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一个男人,却长得如此“娇弱”。

娇弱便罢了,做事竟也是十分的“小人”。

要是让他用一个词形容,当之无愧就是“谄媚”。

无处不在的谄媚。

而且并非一般的谄媚,向来喜欢踩着同僚的基础上谄媚。

顾殊纹对这样奸佞之流是敬而远之的。

实在不明白裴义昌怎么会认他做义子。

另一方面,裴无名也看顾殊纹不顺眼。

一天到晚冷着个脸似谁欠了他八百万两黄金似的,同样是出来做官的。

他清高个什么?

他贫寒他就了不起?

但这些暗地里的嫌隙从未被抬至台面上,于是面上两人仍旧和和气气。

两人寒暄一会,本以为裴无名只是路过的顾殊纹见他竟没有停下的意思,一时有些不愉,他看了一眼陆直,却见他同样也是皱着眉头。

显然,他们二人都不想姜早的事被更多的人知道。

只是,裴无名已经知道了。

他又怎么会放过这个搅弄风云的机会呢?

姜早带给他的兴味愈发浓厚了。

这两个人总不能没事干站在这吹风吧,一点风景也无,更何况一个文一个武,有甚劳什子话题吗?

没有。

一定是某种原因令他们不得不聚在一处。

方才陆直就隐约心急,恐怕这就是答案了。

不远处是萧霁的房子,他们总不能是为了萧霁来的。

裴无名扯起一抹笑,无视他们二人赶人的目光,和言语中的暗讽。

前方遥遥两个人影,是林平洲带着月环,在药田上假意散心。

紧接着那扇门被打开,萧霁的身影走出,身后是跟着出来的姜早。

裴无名察觉身旁两人的目光一顿,不由得一齐看了过去。

太阳已落到最后一条线上,再过几个呼吸天色就会完全昏暗下来。

那一片土黄土黄的大地上,草木并不茂盛,但周围的群山仍是翠绿的。

但橘黄色的斜晖落在上面,整个天幕像被分割成了两个界限。

裴无名看见姜早的时候,心猛地一颤。

他眼力极好,她四肢连着的银色锁链被斜阳染出了颜色,极为明显,看上去就像一个能自由行走的傀儡。

竟然就这样让她出现在了外人面前......

萧霁可真是......

同样想法的还有陆直和顾殊纹,两人面上的错愕和震惊不用裴无名去看,也能感觉得到。

他心下一转,一个坏主意就有了,

“二位大人,可有什么计划?”

陆直回过头看着他,

“裴无名,别乱搅和,这件事和你无关。”

裴无名无所谓地一笑,

“不知我要是同圣上汇报一下二位大人一同站在这观风景,陆大人还会不会说这件事和我无关呢?”

“裴无名!”

陆直怒喝道。

见过无赖的,没见过这么幼稚的。

多大人了,还玩稚童朝大人告状那一套。

顾殊纹拦住难得发火的陆直,

“裴大人有话直说,否则我二人有些听不明白。”

陆直压抑下火气,直接告诉他,裴无名没安好心。

他来之前一定是先去面过圣的,察觉出情况也是正常,好歹是朝廷的慎刑司判,但也就仅限于知道而已了。

陆直绝不会让他参与其中。

除非裴无名有其余的办法救出姜早。

裴无名确实有。

他轻声启唇,

“你们别急呀,不就是一个女人嘛,何必为此上了臣臣和气,自然,圣上与你们也易生嫌隙。”

“若我没猜错的话,那个男人是原配?”

“糊涂啊,圣上怎么会猜不到呢?”

裴无名有手段,手下鹰犬爪牙一个比一个阴暗难防,他这样一开口。

陆顾两人便知他已将寨子里之前发生的事调查个大概了。

至少他知道林平洲是姜早的夫。

他究竟想干嘛?

一时之间顾殊纹有些拿捏不准他的主意,趁乱添乱?

这确实是裴无名的作风。

只是......

也许是多心,顾殊纹总觉得他这一次有些不一样。

至少,要搅局的话,没必要知道他们想做的事情后还假装站在他们这一边。

顾殊纹脸色不变,试探道,

“那......裴大人觉得应该如何?”

裴无名脸上一哂,露出几分自得和耐人寻味来,

“你们是想救她?”

顾殊纹没说话,陆直也没应他,但裴无名不在意,有些事他之前知道,见过姜早和面前这两人后,原本有些猜疑的心此刻就落到了实处。

他承认姜早有些激发他的兴味,但也仅此而已,更多的兴趣,则来自于这几个眼巴巴的......

狗?

这比喻令他觉得好笑,不由得舔了舔小虎牙,

“圣上这样锁着她,她怎么会开心呢。”

“你瞧,这不就出了房门来了。”

“可手上却还带着锁链,她就更不开心了。”

陆直皱眉,

“这就是你想说的?”

裴无名哼笑一声,

“你没听明白呀陆将军。”

“里头这个姑娘虽然身处下位,却拿捏着咱们圣上的情绪呢。只要她继续不高兴,圣上就会......”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但两人都已经明白了。

退让。

萧霁会退让。

姜早已经迈出了房门,下一步,说不定就是自由活动。

只要能自由活动,想救走她就不是难事了。

这么一想,陆直的眉头却越皱越紧,目光深处闪过一丝痛意。

她这样坚强,自己却到如今还没想到更可行的办法。

他原本想着,来一出调虎离山,但圣上身边那几个暗卫,也是个问题。

若是只留下一个还好,若是留下了两个,调虎离山的把戏,玩不了第三次。

究竟该怎么办才好呢?

陆直一颗心缓缓揪了起来,向来明亮的黑眸此时愈发暗沉,其中神色令人难以辨认,更显出一番非同寻常的威肃。

顾殊纹没轻易表态,但心里却微微猜到了裴无名的主意。

他心内冷呵一声,扯起唇角,

“然后呢?”

裴无名一笑,那张楚楚可怜的脸顿时如湖岸边飘扬的柳条,透露出一股清雅脱俗的风流来,

“裴某愿意去当姜姑娘的玩具,作为二位与姜姑娘的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