖棠挂断,再次打过去,“国内还没到十一点,她这么早就睡了?”

迈克低笑,“可能正洗漱。”

话落,就见宋栖棠眉眼倏地舒展。

阳光透亮,女人眼波流转,纤细浓密的睫尖泛着明影。

蓝眸静静流连,他移目望向窗外。

“小坏蛋,这么久才接电话,是不是又忙着欺负小卷毛?”

夭夭顿了顿,细声细气反驳,“才没有嘛,人家最乖。”

“逗你玩的,”宋栖棠莞尔,“快开视频,我到米兰了哦,想不想看这里的风景,广场好多小白鸽。”

出乎意料,夭夭没立马答应,支吾半晌都说不出完整的字音。

“夭夭,”宋栖棠察觉异样,眉骨动了动,“你怎么了?”

那头犹豫良久,同意了视频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