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直缓缓将匕首贴近自己的面部,贴着皮一点一点自额头开始往下划。
怎么跟宛若娇羞的少男头一回露出真容见自己心上人似的。
陆直脑袋走神一瞬,下一秒又摆烂想到,大不了到时候直接全灭口,自己顶替刀疤好了。
众人的视线呼吸放轻,凝滞在他脸上。
陆直默默不语。
“砰——”
外头一声巨响,紧接着是桌椅翻倒的声音,黑衣人立即起身,身后几人警惕起来。
刀疤也面露疑色,悄悄将门缝开了一条小缝。
只刮了半个额头的陆直果断停手。
下一秒门被猛地踹开,
“区区一个茶肆,本少爷进门来就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竟然还敢拒绝招待!”
“少爷息怒,小人这就准备去。”
“呵呵,晚了,我非砸了你这店不可,在永县,还敢跟我薛家作对——”
“哟,这是什么?我说怎么敢跟本少爷叫板呢,原来是藏了‘老鼠’啊。”
刀疤已经将自己的面部简易用扯下的布料遮挡,陆直跟着照做。
黑衣人晃了晃手指,身后几人就冲上前来。
薛家少爷抬起下巴颇为不屑,眼神肆无忌惮地在几人身上打量一圈,身后跟着的小厮各自拿出武器。
刀疤和陆直默默站在角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陆直以为这茬就这么蒙混过去了,正打算悄悄帮薛家少爷把火烧得更旺些,下一秒薛家少爷就被打晕了。
......?
这么废怎么敢这么嚣张的?
陆直内心咯噔一声,这胡子不会还是得刮吧。
身后小厮对视一眼,打算举着武器上前,外头传来一声呵斥。
“住手!”
薛耀正好在附近,一听茶肆名字立即就赶来了,谁想还是晚来了一步。
他满头大汗,上前抱拳行了个礼,
“大人,这是薛家大房仅剩的一根独苗,他什么都不知道,还望大人见谅,放他一马。”
黑衣人点了点地上晕着的人,
“这个可以,其他不行。”
薛耀连连点头,自己上前,小厮不明所以上前帮手,却被他推开。
下一秒,那几个小厮便被剑刃封了喉。
尸体摔落在地,薛耀扛着人便要离开,被黑衣人拦下。
“薛家这些年真是人才辈出啊,既然来了,何不共饮一杯再走,急什么?”
薛耀熟练地从自己身上掏出块成色极好的玉佩来,递给拦住他的手下,手下将玉佩奉给黑衣人。
黑衣人抬手,放薛耀等人离开。
“还算识趣,呵。”
房间再度寂静下来,黑衣人将目光转向陆直,
“我不跟你废话了,这样吧,这胡子不刮也可以,我给你另外一个选择。”
他从怀中掏出一物,散发着诡异奇香,陆直认得那便是烟毒。
沾染烟毒之人就没有戒掉的,只要碰一次就是万劫不复。
寨子里是明令禁止自己吸食的,否则没多久偌大一个寨子就会成为一个空壳,刀疤皱眉,私心不想大蛮碰。
他的武力不是一般的好用,连黑衣人都无可奈何,就这么费于烟毒,也太过可惜。
这也是他为何宁愿费些手段挑拨,却不肯用烟毒控制的原因。
“二选一,不难,给你三秒钟!”
“三。”
“二。”
陆直挠了挠头,把布料扯下。
下一秒嘴一撇,瓮声瓮气道,
“俺不刮!俺也不选!”
黑衣人不再废话,手下提着剑便刺了上来。
三四人围攻陆直一个。
没多久,地上又多了砸落在地的人形,陆直拍了拍手。
叉起腰来大笑,
“俺凭啥听你的,你算老几。”
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刀疤盯着黑衣人吃人的视线硬着头皮上前要求陆直,
“听大哥的,刮。”
“不然你也不必回寨子了。”
“你弟弟和阿有的性命,还捏在我手中呢。”
陆直一怔,抿了抿唇。
忘了他还有个大哥了。
罢了,看来这胡子今日是非刮不可了。
他不再耍混,三两下将脸上刮了个干净,嘴撅得老高。
将憨傻土匪演得淋漓尽致。
黑衣人来来回回看了他几眼,
“长得倒是威风,就是性子太......”
“走吧。”
“对了,裴大人的意见还需要些时日,林平洲的事不急,你回去答应他把那封信先拦下,剩下的等我联络。”
“是。”
话毕,黑衣人带着人离开。
刀疤也带着陆直往外走,但却不是回寨的方向。
陆直刚松下的心神又吊起,
“大哥,俺们去哪?”
刀疤正思量着方才黑衣人最后说的那一句,办事这三年来,他还是第一次听这个名字。
裴大人。
哪个裴?朝廷中有能耐影响圣上意见的裴可不多。
陆直的问话打断他,他拍了拍他的肩,哈哈大笑两声,
“这事你做得不错,我带你去放松放松。”
话音刚落,一座两层小楼映入眼帘,四处挂着红绸,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的地方。
刀疤毫不犹豫上前,陆直脚钉在地上。
“大哥,俺不能对不起阿有。”
“瞧你这出息,你不学学怎么讨阿有欢心?”
为首的女人熟练地将刀疤引至包间,陆直没了理由,梗着脖子跟进去。
实则心里在盘算着另外两件事。
一是黑衣人口中的裴大人。
二是他能不能折返追上那伙人杀人灭口?
没多久,刀疤喝得兴奋,揽着人就要往里间去,陆直识相退出来。
等了一会,靡靡之音起,他毫不犹豫地自隐蔽处离开。
他本来想回茶肆查些线索,不料竟刚好撞上回来的黑衣人。
他隐在横梁处,听那人开口。
“呵,陆大将军都来了。”
陆直呼吸不变。
“那位肯定也在岭南,说不定也藏在寨子里,我可从未听过陆直有什么弟弟。”
“你去通知各个县弟兄,准备接应,今晚就行动。”
“是。”
陆直此刻无比庆幸刀疤没有立即回寨子,也庆幸自己回来了一趟。
他不再犹豫,利落杀了几人。
只是对着尸体,却发起了愁。
他先在黑衣人身上摸索了一遍,摸到了薛耀给他的那块玉,他想了一下藏在自己身上,而后又用剑在身上胡乱戳了几个深浅不一的洞。
他的手法太利落,县内仵作向来是吃白饭不顶用的,但以防万一。
最后在墙上用剑刻了半个薛字,就赶回花楼。
刚站至门口,气息还未平稳,就见门被打开,他对上刀疤不悦的眼,
“刚才去哪了?叫你几声没应。”
陆直拱手,
“出去挑了几个首饰。”
刀疤挑眉,正要打趣他,一个身影跌跌撞撞闯到二人身前来,
“大哥,终于找到你了!”
“寨子里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