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公子,是姜姑娘的事。”

午三微垂着头,眼皮紧盯着地面。

萧霁眉头一皱,

“你才去多久?她能有什么事。”

午三正要开口,却见萧霁将手中的猫一抛,黑猫顿时灵巧地蹿到了**,带着一股香皂的香气氤氲开,萧霁启唇打断他道,

“我说了,不是要紧的事没必要说。”

午三心一紧,但思及萧霁对姜早的上心程度,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他这个做属下的比他看得清楚,于是闭了闭眼,吞了下口水,

“但姜姑娘她……”

“够了!”

“听不懂我的话是不是?”

萧霁的眼神蓦地变得阴鸷,午三连忙跪下请罪,

“公子恕罪。”

“呵。恕罪?”

“你在我身边多少年了,午三。”

午三浑身紧绷着微微颤栗,面露出些懊悔来,

“公子恕罪,属下自去领罚。”

萧霁没有回应,但午三知道他这算是默认了,连带着刚才那一茬也就轻轻揭了过去。

午三沉默着退出,步履有些沉重。

等到离开土房十步远却仍没有听见萧霁的声音时,就知道姜姑娘那的消息定然是报不上去了。

他只好叹了一口气,正要往回走,却看见午二狂奔而来。

他想起萧霁的脸色,连忙拦住他,

“你进去时小心些,莫要莽莽撞撞的。”

“不、不好了……”

午二仍是冷着那张脸,但身形却极为矫健,闻言也顾不得多停留,一把就冲进了萧霁的房门。

出于常年游走生死边缘的直觉,午三停在原地。

心中默念着,三息,若是三息主人没有喊他,他再离开。

三,二——

“午三!午三!死哪去了!”

“给朕过来!”

午三连忙调转着脚步冲了进去。

片刻后,萧霁步履急促,衣角翻飞往寨子中心赶去。

他咬着唇,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怒容,闷不作声在黑夜中疾行。

午二和午三在暗处飞檐走壁地紧跟着。

没多久,就到了陆直紧闭的门口。

萧霁站在门前,深深地呼吸、深深地呼吸。

他怕这声音太大,令里面的奸夫**妇听见。

更怕这声音不大,令他进去时看见自己不想看见的。

朕的肱骨之臣,怎么能就这样被那个女人玷污。

一些被他刻意遗忘的画面猛地翻涌起来。

地洞里灼热的呼吸,一闪而逝的接吻,他认为那便是接吻。

萧霁不明白,他已经这么努力放过她了。

她为什么还要在他面前挑衅。

是不是他不说话,真把他当——

病猫啊!!

紧随他脚步而来的,除了午二午三,还有那只黑猫。

此刻那只黑猫立在他脚边,慢条斯理地舔着方才因飞奔而沾湿的爪子,听见萧霁的动静,朝他“喵”了一声。

萧霁一只手抓住自己的额头与发,脖颈微弯,其美与气质之忧痛令人侧目。

好在这一层因知道是陆直所在,其余闲杂人不来这里闲逛。

但这场景还是被人看了去。

有个热心的汉子正要来找大蛮汇报些事情,看见萧霁站在门口捂着头,知道他是大蛮弟弟,又负着救花的大任,于是开口关心,

“大蛮他弟,你不舒服吗?”

话音未落,便见着极阴冷的一眼朝自己撇来。

那一眼,就算是常年做土匪的汉子也瞬间遍体生寒。

他愣了愣,没想过这个向来温和无害挂着浅淡笑容的哑巴还有这样一面,于是不由得眨了眨眼眼睛,疑似自己看错。

但疑似归疑心,脚步已退了半步。

再看过去,确然见他脸色不佳。

他也丝毫不掩饰。

见哑巴眼里的赶人意味太过明显,汉子只好先行离开,但心里却犯起了嘀咕。

而站在门口的萧霁,也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缓缓推开房间的门,就看见——

空无一人的房间。

人呢?

萧霁皱着眉,瞬间意识到,定是方才那汉子出声令他二人惊觉,现在肯定是躲了起来。

但这房间一览无余,简陋到很难藏人。

萧霁冷笑,换寻常人罢了,他还不了解陆直的武力吗?

于是他搬来凳子,踮着脚往高处那扇并不大的四方形窗子外看去。

这窗子看着不大,其实真的很小。

也就是四颗脑袋的大小,七八岁小孩蜷缩着通过倒是可以,但若换成成年人,尤其是陆直那样的身形,没碎成十块是不可能通过的。

萧霁默默下了凳子,觉得自己又在发疯。

室内空无一人。

可午二那呆货不会看错,更何况有午三这个更靠谱的作证。

“姜姑娘在房间内呼救,听声音似乎快死了。”

这是午二的原话,萧霁第一反应是皱眉,他让午二去跟的分明是陆直,怎么他开口也是姜姑娘?

但下一秒他就坐不住,猛地窜起身来。

不能,她不能死。

她和陆直在一起,还呼救。

想起方才午三来过,他聪明的脑子瞬间连成一条线,得到应证后就赶了过来。

而怎么没人?

萧霁默默朝外走,余光处某样东西一闪而过,他猛地顿住脚步。

慢慢地、慢慢地倒退,又慢慢地转头看去。

竟是——

姜早的衣物。

方才只顾着寻人,眼睛看到却下意识掠了过去。

萧霁心跳迅猛,像是从噩梦惊醒一般。

那衣服凌乱地散落在陆直的**,足以见主人之心急。

萧霁瞳孔一缩,一个极不可思议的猜想出现在他脑子里。

他缓缓上前,修长的手指挑起那衣物,轻轻低头嗅了一下,顿时浑身颤抖起来。

是她的,是她的。

衣物滚落指尖,他下意识去接,目光却扫到一个更令他呼吸凝滞的东西。

他用指尖挑开上面那层衣物,被掩盖其下的,赫然是姜早的——

里,衣……

萧霁嘴唇微颤着念出这两个字,唇齿开合却静谧无声。

紧接着,他似游魂一般双目失神地从房间走出,走至僻静处,用手指打了个暗号。

午二午三立刻现身。

“人去哪了?”

二人对视一眼,有些不解。

萧霁没有耐心,直接道,

“半柱香内找不到他二人,你们两个就可以呈衣献名了。”

呈衣献名指的是把衣服和名字献上,往往是死人才有的待遇,午二午三的名字也是他们从上一个死人那接过来的。

“记住,往僻静处、露天处、风景优美处找。”

“是。”

午二午三对视一眼,眼神中闪过凝重,应声后各自散开。

秋夜寂冷,萧霁只穿一身单薄长袍,孤零零立于树林之中。

头顶上传来喵声,他抬头看去,黑漆漆一片找不着自家的猫。

但夜空中散落着几颗星点,令人见之心旷神怡,唯独萧霁不旷不怡。

他冷笑一声,

“野战,你们可真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