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上衣服,走下楼,踢了二胖一脚,道:“干嘛呢,这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咱俩工作这么久,我第一次见你上班早起。”

“你说你前几天才受伤今天咋就和没事人一样了,”二胖冲我挥挥手:“别闹,干正事呢。”说完,又对着楼上喊:“玄如玉,玄姑娘,玄美女……”

“大清早的,你别扰民了成么,一会儿谁出来揍你一顿。”我抬头一看,玄如玉家的窗户毫无动静,窗户后面,窗帘遮得密不透风,二胖嚎了半天,没嚎出玄如玉,倒是嚎得另外几家人开了窗户骂:“大早上的有完没完!”

“神经病啊,叫什么叫!”

“再叫报警了啊!”

我走到一旁装作不认识二胖的样子,二胖估计也是怕真有人冲出来揍他,住了嘴,眼巴巴地看着玄如玉的窗户,嘴里念叨着:“她咋不出来呢,我还想着上班前能见她一眼,是不是我声音太小,没听着啊。”

“我觉得她听着了更不可能出来。”我拍了拍二胖的肩膀,“这世上不是每个人都像我一样重情义,认你也不怕丢脸的。”

我一拍二胖的肩,觉得潮乎乎的,再看二胖身上校服,前胸后背全被汗湿了,不禁有点吃惊:“哎呦,你还真去运动了?”

这校服继承了我国校服优良传统,冬冷夏热,宽松肥大可并无卵用,冬天穿着不保暖,夏天穿着闷热,二胖那体型,穿这个运动,跟做桑拿一样一样的。

“那当然,”二胖对我竖起五根手指头,“我今天跑了这么多!气都快上不来了。”

我惊了:“五千米?”

二胖冷哼一声:“起码五百米!”

……还真没累死你!

二胖转着圈儿问我:“你看我瘦了没?”

你别说,这校服也并不是一无是处,正常人穿着显胖,二胖这样的穿着还有点显瘦,但看着二胖这欢脱劲儿,我有点疑虑:“你这减肥已经坚持两天了,这不是你的风格啊,你是真看上那大红唇了?”

二胖啧了一声:“什么大红唇,一看你这人心里就不正经,关注点都是歪的,人家有名字,玄如玉,多好听,多有意境!”他对我道:“老白,我跟你说,我这回可真是一见钟情,那天在电梯里见到她第一眼,我就觉得头顶上一道闪电劈下来,劈得我整个人生都亮了,心都跟着颤儿,这几天我茶不思饭不想,一闭上眼睛,就是她的脸,那双丹凤眼,那红颜的嘴唇……”二胖一边说,一边撸起袖子,抬起手臂给我看,“你看,我一想到她就激动,浑身颤抖,难以自已,你说,我这是什么?”

我说:“是癫痫吧。”

“不!”二胖用大肥手捂住心口,“是爱!这是爱!我活了这么多年,终于碰到真爱了,这是我初恋。”

我说:“得了吧,还初恋呢,这得是你108次初恋了吧,哪次初恋你不是说一见钟情。”

“那些都不算。”二胖往电梯里走,“这次才是真的。”

这话我也听过几百遍了,虽说我也希望二胖能找到真爱,不过这个玄如玉太过神秘,和同居的莫巧兰之间的关系实在让人猜不透,实在不适合二胖这样单纯的胖子。

二胖站在玄如玉家门口,从怀中掏出一杯塑封豆浆,一袋包子。

我说二胖为什么把衣服扎在裤子里,原来是藏了早点,原来上学的时候,我、二胖和黑皮经常在课上偷吃东西,刚开始比较傻,都揣兜里,塞得鼓鼓囊囊,结果被老师一摸就摸出来了。后来我们发现校服比较大,裤子一扎,怀里揣点东西,双手一捂也看不出来,就把吃的放怀里,早上起晚了,路边买个早点,灌着冷风小跑到学校,然后早自习的时候偷吃。

我那时候比较骚气,买了双份早点,单手撑在丁凌桌前,问她:“你猜我怀里有什么?”

丁凌低头看书,手中笔写个不停。

我邪魅一笑,从怀中掏出鸡蛋灌饼,放在她桌上:“中国驰名商标,西门口刘记鸡蛋灌饼!双黄半熟蛋,加火腿肠加葱花,足量辣椒和酱,早上人山人海,排队才买得到。”我伸出右手,用大拇指和食指比了个枪的形状,在丁凌面前一晃,“别说哥对你不好!”

丁凌终于把眼睛从书本上挪开,看着我,也不说话。

我被她一看,心里嗵嗵乱跳,手指分开,在头上一竖,甩完头发又抱着手臂:“你这么看我,是不是觉得我今天很帅?”

丁凌对着我身后扬了扬下巴,我扭头一看,老刘头正一脸怒气地看着我,身后二胖和黑皮垂头丧气,偷偷带在身上的早点全被没收了。

我辛苦排队买的鸡蛋灌饼也这么被没收了,老刘头背着手教育我们,我们三都低着头听训,我偷偷抬头往丁凌那看,发现她还是拿着笔学习,就是学着学着忽然抬眼看我一眼,发现我也在看她,愣了一下,然后睫毛就遮住了眼睛,视线重新回到了书本上。

那一眼过来,就是春天里那个百花开,风和日丽阳光灿烂心思**漾,接下来就被老刘头拿书拍了脑袋,说我不知悔改,听着训还敢笑。

我心想,女神都看我了,老子现在心里甜如蜜,你这一下算什么。于是带头认错,毕竟我是老大,我这一认错,黑皮和二胖也跟着认错,三个人轻车熟路哄着老刘头,本来就没事了,老刘头挥手让我们下去,结果二胖多嘴问了一句:“那你把吃的也还给我吧,其,其实……我还有点饿。”

一句话把老刘头气笑了,硬是让我们罚站完了还要接着写检讨。

后来二胖还傻乎乎地问我们,说我们藏得那么好,老刘头咋会发现,我和黑皮气得啊,说废话,他看不出来还闻不出么?你买啥不好买韭菜盒子,还一买就是五个,还指望别人发现不了?你不如装个榴莲在衣服里,有人闻出味儿你还能找借口说不好意思我拉裤裆了。

二胖敲门敲了半天,玄如玉终于来开门了,身后的房间就如同我意料中的一样,不见阳光,只有一点昏暗的灯光,玄如玉卷发披肩,一身红色睡衣,丹凤眼微微眯着,妩媚中带着高傲,高傲中又透着点不耐烦,没好气地问道:“有事?”

二胖也不知道是习惯了还是被美色蒙住了双眼,硬是没觉得自己不受欢迎,包子和豆浆递了上去,说话都结巴:“早……早上好……吃吃吃……吃早饭了没?”

玄如玉扫了一眼他手上的东西,皱眉道:“我不吃这种东西。”然后啪地一声关上了门。

二胖这胖子有点傻,被人这么甩脸也没生气,看着玄如玉家紧闭的大门,拿出一个包子啃了一口,魂不守舍地道:“老白,我觉得这感觉没错,我是真喜欢她。”

时隔多年,看到二胖又使出中学时我用过的方法泡妞,情形还都差不多,我的心情十分复杂,加上早上做的梦,莫名地就有点想丁凌,想见她一面。

没想到我只是想想,丁凌倒真找上我来了。

说起这天上班,我和二胖都是一脑袋懵圈,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么一个发展。大中把我和二胖叫到办公室的时候,我俩本来以为他是想表扬我们工作努力,严肃认真,没想到他表情严肃,看着我俩长叹一声,意味深长地劝我别那么拼命,说你看你工作是没错,但也没有必要把人家切糕车弄到局里嘛,大家讲道理,惹不起就躲一下嘛,你看周末你下班轻松了,人家十几个卖切糕的小白帽围在咱局门口,把值班的同志吓得够呛,这样不好,下次见到这样的,批评教育一下就行了,不要破坏民族团结,整的劳师动众的不和谐嘛。然后甩出来一份报纸,说你看看,都上新闻了,说城管无故扣押小摊贩谋生工具,咱们都是体制内的,你做这种政治不正确的事情不是让人下不了台嘛。

我和二胖听得一愣一愣的,这听起来挺严重,敢情这没啥奖励还要受罚。我说:“我们这是在认真工作,还有错?”

然后大中又甩出几张照片:“那你和人打群架也是认真工作?”

我低头一看,顿时懵了,照片上是那天晚上,我在夜色夜店后面的小道,和人对峙,被人殴打的画面,一共遇见了三拨人,蝙蝠、眼瘸双怪、夜店保镖,三拨人全被照上了,这照片照得非常刁钻,看起来不像是别人打我,而是我打别人。

一看这照相的人就是别有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