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丁骁撇清关系以后,云槿把自己泡在各种资料里,每天琢磨新编《穆柯寨》的剧情。作为团里内定的国庆献礼剧编剧,她肩负的责任很重。

可惜的是,她和丁骁之间注定了剪不断理还乱,就在事情过去两个月之后,某个夜晚,云槿接到丁骁电话。

“云槿,我心情不好,你出来陪陪我吧。”丁骁的声音听起来带着消沉的醉意。

我是你的召唤兽吗,心情不好就找我?云槿不知道他是抽了哪门子的风,想置之不理,到底狠不下心,问清了他所在的位置。

酒吧里,云槿找了半天才找到丁骁,他趴在那里,满桌的啤酒瓶子,看起来像是在借酒消愁。

丁骁这家伙,肯定是蜜罐子里泡太久了,非要自寻点烦恼当作调剂。云槿想不出他会为了什么事喝得醉醺醺的,连拖带拉好不容易把他架出酒吧,拽上自己的车。

开着车,听到鼾声渐起,云槿从后视镜里看着在后座东倒西歪的丁骁,心里骂了他几十句,“喂,你别光顾着睡觉,快到你们家住的大院儿了,门口的卫兵不会放我的车进去的,要不要通知李阿姨派人来接你?”

“我不回家。”丁骁凭着残存的一点意识,直愣愣地来了一句。云槿微愣,不回家,那他想去哪里?

把车往某个酒店的方向开,云槿想着去开个房间,让酒店服务生把丁骁架进去睡上一觉,等他酒醒了,大概就不会抽风了。

把丁骁抬到大**以后,云槿替他脱了鞋,好不容易把他安顿好了,自己却累得不行。刚想离开,丁骁像只小狗一样,摸索着枕在她软软的肚子上。

还挺会找地方!尽管此刻丁骁一改往日的嚣张跋扈,看起来温顺忠犬,云槿还是忍不住在他脑门上用力一弹,可也没把这个醉鬼弄醒。

打量他睡颜,额头到鼻子,再到下巴,流畅的弧线看起来赏心悦目。丁骁从小到大都这么好看,云槿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去拧他耳朵玩儿,却让他觉得痒了,不耐烦地挠挠。

这一挠,让云槿忽然间顿悟,自己跟他之间是没有可能的,同样的错误不能犯第二次,他不过是心情不好才找自己出来,并不是因为自己在他心里有多少分量,那个让他喝醉的人,才有分量。

就算近在咫尺,五官清晰、表情可见,自己和他依然是遥远的。

不爱,即是天涯。

在她爱他的这些年,她所有的努力他都看不到,骄傲的他从来也不知道有个女孩儿怀着怎样卑微的心情爱着他。爱情不是委曲求全,他可以忽视她,但不能利用她的痴心。

云槿轻轻地挪开身体,把丁骁枕在自己肚子上的头小心地推到一边,细心地替他垫了枕头,温柔地轻抚他眉眼。一晚上的辛苦不能没有回报,她决定临走前占个大便宜,于是在他脸颊上亲了几大口,才心满意足地离去。

走在大街上,云槿还在为刚才的事儿激动,丁骁这准是失恋了,这个猜测让她特别开心,可一琢磨,心里又犯嘀咕,怪自己胆子不够。

明明是天上掉馅儿饼,他妈的千载难逢的机会,而且,还直往你嘴里掉,自己送上门来,一口吃完还不会噎着,爱吃什么馅儿的就掉什么馅儿的,想吃多少都管够,就是这么个待遇,自己愣给滑过去了。

傻!

云槿一会儿文艺一会儿现实地来回纠结,把丁骁喝醉这点事儿在心里翻腾个底儿掉,甭管他喝醉是为了谁,他能在喝醉的时候第一个想起来找她,这就足以让她激动好些天。

第二天一大早,丁骁懵懵懂懂地从睡梦中醒来,晃晃脑袋,还是觉得头痛欲裂,又倒下睡了两三个钟头,才起来洗了个澡。

搞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躺在酒店的**,他很努力很努力地回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是谁送他来的。于是退房的时候,他让前台查查是用谁的名字登记的房间。

孟云槿?!

丁骁对这个名字的出现很惊讶,自己喝多了会打电话给她,倒真真出乎他意料。结清了房费之后,丁骁若有所思地离开,一路上都在想,自己怎么会在意识不清的时候找上她?

把自己从酒吧带到酒店,够她忙乎的,丁骁觉得自己有必要跟云槿说声谢谢,于是他强忍头痛打电话给她。

“昨晚的事谢谢你。”

“不客气,举手之劳而已。”

丁骁并没有解释自己喝醉的原因,只提出邀请,“中午我请你吃饭吧,也为上次的事向你道歉。”

“没必要,真的。”云槿对他的邀请提不起任何兴趣,因为这种邀请不过是为了表达歉意,并不是她希望从他那里得到的那种情绪。

寥寥三言两语,丁骁觉得云槿跟自己说话的语气从来没有这么冷淡过,心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失落,像个阴影,不断扩大。

“那好吧,我先回家醒醒酒,等过几天我心情好了再找你出来坐坐。”丁骁不是胡搅蛮缠的人,既然人家不想见他,他也不愿多事。

丁骁是个不太喜欢把事情往心里去的人,通常来说,这种人受伤容易、恢复也快,没过多久,他就把自己喝醉那事儿给忘了,又开始了活色生香的日子。公子哥儿身边从来就不缺少莺莺燕燕,走了一个小七,他还有很多数字女友。

跟朋友在外面玩到快十二点,丁骁回到家的时候赫然发现李凤霞还坐在客厅里看电视,好奇道:“妈,这么晚了,您怎么还不去睡?”

“等你哪,我不是早就跟你说了,你爷爷最近身体不好,你爸爸经常叮嘱,让你别老出去瞎逛,你就是不听。”李凤霞疼儿子,总是在丈夫面前极力替儿子打掩护,不让丈夫知道儿子整天游手好闲。

丁骁一屁股坐沙发上,绕着手上的钥匙圈,“我也没老是瞎逛呀,有时候我也要加班的。”

丁骁目前在自家公司当技术副总,当初他留学回国,被他爸爸硬逼着去了集团设在外省的某个军事化管理的科研基地锻炼,狠狠吃了两年苦。

知子莫若父,丁志祥知道凭自己儿子的聪明头脑,搞技术是没有问题,但是在个人习惯方面,他过惯了养尊处优的日子,离开保姆,生活自理都成问题,更别说应对人情世故了。

于是,丁志祥安排儿子先去四川分公司的科研基地搞项目研发,期间不许他回家探亲,两年后再调回雁京,对此,丁骁叫苦不迭,好不容易在基地熬脱了一层皮,才总算顺利回到机关。

“好了,你也别找借口了,我还不知道你!明天是周末,你最好老老实实跟我一起去医院看你爷爷,别让老爷子白疼你。”李凤霞可不想在这时候惹他爷爷奶奶不高兴。

“行,您说什么就是什么。”丁骁眼看老妈语气不善,麻溜儿答应了。刚想走,李凤霞叫住他。

“你跟安家七丫头分手也有一段时间了,也该琢磨琢磨找个女朋友把婚事定了,昨天我去看你奶奶,她还跟我说,你爷爷想早点见到重孙子。”李凤霞把儿子拢在身边,替他整整衣领。

“没合适的,一时半会让我上哪儿找去?”丁骁不无烦躁地说。

李凤霞忽然神秘一笑,“我觉得云槿那丫头蛮不错的,刚才我在电视上看到她了,她好像导演了一个什么戏,好评如潮,去台湾、香港和东南亚演出,场场爆满,被文化部列为重点剧目,那丫头还是挺有才的。”

“怎么又是她,我这辈子就摆脱不了她了?”丁骁想,自己刚把安思洁连同云槿那档子事儿从记忆里删除,冷不丁地她又冒出来了。

李凤霞道:“之前你说她又黑又胖,我还以为是真的,今天我在电视里看到她,哪里像你说的那样,虽然不能跟安思洁比,也算清秀大方。”

“我也没说她有多难看啊,可我对她真没什么感觉。”丁骁想起云槿,只记得她那时为了减肥不肯好好吃饭,现在想来,怕不是为了讨好自己?能让一个胃口很好的人面对美食控制食欲,没有强大的理由是不可能的。

忽又想起那时安思洁的话,云槿跟她穿了一样的裙子,她那件要五万,云槿那件应该也不会便宜。以他对云槿的了解,她身上有股倔劲儿,要么不穿名牌,要穿就一定会穿真的。她那么不惜血本,怕不又是为了讨好自己?

见儿子忽然心事重重的样子,李凤霞误会了,以为自己无意中给了他压力,忙道:“儿子,你要是不喜欢她,妈也不会勉强你的,最近你爷爷也不大提她了,估计早忘了那茬。”

“爷爷才不会忘记呢,爷爷不提肯定是因为云槿跟他说了什么。”丁骁知道爷爷的脾气,老人家记性好极了,脾气也执拗,并不是那种容易妥协的性格,但也不知道怎么了,云槿跟爷爷特别投缘。

“说什么?”李凤霞才不相信云槿那丫头会看不上自己儿子。

丁骁摇头,没好气,“我哪知道。”话没说完,他就跑回自己房间去了。

医院特护病房里,丁骁跟李凤霞敲门进去的时候,意外地发现来开门的竟然是云槿。

“李阿姨,您好,我听说丁爷爷病了,趁着今天休假过来看看他。”云槿大大方方地跟他俩解释,她前段时间跟团去台湾演出,一回来就来看丁兆宁了。

病房的墙上有液晶电视,丁兆宁正戴着老花镜倚在病**饶有兴趣地看云槿带来的新编《穆柯寨》碟片,看到儿媳和孙子过来,忙道:“你们来看看,云槿这丫头真是太有才了,能把穆桂英比武招亲这出老戏编成这样,真是精彩。”

“我在电视上看到了,云槿是不错。”李凤霞也夸奖了云槿一句,趁机打量她。和电视上基本一样,就是比电视上还要瘦一点,看起来倒是很老实的样子。

“阿姨过奖了。”云槿谦虚地说,视线并不看向丁骁。几个月过去了,她并不想让他以为自己对他还有意思。

“我前两天在会所看到你弟弟,钱越赚越多了,又换了一辆法拉利。”丁骁没话找话地跟云槿搭讪。

云槿只得应了一声,“是啊,他整天瞎忙,家也不回,不知道忙些什么。”

不知道话该怎么接下去,两人一阵尴尬。丁骁无聊之中见爷爷病床边的桌子上放着一个精致的饭盒,饭盒里有几个皮薄近乎透明的水晶虾饺,下意识地拿起一个来吃。

味道不错,又鲜又嫩,丁骁一口气吃了四个,当他拿起第五个,忽然想起来,这虾饺会不会是云槿送来的?丁骁不自在地看向云槿。

云槿早已注意到他的动作,心里抱怨,那小子一定是吃独食吃习惯了,一共六个虾饺,丁爷爷只吃了一个,他一下子都给吃光了。

丁骁一看到云槿的表情,就知道这水晶虾饺肯定是她送来的,不知道是她自己做的还是买的,味道真不错。

“你都吃了吧,爷爷已经吃过了,云槿这丫头心灵手巧,戏编得好,虾饺也包得好,将来谁娶了这样的媳妇才真是福气。”丁兆宁不失时机地在孙子面前夸奖云槿。

丁骁没有吃最后那一个虾饺,他觉得自己已经吃得够多了,实在没必要让那丫头看笑话,以为自己是个饕餮。

这时候,云槿推说团里有事,起身告辞。丁兆宁向丁骁道:“你送送她去。”丁骁嗯了一声。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病房,搭电梯下楼。走在医院的院子里,丁骁思量再三,决定先开口,“上回我喝多了你送我去酒店,一直没找到机会谢你,改天我请你吃饭。”

“那么客气干吗呢。”云槿掩饰住心中的悸动,语气依旧平淡无波。丁骁今天的态度看起来跟往日有点不同,不知道他又在打什么主意。

“也不是客气,就是……礼尚往来。”找到合适的措辞,丁骁脑子渐渐清晰起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对云槿有了那么一点点兴趣,不妨培养培养感情,他这么想。

“你不会是有男朋友了吧,怕他误会,不敢跟我一起吃饭?”丁骁忽然就有了这个想法,不然云槿干吗推辞?这个想法让他忽然就很不痛快,好像被人偷了钱包一样。

云槿像瞅着一个怪物一样瞅着丁骁,想看透他怎么忽然冒出这么一句话,嗔道:“你真会联想。”

“既然没有,那咱俩一起吃顿饭吧。”丁骁不达目的不罢休。

“不用了。”云槿再次拒绝。

“到底为什么呢?”丁骁很不理解自己的邀请会遭到她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

云槿放慢了脚步,看着花园里枯黄的草木,幽幽道:“没必要,明知道是个烂泥坑,掉进去一次是没经验,掉进去两次就是智商问题了。”

“这么说,我在你眼里已经变成烂泥坑了?”丁骁有点不自在地反问。

从来没人这么形容过他!别人说倒也罢了,偏偏是她,她就是想蹲坑里,他还不一定乐意呢。

丁骁越想越生气,怎么能承认自己是烂泥坑?!他明明是个梦幻的天鹅湖,好不好!只有癞蛤蟆才会觉得世界是个大泥坑。

“我可没说你是烂泥坑,但是你偏要这么想,我也不会拦着你的。”云槿瞥了丁骁一眼,反击回去。

他还有脸不高兴,装什么唐僧二百五啊,有资格甜到忧伤吗你。

“算了,你们当编剧的嘴皮子厉害,我说不过你。等我哪天去找你,我不习惯欠人情。”丁骁扔下这话就走了。

云槿正为他的狂妄嚣张而郁闷,忽见他又转了回来,故意仰起脸,不看他。

丁骁走到她面前,往她手里塞了一个东西,“等我走了你再看,这回我真的走了。”

看到他的身影消失,云槿才松开手,一看手里的东西,顿时百感交集。那是一个精致的复活节彩蛋,打开后里面是一辆做工精细的小马车。五六岁的时候,她去丁家玩儿,看到丁骁正拿着这个彩蛋跟他弟弟丁骥显摆,她也好奇地伸头去看。

“这是什么?真好看。”她见都没见过这样漂亮的小玩意儿。

“复活节彩蛋,马车是用蛋黄做的,外面扫了金粉,可以吃的,你尝尝。”丁骁信口开河地戏弄云槿。

云槿接过去真的用牙一咬,差点把牙给硌掉了,丁骁在一旁很可恶地大笑。

快二十年了,想不到他还记得这个彩蛋,云槿心头一阵酸涩。

本以为丁骁只是说说,云槿没想到他真的会找上门。他告诉她,他的车就停在她们单位对面的马路上,她不由自主地走到窗户边张望,明知道有行道树挡着看不见,却仍存着侥幸心理。

以前每次丁骁开车来京剧团接云槿都是不下车的,只有这次,他破例走下车,云槿从剧团出来,他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阳光透过树叶照耀在马路上,这是个美好的下午,隔着条马路,云槿看到丁骁站在路对面向自己招手,她的眼眶一下子就湿润了。

从少女时代开始,她就企盼着有这么一天,他来接她放学。从小学等到大学,从大学等到工作,等啊等,等啊等,当这一天真的到来的时候,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些年,她逃课去他的学校看他参加知识竞赛,却在他夺冠后悄悄离去,他被那些漂亮女孩团团围住,根本不会注意到角落里的丑小鸭。

那些年,每年他过生日的时候,她都会买一个礼物,却从来没有勇气送出去,他得到的爱和关注太多了,她不想自己精心准备的礼物被他嘲笑廉价。

那些年,他去国外参加奥林匹克数学竞赛得了金牌,回来时给身边的朋友带了礼物,也给她带了一盒松露巧克力,她一直舍不得吃,直到全长了白毛,被弟弟小白好一通嘲笑。

怀着一颗躁动的心,却只能远远地看他一眼,他的欢笑和忧伤里从来没有她,她只能在企盼中度过一个个春秋和冬夏。

也许,每个人生命中都会有这么一个人,承载着年少时的幻想和憧憬,暗恋的刻骨铭心,却永远也不会说时光匆匆、相聚短暂,直到再也见不到他,也听不到他任何消息,然而在心里,却永远记着最初的他。

走着 忍着

醒着 想着

看爱情悄悄近了

冷的 暖的

甜的 苦的

在心里缠绕成河

曲折的心情有人懂,怎么能不感动

几乎忘了昨日的种种,开始又敢做梦

我决定不躲了

你决定不怕了

我们决定了让爱像绿草原滋长着

天地辽阔相遇有多难得

都是有故事的人才听懂心里的歌

我决定不躲了

你决定不怕了

就算下一秒坎坷这一秒是快乐的

曾经交心就非常值得

我要专注爱你不想别的没有忐忑

呆立十几秒,云槿等情绪克制住以后才穿过马路。

“你早来了啊?”云槿跟丁骁微笑。

“还好,到了十分钟。”丁骁变魔术一样从身后拿出一支淡雅的香雪兰给云槿。云槿接过去,诧异地看着他。这是她最喜欢的花,他怎么会知道?

丁骁却只笑笑,没有解释,云槿低下头,强忍想要夺眶而出的泪水,装作在闻手里白色的花朵儿。

他这样笑,真是好看,云槿不知道自己被花迷住了,还是被他迷住了。那天傍晚的香气,让她很多年都不能忘怀。

丁骁有心讨好别人的时候,跟他相处还是挺愉快的,以至于云槿很快就把他曾带给自己的伤心抛至脑后,心思又开始蠢蠢欲动。

心照不宣地相处了近两个月,彼此发现对方并没有什么令自己不满意的缺点,也就认可了这种关系。

只要有时间,云槿就亲自下厨,琢磨各种吃的,她知道丁骁爱吃,有心投其所好。而丁骁也欣然接受了她提供的各种恋爱福利,有时候临时想起要吃什么,会打电话跟云槿说他又想吃那什么什么了,云槿的手艺比厨师还好,亲自做好了带给他,丁骁在各种美食的攻势下,简直离不开她了。

“哎,你的手怎么了?”丁骁在某次约会的时候,吃饱喝足了才注意到云槿右手上红了一片,好像还起了水疱。

“炸牛肉卷的时候不小心被油烫了,不要紧,过两天就好了。”云槿无所谓地把手拿开,并不想在丁骁面前表现得弱不禁风,而且她也不能确定丁骁对自己有没有那份怜香惜玉之心。

“不会留下疤痕吧,要是留疤就得不偿失了,去医院看过了吗?”丁骁总算有点良心,没忘记这一饭盒的美食是谁带给他的。

云槿摇了摇头,“没去医院,我自己抹了烫伤膏。”

炒菜做饭时被油烫一下,或者是切菜切到手,小伤小痛的,哪里值当去医院,一看丁骁就是没进过厨房的人。

“嗯,你不去也行,先观察两天,要是总不见好,就去找医生看看。”丁骁把吃空了的饭盒盖起来,装进云槿带来的手提袋里。

他们几乎每天中午都要这样见一次面,在丁骁公司附近的茶座,点一壶茶,两人一起吃云槿带来的午餐,一边吃一边交谈,丝毫不觉得这样的中西合璧有什么不妥,反而觉得饭后一壶茶可以消食去脂,颇合养生之道。

丁骁是那种出众的男人,走到哪里都会引人注目,他们的这种约会进行了一个多星期,茶座的女服务员们就都认识他了,偶尔会趁着云槿不在找他搭讪。有时云槿从厕所出来,看到丁骁跟那些女孩儿说笑,只当没看见。

不管怎么样,丁骁把她和别人分得还是挺清的。

有一次他俩吃完饭,看时间还早,便在单位附近轧马路,遇到丁骁一个同样在午休时间出来轧马路的同事,丁骁给他俩作介绍。

“这是我同事XX,在我们楼下的办公室……这是我女朋友孟云槿。”

丁骁大大方方地介绍,云槿也坦然跟那人握手寒暄,心里乐开了花,她很喜欢这种感觉,丁骁把她介绍给他的熟人和朋友,没有任何犹豫和隐瞒。

牵着丁骁的手,云槿心头溢满了幸福,路过一家玩具店时,她有意停下来。

“怎么不走了?”丁骁扭头看她。

云槿指了指玩具店里的毛绒玩具,“我想进去看看,买一个放车上。”

“你有车吗?你每天不都是挤地铁吗?”丁骁脑袋很不开窍地问。

“放你车上。”云槿解释给他听。

丁骁看看那些大小、颜色各异的毛绒玩具,勉为其难道:“放我车上?我的车可是军车牌儿,给别人看到多不好。”

“没关系,可以买个小一点的。”云槿执意要买一个毛绒玩具给丁骁放车上,并不是因为玩具本身,而是她也想撒回娇,看看丁骁作何反应。

“真无聊。”丁骁虽然这么说了,还是跟她一起走进店里。

云槿挑来挑去,挑了一个小小的泰迪熊,付了钱之后,硬塞给丁骁,非让他拿回去,丁骁拗不过她。

于是那个下午,丁骁鬼鬼祟祟地抱着个泰迪熊往公司的停车场跑,生怕给同事看到,跑到自己的车旁,飞快地拉开车门把小熊给扔了进去,长吐了一口气。

家里人知道他俩又在一起之后,认定了他俩有缘分,开始了新一轮的人海战术,所有人结成了统一战线,催他俩赶快结婚,生怕他俩不赶快结婚就会生变。

丁骁可没想过这么快就结婚,他那时候只是觉得云槿性格不错,是个过日子的人,又一直苦恋自己,给她个机会跟她处处而已,哪那么快修成正果。

还有一件事,丁骁也觉得不大称意。在跟云槿处了四个月零十八天之后,丁骁赫然发现,小半年都耗过去了,他俩居然还没把好事办成,说起来,他还是满期待她略显丰腴的身材的。

对女人来说,确定恋爱关系是两人一起轧马路、看电影,是拥抱、接吻;但是对于男人来说,一段关系要落到实处才算。

有了这样的心思,丁骁开始主动找机会。和大多数男人一样,他很重视这个问题,觉得还是先试试的好,万一两人不和谐呢,婚后才发现岂不是太晚了,那可是会影响一辈子性福的。

丁骁很聪明,他并没有表现得很露骨,只是每次约会时小动作多了起来,云槿虽然觉得纳闷,可也不是没有常识,正常男人恋爱的时候不可能不毛手毛脚,只要他不太过分,自己也没必要那么保守。

时间长了,他就过分起来了,尤其是开车等红灯的时候,总爱把手放在她身上摸来摸去,还专拣她敏感的地方摸。

“丁骁,你能不能控制一下你的爪子,路上都有摄像头,万一被拍下来多丢人。”云槿忍无可忍,把丁骁的手从她衣服里扔出去。这家伙在她身上又抓又捏,手上力道还那么大,隔着衣服都让她疼。

“肉肉,现在是红灯时间,咱俩又没违法,你怕什么?”丁骁才不在乎呢,云槿把他的手扔出来,他又放了回去。云槿再次把他的手扔了出去。

“你这样矫情,我要生气了啊,都什么年代了,摸摸也不可以?等将来你老了,皮肤松弛,肌肉下垂,想让我摸我都不爱摸。”丁骁假装皱着眉,其实他没怎么生气。

云槿狠狠地瞪他,挖苦道:“你可真是这个世界上最薄情无耻的男人!”

“你可以在皮塌肉松之前先把我甩了啊,这样不就可以有别的老头儿继续摸你了。”丁骁讪笑着说。

云槿气极,也顾不上风度了,伸着修剪的尖尖的爪子对着丁骁张牙舞爪。两人打闹间,云槿无意中挠到丁骁的下巴。

只听他疼得叫了一声,云槿望过去,见他下巴上一道血印,心里懊悔,自己怎么下手这么重,赶紧安慰他,“阿姨疼你,不哭不哭啊,给胖阿姨看看要紧不要紧。”

“疼……”丁骁撒娇有一手。

云槿轻抚着血印,柔声道:“还好没出血,你回去注意一下,这几天不要刮胡子,等印子下去以后再刮。”

眼见心上人因为自己受了伤,云槿母性大方,主动抱着丁骁,让他可着劲儿在自己身上**乱蹭。

跟丁骁在一起之后,云槿才发现,原来男人也喜欢撒娇,撒起娇来就像小孩儿。她弟弟也这样,二十多年了,一逮住机会就跟她撒娇,姐姐长姐姐短,比叫妈还顺溜。

丁骁抱着这一堆柔软,手感好的令他心里直打颤。果然胖的比瘦的摸起来舒服,以前……以前可没这样质地的。

“肉肉,咱俩不去看电影了,去酒店吧。”丁骁心猿意马,开始盘算起来。

云槿摇头,“这么早去酒店干吗呀,我不去,还是去看电影吧。你不是说你特喜欢看詹姆斯·卡梅隆的电影吗?”

“电影什么时候不能看呀,去酒店。”丁骁把车发动起来,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在今晚把她给办了,不然也太对不起自己了。

眼看着丁骁把车往最近的酒店开,云槿急了,车没停就想拉车门。她都想好了,哪怕摔一大跟头,鼻青脸肿,也比无缘无故失了身要好。

丁骁见她一根筋,怕逼急了她,她给来真的,只得赶紧靠边停车。两人从车里下来,他骂道:“你存心找死哪!是不是今儿我车不停,你就得跳车而去?”

“咱俩现在只是恋爱关系,没必要一下子把距离拉得那么近。”云槿坚守底线。这也是姥姥教她的,女人没底线,就得不到男人的尊重。

丁骁像看个怪物似的看她,觉得自己之前那些肉麻话都白费了,腹诽一句京骂,耐着性子,“那你觉得咱俩得到哪个地步,你才能让我如愿?”

“怎么着也得结婚以后吧。”云槿漫不经心地说。

她早想好了,像丁骁这种花花公子不可能这么早就答应结婚,他周岁才二十六。他不答应,正好借机考验他。他要是经不住激,答应了,那正好,早点结婚以免生变。

“那就结,谁他妈不结谁是孙子,我这就回单位打结婚报告。”丁骁以为云槿和其他女人不同,至少不会拿结婚来威胁他,没想到这女的要是鬼迷了心窍还真是什么话都敢说,当下有些负气。

云槿瞄他一眼,悠悠地道:“结婚又不是儿戏,你说结就结?总得征求双方父母意见吧?你得亲自登门跟我爸妈提亲吧?爸妈把我拉扯这么大,不是白给你当媳妇儿的。”

“孟云槿,我发现你还真挺得寸进尺的,你当我真的非你不可了,是不是?”丁骁最气女人跟他拿乔,尤其是用结婚这种事来跟他拿乔。

“既然你丁大少爷觉得我得寸进尺,那咱俩以后也没必要再见面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妈,相忘于江湖,各奔东西。”云槿转身而去,自己打了辆车。态度之傲慢,搞得丁骁很想踹她屁股。

出租车上,云槿回头看到丁骁还一手叉腰站在车前,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忍不住偷笑。

吵都吵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如果这回丁骁能主动来找她,才真的说明自己在他心里有分量,不然的话,他就是玩玩。

然而,丁骁两个星期都没露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