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月环抬起毛茸茸的脑袋看了看自己的爹爹,疑心自己刚刚听错了。

姜早姐姐,什么时候心碎欲绝了?

她疑惑的眼神太过明显,林平洲只好紧了紧握住她的手。

林月环垂下头来,继续保持着沉默。

裴无名露出果然如此的兴味,顾殊纹和陆直则直皱眉。

裴无名咧开一个笑,语气平稳地道,

“既然如此,此事宜早不宜迟。”

“我此刻便毛遂自荐去吧,各位大人可还有要嘱咐的?”

......

不远处药田土房内,萧霁正在琢磨着自己方才应当没有说错什么话吧?

此时的姜早看起来似乎有些......惆怅?

她也不进门,只是静静地依靠在门边,两手垂着,手上的锁链一直延伸到床里头去。

穿得单薄,一阵秋风把她的身形吹得明显,令萧霁看得直皱眉。

他反复回想了一阵,没想出自己的问题,倒多了一件在意的事。

他踱步靠近,却没敢轻易触碰她。

只是站在她另一侧,学着她的姿势,凝望了下远处,发现只有黑漆漆的土地和山峦后又回过脸来看她,

“那份和离书在哪?”

姜早睫毛微颤,语气带着些冷凝,

“我没有和离。”

这话一落,她转过头直视着他,

“方才没说,只是不想你生气。”

萧霁皱着眉头,一时没有想明白她的话,

“什么意思?不可能。”

“他分明新婚夜就给了你和离书。”

这事只能是萧霁去调查所得的,姜早下了判断。

但更多的细节,他应当是不知道的。

整整三年,他不可能事无巨细地都知道。

姜早不想让他知道自己确实和离了。

这样恐怕他会更加肆无忌惮。

于是故意如此。

“当夜他给了我和离书,不错,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被我撕了。”

萧霁瞳孔一缩,显然没有预料到。

姜早看他,一时不能确定眼前这个萧霁还是不是下午那个喜欢被捧着的性格。

方才他在门口那份骄矜自得,应当是没错的。

现在,似乎又有了一些变化?

萧霁弯了弯眉眼,语气平和带着一丝好奇,似乎只是单纯的询问,

“你撕了和离书?”

姜早点了点头。

他嗤笑一声,目光中是对姜早的欣赏,似乎在看一只正在闹脾气的猫,

“这么说来,你们是夫妻喽。”

这话说得暧昧,加上他故意放低的语调,在夫妻二字上的停顿,一句话活像是个钩子似的,轻轻挠了挠姜早的耳朵,令她想要发颤,

“那他怎么三年不曾进过你的房呢?”

不知不觉,两人之间的已经没有了距离。

姜早的肩就抵在了他的胸膛上,上面滚烫的温度,顺着外层的衣服,延伸至了姜早的肌肤。

她咽了下口水,鼓起勇气抬头,觉得眼前这个萧霁应当是......

用锁链锁她那个?

蹲下来要摸头的那个?

她眼神微眯,露出些迷茫来。

下一秒,垂在一旁的手就被牵着贴到了他的面上,温度更加无阻地传到了她的手心,令她蜷缩了指尖。

烫,怎么这么烫。

他发烧了?

“说起来,还不知道怎么叫你才好呢。”

“方才那个林县令,怎么叫你早娘啊,你们根本就......毫无关系不是吗?”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神缱绻带着钩子,活像是要透过姜早的眼直勾勾钩出她的心来似的,全是蛊惑。

这份蛊惑没冲淡他五官上那些偏硬的线条,反而令他身上的男子气质更加明显。

像是一只欲图引诱人心吞噬下去的......狐狸精。

姜早眉梢一跳,心脏处也微微发麻,不得不说,他的样貌实在是过于出色了。

毫不逊色于任何女子。

身上的气质更是独一份的特别。

若是从前的她,恐怕真就这样沦陷了。

她是爱美的。

尤其爱世上美的事物。

无论是树叶间透过的光,还是草地上翻滚的猫儿,亦或是眼前这个姝色的萧霁。

她都欣赏至极。

只是......

树叶间藏着竹叶青,猫儿的爪子一钩就出血,萧霁......

也是同理。

一个全天下最为优秀的男子唯独对你**心腹,而这个男子的样貌与脾气正对你的胃口。

眼里似乎全心全意的只有你一人,似乎能够为你遮蔽所有风雨。

看起来太美好,背后隐藏的危险是同样的。

沦陷。

他想拉着她沦陷。

沉沦到什么地步,她不知道。

或许是她相信他后,他弃之如敝,又或者是他没有改变心意,却因为身份原因令她一辈子锁在宫墙里,总之,都不是姜早想要的。

无论哪一样,她都会面临同一种结局,讨好。

他的喜欢是虚无缥缈的,或许只是因为她的样貌,又或者因为他们过去的羁绊?

虽然这一点他还不知道。

但是这种喜欢在平淡或不平淡的日子里,总有消亡的一天。

届时,他们之间的身份差距,她的出身,都会成为把柄。

她难免要讨好他才能过活。

他当然不是恶意的,他此时想必也是真心的,只是到了那时,他一定不会去替她考虑这些事。

他只想眼下的快乐,想勾着她一同沉沦在宫墙的失权中。

她不会如他所愿。

“他确实没进过我的房。”

“但和离书确实被我撕了。”

“他不进来,只是因为不愿意接受我而已。”

“这三年来,我主动了许多次,最终都以失败告终。”

贴着她愈发靠近的身子一僵,他脸色迅速变得难看。

她主动?

主动什么?

夫妻之间,只能是那些事。

呵。

他林平洲究竟何德何能?

一个连他萧霁、当今的天子,都需要蹲下来求她垂帘的人,当初竟然主动勾引那个平平无奇的县令?

这份割裂感令他呼吸都带着颤,他并不觉得姜早有什么错。

可他就是有一股压不下的火气。

她对那么一个弱小的县令那么好。

为什么......九五之尊在她面前,她就不肯多几分好脸色呢?

为什么一定要说这些话来刺激他?

为什么不能主动抱抱他?

哪怕只是夸一句方才他对那个县令的态度真是和蔼也好啊,她知不知道他究竟做了功夫才压下自己做一个暴君的冲动?

这个朝代,是他做主的啊。

他可以关心百姓,也可以随手丢弃。

而一个县令,他一个眼神就能让他没命。

他这样理智,这样努力地做一个仁君,为什么姜早不夸夸他?

还要说一些他不爱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