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宝扭过身一看,面露不屑,继续往里砸泥巴。

姜早望了望里边,里边一片漆黑,看不着什么。

“住手!”

元宝不听,继续往里砸,姜早上前捏住他的手,被他一把甩开。

“你什么身份,也敢来拦我。不知道瘦巴是我舅舅啊?”

“等我去跟瘦巴舅舅说,让他给你和听水好看!”

“滚开!”

姜早挡在窗户门前,背对着里边,面上故意露出些挑衅来,

“不许砸了!”

而后弯腰笑着道,

“你说那个结巴?他跟你一样没用。信不信我就算把他杀了,你们大哥也不会说一句话?”

杀了肯定不行,打一顿刀疤确实不一定会计较她。

元宝瞪大眼睛,显然没想过他搬出瘦巴后姜早话这般嚣张。

寨子里虽然脾气都不怎么好,但等级是分明的。

他仗着瘦巴,想怎样就怎样,还没见过敢当面挑衅的。

那个听水都不敢。

就连他打哑巴,大蛮也不敢说些什么。

“你找死!”

元宝大叫道。

姜早张开双手,像下午哑巴护住她的样子护住这屋子,

“我说不许砸就是不许砸!”

“啪。”

一个泥巴砸在了姜早身上。

姜早低头,没说话,也没退让。

元宝面露残忍,

“这可是你自己站在这的,我命令你不许动,砸到我满意为止。”

姜早默然。

下一个泥巴确是朝着姜早脸上来。

一只手将她往后拽,她顺势带着人往后躺倒。

姜早趴在了哑巴身上。

对上他隐含着怒意的双眼,姜早心内冷笑。

果然,这个哑巴,心思不对。

分明可以避过,偏偏要用自己身子去挡,若不是她反应快,现下这泥巴就砸在了他身上。

他想用这种装可怜的法子来接近她。

自然,她也要用这种法子回敬。

眼看着又一泥巴砸过来,姜早护住他的面庞,两只手状似不知压住了他的肩头,令他不便动弹。

萧霁的面上是她近在咫尺的玉颈,他呼吸一窒,眼中闪过一丝恼意。

谁要她这般假惺惺。

下午去了等到日落也不见回来。

他以为她出了事,午三却来回禀她是笑着从刀疤房内出来的。

恶心......

看来他先前那般护着她,倒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他偷偷用劲,想将姜早翻身。

姜早察觉,眸中闪过一丝笑意,顺着她的力道便往旁边一闪,一个泥巴正中他的脸面。

姜早伏在地上,死死咬住自己唇。

气氛凝滞,只有元宝还在叫嚣。

姜早装作疼痛的样子起身,又护在哑巴身前,而后捡起地上的土朝元宝丢去。

她一个大人自然比元宝来得灵快,加上她的手劲,元宝气得抓起了腰间的鞭子。

姜早眼疾手快将他一推,元宝边哭边放话让她等着。

再回头,那哑巴还在地上躺着,脸上仍是错愕。

姜早皱着眉头,把全身的力道、注意力都凝在自己眉头,才没笑出声来。

呵,偷了她的玉还想骗她的信任。

她蹙着眉上前,眼里满是心疼,萧霁避开她的视线,终究还是没躲开她伸手来扶的手。

罢了。

她也只是想救林平洲。

说不定是刀疤在房内哄骗她什么。

她开开心心领着人便往顾殊纹房里走,想来应当是有好消息。

自己不应该这样生她的气。

等等,他才没有生气。

萧霁顺着她的力道,走进了房里。

其实只是被泥巴砸而已,断然没有不能走路要人扶着的道理。

但也说不清缘由,萧霁看她一脸认真和小心的模样,心里总算舒坦了些。

罢了,反正这本就是自己想要的。

下一步,就是试探她玉佩的来历。

萧霁默默抽回自己在姜早手里的胳膊,找出帕子来给自己擦了擦。

而后一脸歉意地看向姜早,抿着唇将手帕递给她。

姜早接过,先擦了擦手,然后自然地把帕子收下。

“我回去洗了再还你吧。”

“对了,醒来时不方便,我想问问你,当时是怎么出来的?”

“可有人发现?”

她指的是地下室的事。

萧霁眸光一闪,心下冷不丁飘起一点疑心。

她记得?

记得多少?

他用手比了比,姜早拧眉看着,没看懂。

萧霁内心一哂,哑巴就是这点好,管她说什么,反正自己比划的她也看不懂。

熟料姜早骤然开口,

“你不是会说话么?在地室里能说,为何现在不能说?”

“反正眼下就只有你我两人,何必再装。”

“我跟你是一条船上的,如果去过地室的事情被大哥知道,我俩都逃不过死。”

姜早满眼真挚和担心,

“你帮了我那么多次,还给了我药膏,今天下午还挡在我的身前。”

“我不会和别人说的。”

啧,话音刚落,姜早就有些后悔。

眼下她是想明着把这事拿出来试探,让他自己应对,才好打消他的疑心。

但她觉得自己表层的意图还是表现得过于明显了,太像那些撒谎而硬说反话欲盖弥彰之人了。

萧霁指尖一颤,地室内的事瞬间浮现眼前,她红润的唇、埋在自己腹部撒娇的举止,呼吸、温度、那些刻意遗忘的骤然涌出水面。

连带着他有些慌乱。

不对不对,冷静。

他深知烟毒的毒性,那种浓度的月人花香,她不可能保持清醒。

她现在能如常人般已是万幸中的万幸。

她在试探自己。

萧霁抬眼,果然见姜早眼神紧紧地盯着自己,而后她忍不住往旁边一瞥,又立刻回视。

明知这是撒谎的神情,他仍是忍不住为其回视的顾盼生辉而心生纵容。

是有一些像的。

面前的她和记忆中的那人......

萧霁摇了摇头,笑着指了指自己的嘴巴,面上是难以忽视的失落。

另一只手底下,他死死地将指甲掐进自己的掌肉。

她不是。

她不是。

他究竟要告诉自己多少次。

那份失落几分真、几分假,竟连他自己都有些分不清了。

姜早本就是故意让他知道自己在试探,见状连忙开口,

“对不起,你别难过。”

“当个哑巴也挺好的。”

“啊不是,我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