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的声音很好听,像汩汩流动的清泉,见之闻之心悦之。

至少在年幼的姜早眼里,是比猪吼好听一万倍,万万倍的存在。

但他不喜欢自己唱歌,更喜欢写出来让别人唱。

姜早不懂,只觉得他很可怜,因为他饿得瘦巴巴的。

她手下的猪就没有一只瘦弱的,就连中等体型也是少许,基本都是肥头大耳。

周边邻里基本也都丰腴壮实,干起活来十分利落。

她确实是第一次见瘦成那样、皮包骨似的人儿,偏生还长得特别漂亮,真而且还特别聪明,性格也特别好。

姜早思绪跑偏,又被她揪回来。

反正肯定不是这个哑巴。

若是小满,肯定第一眼就认出她了。

而且小满的声音她也记得,若他在地洞中确实开口说过话,她就算昏了头也会认出来的!

那么要么是自己眼花,要么这哑巴面皮底下还有一层面皮,像志怪武林里传说的那样,有易容的功夫。

层层伪装,怪不得要马上把她推出门。

原来是人皮要掉了。

姜早冷笑,想让她走?不可能。

她的计划还没实行呢。

她要把他惹恼,等他真的赶她,她再不离不弃死缠烂打,她倒想看看。

喜欢用假情假意收买人心之人,面临同等情况时又该如何。

房内萧霁却并不如姜早想象的那样慌张整理自己的伤疤。

而是近乎愤恨地扯下眼底下那一层浅浅的掩盖,气得浑身发抖。

他完全没搞明白。

这突如其来不受控的感觉究竟是为何。

那股汹涌而突然的情绪来得诡异至极,令萧霁忍不住去想这女人身上是不是有什么神鬼附身。

怎么他一靠近就跟失了智似的,前几日一而再、再而三地找理由对她心软也就罢了。

他本该把她丢下山,让她少掺和这些事,等林平洲结束自然就有他们的和和美美。

可他竟然明知道她放了猪、让整个计划为之提前也无动于衷,放任她继续在寨子里胡作非为而自己还在找各种借口保护她。

这就算了……毕竟是为着玉佩的事。

现在竟然连自己的身体都不受控制了!

眼泪来得莫名其妙,甚至在姜早拿起帕子替他擦泪时情绪更是决了堤一般,宛若一个摔倒的小孩强忍着情绪而突然见到了最信任依赖的至亲……

萧霁被自己脑子这个比喻气得浑身发抖。

他在想什么?

疯了疯了,他一定是疯了。

该死的她拿着的帕子还是别的男人的,那股刺鼻至极的味道和林平洲身上的一模一样,她贴近时他甚至还嗅到了一点顾殊纹身上常有的青竹味……

呵。

萧霁无力坐在门后,近乎自虐般抓挠着自己的头,他以为姜早已经离开,没忍住发出些呜咽。

愈是想把思绪理清,愈是想不明白。

眼泪掉的就愈凶,连带着耳朵都在轰鸣。

他宛若琉璃似的眸中尽是迷茫。

自己这是怎么了?

一个人影带着慌乱的神情从窗户那翻了进来,正是在外面狂敲门不得回应的姜早。

她本来打算惹他,却不见他回应。

停下了故意捶门的手,贴耳在门上竟听到他宛若兽似的低吼,吓得她以为他出了什么事。

毕竟她只是挑衅了一声哑巴,其余的什么也没做。

翻了窗进来一看,他的情形令姜早心惊。

哑巴摔坐在地上,一手用力锤头,时而哭吼时而吞噎,另一手指甲死死扣住地上,俨然已经见了血。

像是疯子。

姜早上前桎梏住他近乎自虐的手,用自己的发绳绑住,而后尝试轻轻拍他的背来安抚,谁知并不奏效。

他一看到她的脸,双目竟露出怒意来,张开唇齿便朝着姜早脸上咬去,姜早眼疾头快的避开,险些毁容。

下一秒他就咬在了她锁骨上。

她吃痛,一下把他甩开,他整个人歪倒在地上。

姜早气得骂出口,

“这塞林北的是得了疯狗病吧!!”

谁知一听这话,侧躺在地发颤着的人瞳孔一滞,原本发散的瞳孔逐渐凝神。

竟慢慢平静了下来。

姜早奇了,看着他先将自己的脸凑到他面前,果然见他发疯,又开口复述方才自己的言语,

“疯狗病?”

她没挑那个粗俗的言语。

哑巴保持原状。

“塞林北……?”

姜早试探开口,果见他发疯动作一顿。

见状,她沉默了一下。

所以他是受到了什么刺激发了病,而解药是闽南民间俚语……?

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她张开了唇,不断重复着那三个字眼。

果然见萧霁不再发颤。

但似乎因前面消耗太大,他强睁着眼皮,没两秒就闭上了。

姜早戳了戳他没有反应,知道他是力竭昏睡过去。

但直到她将他抱回**,也没想明白,他突然间究竟是怎么了。

她站在床前凝视了片刻,决定还是趁他病搜它身。

果不其然,那块青竹玉佩就在他身上,姜早看着手上“满”字少了一点的玉佩冷笑。

对着人事不知的萧霁翻了个白眼,又把玉佩塞了回去。

呵,有病还学人装两面派?

他有这个心力有这个脑子吗?

姜早毫不客气地匪议,另一边开始在这屋子里兜兜转转东摸西摸。

可惜摸了半天,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也没摸出个什么。

除了一罐茶叶,竟是京茶。

联想起他上次给她的雪梨膏,她沉思着这东西的来历。

要么,刀疤的买家里有人以名贵物品来交易,赏赐到他手里。

要么,他身份不凡,却因为某种缘由来到这个寨子,和他一起的还有听水和大蛮。

姜早思量着,夜色逐渐深了。

元宝一个人哭着回来,见她还在此处想要开口骂她又想起什么顿时忍住。

同样也是眼泪哗哗。

哭得姜早头疼。

直接把他赶了出去。

于是一整夜,她便趴在这个哑巴身旁睡着了。

第二天日出,姜早从噩梦里骤然惊醒,心脏像擂鼓一般迅猛,她抚着胸口平息,松出一口气,

“还好是假的……”

梦里她成了当家的,两个貌美男子一人扯着她一边袖子无休止地哭,眼泪将她上百头巨大无比的野猪活生生淹死了。

姜早扶额擦去冷汗。

一个婆子呼喊的声音在外头响起,

“阿有娘子可醒了?”

“您夫君找了您一夜,快些跟我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