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云槿的关系开始回暖,这让丁骁心情舒畅了很多,便约了钟奕铭出来打球,哪知道一个不小心被球砸中了眼睛,把丁骁疼得哇哇叫。

“你怎么了这是,干吗使那么大力气?”钟奕铭见他半边脸都肿了,赶紧把他扶到一旁。

“连球都欺负我。”丁骁把球拍扔到一边。

钟奕铭担心地看看他眼睛,还好眼球没事,只是眉骨附近有点淤青。

“去医院看看吧。”钟奕铭提议。

“没事儿,回去拿冰块冷敷一下就好了。”丁骁不当一回事,他当兵的时候受点皮外伤简直是家常便饭,伤得重不重他自己知道。

“唉呀,你这半边脸都肿了,不去看看能行?去看看吧,去我妈她们医院。”钟奕铭怕丁骁被球砸出脑震**。

丁骁鼓着嘴,“我不去医院,万一给熟人看到,不定以为我是怎么受的伤呢,丢不起那人。”

“死要面子,从小你就这样。”钟奕铭嗔怪地说。

丁骁光荣负伤,半边脸肿得不成样子,疼得他直咧嘴,又怕被人看笑话,只好捂着脸,这一来就影响了视线,钟奕铭只得扯着他胳膊,免得他再跌了碰了。俩大男人拉拉扯扯,引得众人侧目而视,纷纷感叹,如今这年月还真是什么人都有,大街上就敢扯。

钟奕铭开车送丁骁回家,问他用不用通知云槿,“我给云槿打个电话吧,你这样没人照顾不行。”他对丁骁的脾性不是一般二般的了解,遇到受伤这种事,丁骁不是找老妈撒娇就是找老婆撒娇。

“行。”丁骁此刻只觉得眼眶周围疼痛无比,把他送到哪儿都行。

钟奕铭打电话给云槿,告诉她,丁骁打球时受了伤,差点就失明了。

“你怎么瞎说呀,我哪里要失明了?”丁骁嚷嚷。

钟奕铭向他挤挤眼睛,示意他不要高声,等他和云槿把话说完。摘下耳机,钟奕铭告诉丁骁:“云槿说,把你送到她家,她下班以后接了嵩嵩就回家。”

“这还差不多。”丁骁高兴地摇头摆尾,到底是打小儿认识的瓷器,深知他心思。

车开进家属区大院儿,钟奕铭尽责地把丁骁送进家门,从冰箱里拿出冰块包好了给他冷敷,走的时候看到鞋柜里一排男鞋,调侃道:“你这儿什么都齐的呀,看来没少在云槿家蹭吃蹭喝。”

“什么叫云槿家,这里是我给她找的房子,是我家。”丁骁死不承认这是他前妻家。

“得,你好好养伤吧,我走了。”钟奕铭告辞而去,结果刚出楼道就看到孟云槿抱着胖儿子急匆匆地往家赶。

“你动作可够快的。”钟奕铭笑道。

云槿只顾担心,没跟他客套,问他:“丁骁还好吗?嵩嵩,叫叔叔……”

“叔叔……”嵩嵩很听话地叫钟奕铭,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乌溜溜的眼睛和他爸爸一样明亮有神。

钟奕铭逗了逗丁骁这个胖儿子,向云槿道:“打球不小心,被球给打了,成熊猫眼了,我让他去医院看看,他偏不肯去,非要回家。”

“爸爸,爸爸,我要看爸爸……”嵩嵩挣脱妈妈的怀抱,飞快地往楼道跑,三岁多的小人儿,蹒跚着小胖腿儿,甭提多搞笑了。

“嵩嵩,别跑!奕铭,不送你了,我得先去追那小子。”云槿眼看着儿子跑远了,赶紧追上他。

一回到家,云槿就看到丁骁坐在沙发上,拿冰袋捂着半边脸,一副忍痛的样子,急忙放下嵩嵩走过去看他伤势。

“让你去医院你怎么不去啊,要是引起了炎症怎么办?”云槿查看丁骁的脸,眼眶附近都青肿淤血了,颇有些心疼。

“没事,我扛得住。”丁骁眼见媳妇这么关心自己,心里高兴坏了,觉得自己挨这一下太值了,早知道冰山是这样被融化的,他就该早上苦肉计,学学陆诚康那时收服细细用的招儿。

云槿知道他就是这么个脾气,不再多说,把他手里的冰块拿到厨房换了几块,毛巾也淘洗干净了,给他拿着冷敷伤处。

嵩嵩在一旁好奇地看着爸爸妈妈,“爸爸,爸爸,你受伤了?”

丁骁跟儿子苦笑,“爸爸跟奥特曼打架,受伤了。”

“爸爸是小怪兽。”嵩嵩开心地笑,爬上爬下看他爸爸。

“你妈是奥特曼。”丁骁哄儿子、逗老婆。

丁骁借伤撒娇,点着名让云槿给他做好吃的,一连三天赖在云槿家不走。

这三天里,嵩嵩是最高兴的,妈妈没送他去幼儿园,爸爸整天都能陪着他,云槿见他们父子俩其乐融融,眉头舒展多了。

为了替丁骁消除伤处淤青,云槿每天用煮熟的鸡蛋在他脸上滚,没过几天,他的伤就好多了。

“丁骁,我有个事想跟你商量一下,其实这事儿在我心里已经好几天了,一直想跟你说,总不得空儿。”云槿见丁骁心情不错,瞅准了机会跟他谈自己的事。

丁骁听她这么郑重的跟自己说话,以为她又要想什么主意,不安的看着她:“什么事儿?”

云槿这才把前几天她接到京剧团电话的事告诉他。

“文化部有个重点剧目指定由我们团演出,团长亲自打电话给我,问我想不想回去挑大梁当编剧,我在现在的单位当个闲人实在是没意思,我想回去。”

对原单位领导的信任和器重,云槿心里激动不已,自从她调离京剧团,这两年忙着带儿子,已经很长时间没接触舞台了,在单位里懒懒散散地混日子其实并不是她的人生梦想,要不是为了儿子必须妥协,她早就不想这样下去了。

现在,机会来了,她又有了发挥所长的机会。

“也不是不可以,但是,你也得答应我一个条件,把离婚协议书撕了。”丁骁趁机提出他的要求。云槿见他两眼放光的看着自己,微抿着嘴角笑。

征得丁骁的同意,云槿辞掉了现在这份工作,答应了京剧团让她回去重任编剧的邀请

,为了能有个安静的环境,云槿和丁骁商量过后,把嵩嵩送回丁家去了,丁骁让她也搬回家去,她没答应,想把剧本写出来之后再回家,不然的话,小家伙只要看到她,就会时时刻刻缠着她。

白天,云槿泡在图书馆里翻阅资料,晚上回到家里,开始创作剧本初稿。

夜深人静的时候,她经常忘记时间,好几次写到凌晨三四点,仍没有丝毫睡意,为了不影响白天工作,只得强逼着自己去睡觉,没有充足的睡眠保证,哪有精力把事情做好。

然而,就在云槿信心满满准备大干一场的时候,老天爷又跟她开了一场不大不小的玩笑。

她怀孕了。

看着验孕棒,云槿整整两分钟都没把眼睛移开,脑子里乱糟糟成了一团浆糊,她太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了,丁骁是独生子女,趁着政策松动,弄个二胎指标不是难事,可问题是,怀胎十月,她哪有那个时间。

看着电脑里写到一半的剧本,云槿心里矛盾极了,虽然她还没答应跟丁骁回家,可他俩的关系其实早已经不像刚分居那会儿,现在基本上算是带着孩子单独在外过日子,丁骁隔三差五就会过来住两天。

云槿反复考虑之后,给丁骁打电话,想跟他谈谈这件事。

把化验单放到丁骁面前,云槿将丁骁那种惊喜交加的表情看在眼里,可还是不得不克制着情绪说:“我告诉你,是不想侵犯你的知情权,但我不想要这个孩子。”

“为什么不要?现在政策都放开了,又不是违纪超生。”丁骁的脸瞬间拉黑,紧锁着暴风雨。

“这回的剧目是团里近几年最重要一次演出,我担任编剧组组长,创作时间很紧,我不想分心,嵩嵩才三岁,会走路、说话以后越来越调皮,我也没有精力再生个小的。”云槿跟丁骁摊牌。

“你只管生下来,又不要你带,家里又不是不请保姆。”丁骁很想再要一个女儿。每次他看到别人的女儿,都特别眼馋。

“我不想生,起码目前不想。”云槿不愿放弃领导给的这次难得的机会。

“你为什么连自己的亲骨肉都容不下呢,以后又不是没机会再当编剧?要是你把孩子打掉,咱俩就离婚。”丁骁很坚决地扔下这句话就走,没有任何回旋余地。

不生孩子就离婚?

他这种嚣张的态度让云槿又生气又有点伤心,“你这是要挟我,这根本就是两码事好不好,我现在是没有精力怀孕生孩子。我怀胎九月可不是为了把孩子丢给别人?”

“我的孩子我不能不要。”丁骁站在门口,顶回去一句。

“我不想生!”云槿很坚决。

“不生就离婚!”丁骁也很坚决。

云槿忍着怒火,没跟丁骁再争执,丁骁就是这么个脾气,犟起来的时候谁说也不听。

考虑了两三天,云槿也没个准主意,心里不情愿生,可又怕真的流产会让丁骁的犟脾气爆发,没日没夜看素材写剧本的劳累加上怀孕的事让她心力交瘁。

上班的时候,云槿的脸色不好看,三春一看她表现就悄悄问:“云姐,你不舒服吗,脸色看起来不大好,不会是怀孕了吧?”

见三春一脸的狐疑,云槿哪里敢承认怀孕,她和丁骁闹离婚的事瞒得过别人,却瞒不过跟她关系最好的三春,就连她那时匆匆调离京剧团,也是跟丁骁有关,三春也知道,现在倒好,忽然怀孕了,旁人肯定会猜测她肚子里的孩子究竟是谁的,在单位里这种事最容易闹得满城风雨。

“怎么会啊,别瞎猜了。”云槿脸都红了。

三春上下打量她,“我看你的脸色不大对劲,不是怀孕的话,难道是病了?单位过几天体检,你正好检查检查,防患于未然。”

“过几天体检,你听谁说的?”云槿紧张地问。

三春越看她越奇怪,告诉她,是综合办的人通知的,让各部门人员这几天饮食清淡一点,便于体检。

怎么会这样?云槿无力地坐在椅子上,想了半天还是觉得尽快流产的好,不然体检的时候被查出来,单位里又要风言风语了。

丁潜儿子满月,让一家人都过去聚聚。

丁骁特意起了个大早,梳洗过后,把儿子也叫醒了,“宝贝儿,快起来,今天爸爸带你去太奶奶家,吃了早饭我们先去接妈妈。”

嵩嵩一听说可以出去玩,立刻来了兴致,乖乖地跑去洗手间刷牙洗脸。丁骁站在洗手间门口看着儿子的动作,心说,这小子倒是训练有素,可见云槿平时没少下工夫。

但是,他的高兴只维持了一时,嵩嵩很快把他气得七窍生烟。

在穿什么衣服的问题上,父子俩发生了分歧,嵩嵩非要穿他的小熊背带裤,可小熊背带裤在云槿家,根本没带过来。

丁骁哄儿子,“先穿别的,等去了妈妈家再换,好不好?”

嵩嵩不答应,耍赖,“现在就要穿,嵩嵩现在就要穿。”

丁骁好说歹说不见效,气坏了,声调不知不觉高起来,“爸爸不是跟你说了,小熊背带裤在你妈妈那里,现在没有。”

“要小熊裤裤,爸爸坏坏,要小熊裤裤。”嵩嵩见爸爸很凶,大声哭起来,想去找奶奶告状。

自从在爸爸家住了一段时间,机灵的小家伙很快发现了一个窍门,不管他想要什么,只要跟爷爷奶奶说,准能达到目的,爸爸反对也没用,奶奶权力比爸爸大。

丁骁气晕了,拎起儿子就要打他屁股。嵩嵩往下一赖,挣扎着跑开了,跑去找他奶奶告状,丁骁只得跟出去。

李凤霞一见大孙子哭哭啼啼地跑过来,一把抱进怀里,心肝儿肉的疼惜,骂儿子:“你跟个孩子吵吵什么,他是三岁孩子,不懂事,你三十岁了,你也不懂事?”

“妈,这小子……讨厌!非要穿小熊背带裤,那裤子在云槿那里,我上哪儿给他变出来。”丁骁忍不住抱怨。

李凤霞搂着孙子,柔声安慰他,又向儿子道:“那你好好跟他说啊,那么大声干吗?对孩子一点耐心都没有,你小时再调皮,我也没大声骂过你。”

丁骁气得没辙,扭头回房间去了。嵩嵩在奶奶这里磨蹭了好一阵才乖乖回房去穿裤子。

父子俩穿戴整齐出门,去云槿家。

一进门,丁骁就觉得云槿看起来不对劲,她不仅穿着睡衣,还一副无精打采的表情,好像生病了一样。

“你病了?”丁骁关切地问,伸手扶她。

“没病。”云槿把视线移开,心虚得不想跟他对视。

于是丁骁明白,她这是流产了,心中的怒火顿时直蹿到头顶,可他还是克制住了,一言不发,径直去了卧室,给嵩嵩找小熊背带裤。

云槿走到房门口,望着丁骁,“我今天没法去小叔家了,你代我跟他们说一声抱歉。我们单位下星期组织体检,手术不早点做,到时候写在报告上不太好。”

丁骁没说话,替嵩嵩换好了裤子,抱起他离开。云槿没拦他,知道他这回带儿子来本是想带她一起去丁家,小叔家的宝宝满月了,在家里请客,她应该去,可她刚流产,不敢贸然出门,只得看着丁骁独自带儿子走。

走进电梯,嵩嵩靠在丁骁耳边很小声地问:“爸爸,不带妈妈了?”

“不带,就咱俩去。”丁骁没好气地说。

“那妈妈会哭的。”

“哭就哭,她生病了,去了会传染,只能在家里待着。”

“哦。”嵩嵩在幼儿园里听老师说过,感冒就会传染,要是哪个小朋友感冒了,家长就不把他送进幼儿园,免得传染给别的小朋友。

丁家,客厅里坐满了人,热闹非凡,丁骁抱着儿子进门,嵩嵩一看到叔叔丁骥和他的女朋友,挣扎着下地跑过去。

丁骥抱起嵩嵩,跟丁骁打招呼,却见他黑着一张脸,想问问,又没问出口,和女朋友唐小湛一起带着嵩嵩去院子里玩儿。

丁骁独自上楼去看小叔的宝贝儿子,那个刚满月的小家伙,眉眼都还没舒展开,小模样却可爱得紧,丁骁看在眼里,既酸涩又有些伤心。

这小东西,居然是自己的堂弟,比自己小了三十岁,将来自己六十了,人家才三十,可就是这么个年龄差,却绕不开血缘和辈分。

思想一脱缰,丁骁又忍不住想起自己那个尚未出世就被扼杀的小闺女,他在心里认定了那是个人见人爱的小闺女,越想就越恨孩子她妈。

她根本就不尊重我,这个想法在丁骁意识里怎么也挥之不去。看着小叔家这个可爱的小宝贝,丁骁忽然就有了想哭的冲动,与之同来的是离婚的念头。

离了吧,离了干净,对一个压根儿不尊重自己的女人,离了正好称她的心意。就像上次央求自己救她弟弟那事儿,她为了她那个不让人省心、爱闯祸的弟弟,连嵩嵩都舍得下,自己在她心里是微不足道的,不然她也不会忍心跟他闹了两年的离婚。

丁骁扶着婴儿床的床沿,眼眶湿润,回想一下,这是他第二次为了和云槿之间的恩怨哭了,上一回是在自己儿子的婴儿床前,这一回是在人家的。

时间、地点虽不相同,伤心的感觉却是一样的,活了三十年,除了小时候不懂事,长大后他两次掉泪都是因为她。

这大概就是老天爷在冥冥中的安排,他伤过云槿的心,云槿也伤了他的心,爱情一旦沦为拉锯战,所有的拖延都只有两败俱伤的结局。

那一刻,丁骁有一种曲终人散、意兴阑珊之感。

他下楼的时候,和上楼看儿子的夏绿遇上。夏绿好奇地看了他一眼,见他表情不对,主动道:“大丁丁,你怎么了,心情不好吗?”

“没有,不是,多谢你关心,我很好。”丁骁并不打算把心事告诉任何人。

夏绿注意到他双目微红,看着他擦身而去,眉头微微地拧了起来。

整整两个星期,丁骁没有到云槿家来,也没有把嵩嵩送回来,等到他再来,却带来了离婚协议书。

“一式两份,我签了字,你可以找律师看看条款,不满意的还可以修改,要是你没意见,改天我们找时间去把手续办了。嵩嵩暂时住我家,等你的重要演出结束,你可以把他接回来。”丁骁面色平静地说完这段话。

云槿心里又惊又痛,完全没想到丁骁这回是来真的,把离婚协议书接过去的时候,手不停地颤抖,忍不住质问他:“你什么意思啊?”

丁骁目光静如止水地看着她,“我上回就说了,你要是把孩子打掉,咱俩就离婚。”

“凭什么我就得听你的呀,我要离婚的时候你不离,现在你说离就离啊?”云槿气得头昏,丁骁这又是吃错了什么药了?

“我以前不想离,是因为我觉得你那么爱我,我却做了那么多对不起你的事,我很内疚。但现在我已经不这么想了,经过这两年,你早就没有我和你自己想象的那么爱我了,所以你一声不响就把孩子打掉了。我想要我那个孩子,除非你把那个孩子还给我,不然就这样吧,我不耽误你功成名就当个世界著名大编剧。”丁骁从进门开始表情就是阴沉的,此时更是带着一脸的谴责,不等云槿说什么,他就站起来往外走。

“不是这样的,丁骁——你听我说呀——”云槿追上他,“我怎么会不爱你呢,不爱你我会跟你拖了两年都不离婚,不爱你我会怀孕吗?可现在真不是再要一个孩子的时候,你为什么就不能体谅体谅我呢?女人怀孕生孩子容易吗?你说生出来就生出来啊。”

丁骁回过头看她,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冷冷道:“你的想法太多,我管不住你,以后爱怎么折腾随你的便,照顾好儿子就行。”

云槿低着头,很快听到一声关门声。

眼泪潸然而下,云槿坐在沙发上哭起来,那种失望和难过的心情无法用言语表达,她不知道自己做这样的选择是对还是错,可她清楚地认识到,自己和丁骁之间已经有了明显的裂痕,是再怎么也回不到从前了。

在反复考虑了几天之后,痛定思痛,云槿决定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她接受了丁骁拟定的离婚协议,以快刀斩乱麻之势和丁骁办理了离婚手续。

这一回,他们默契地没有通知双方家人,默默地去民政局把婚离了。

从民政局出来,桃花灿烂,阳光正好,两人的心头却是寒冰一片。

“我先走了,等你演出结束了,通知我一声,我把嵩嵩送到你那里。”这一上午,丁骁的脸上始终没有什么表情。

云槿看着他的背影远去,第一次觉得跟他之间的距离已经变得如此遥远,遥远到连少年时的记忆也变得模糊。也许,这一次是真的咫尺天涯,就像那时听说他去美国留学,难过得仿佛此生再也没有相会之期。

车上,丁骁接到陆诚康约他去会所打高尔夫的电话,他没好气地拒绝了,“我不去,没心情。”

“怎么了,这么好的天气,怎么会没心情?”陆诚康哪知道他刚刚办了离婚。

“猪八戒才在春光里灿烂,我是孙悟空,在五行山下受苦,心情欠佳。”丁骁说完这话就把电话挂了。

陆诚康讨了个没趣,转头跟孟小白道:“你姐夫又发神经了,说自己是孙悟空,在五行山下受苦。”

“他跟我姐今天去办手续,以后再不是我姐夫了,只是我姐前夫。”孟小白作为他姐的贴心小棉袄,是全家第一个知道这件事的人。

“什么?真的?”陆诚康没想到丁骁和云槿最终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我骗你干吗?”孟小白的心情也不怎么样。

陆诚康心里嘀咕,早知如此,当初就直接离了多干净,这两年把彼此感情都拖没了,还连累家里人跟着担心。他想着回去暂时不跟细细说,只当不知道这事,免得她听了这消息又气又嚎影响了胎气。

渐渐地,两家人都知道了他俩办手续的事,没有人多问,只有夏绿在他们离婚后打过一次电话给云槿,询问她和丁骁的情况。云槿一时没有忍住,把情况跟夏绿说了。

夏绿唏嘘之余,在电话里道:“怪不得我儿子满月那天,丁骁从婴儿房出来的时候表情那么古怪,像是哭过,原来他是伤心了才那样。云槿,你俩真的没法挽回了?”

“已经离了,还怎么挽回?这两年我和他都累了,都想歇歇。”云槿不无失落地说。

夏绿本想给他们说和说和,但一听说丁骁最终决定跟云槿办手续离婚是因为云槿去做了流产,夏绿也无话可说了,寒暄几句也就把电话给挂了。

那天丁骁在楼梯上的表情,已经让夏绿知道,他俩这次的矛盾无法化解。

离婚以后,云槿和丁骁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互相联系。云槿把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重点剧目的编排中,剧本出来以后,经过几次审核、修改,最终定稿,为了确保演出质量,云槿亲自到排练现场监督,给演员们讲解剧本里每个人物的内涵,以便演员们更深入地领会剧本。

眼看着演出日期日渐临近,排练场的忙碌程度也进入白热化,云槿跟着导演、演员连轴转,终于因为过度劳累,晕倒在现场。

云槿被剧组送到医院,医生给她打了针。

细细来看表姐,给她带了自己炖的人参鸡汤,看到表姐躺在病**了还不肯好好休息,把剧本从她手里夺过去。

“姐,你这是玩儿命呢,你至于吗,离个婚你连日子都不过了?”细细已经从陆诚康那里得知了表姐和姐夫正式离婚的消息,却不知他俩最终离婚的真正原因,替表姐痛心之余,也替她觉得不值,丁骁有什么好呢,爱玩又不顾家,表姐至于为了他连命都不要了吗。

云槿把剧本抢回去,“这跟我离婚不离婚有什么关系?我是为了实现自我价值,既然团里把重担交给我,我就不能辜负领导的信任,我要做到最好。”

“你都已经得过‘桃花奖’了,还有什么不满足的,难道你想得‘奥斯卡’?”细细对表姐的固执无可奈何。

“‘桃花奖’只能代表过去,又不是现在和以后,我还有‘飞天奖’、‘金鸡奖’、‘五个一工程奖’没得,就是‘奥斯卡’也没什么了不起,事在人为。”云槿并不想让细细担心她的现状。

细细一眼就看穿了表姐,撇着嘴道:“得得,你就是当了‘奥斯卡’评委,我看也没什么了不起,你没有美满幸福的婚姻,而且你心甘情愿把自己往孤家寡人队伍里折腾。”

“趁年轻忙事业有什么不对?你当我是你呢,胸无大志,二十出头就在家里当全职太太,整天吃喝玩乐?你迟早跟社会脱节。”云槿对细细婚后就安心当全职太太恨铁不成钢。

细细抚摸着鼓鼓的腹部,笑道:“我怀着宝宝,就快生了,老公不让我出去工作,反正他养得起我,我何必出去受罪?全职太太有什么不好?对我来说,照顾好老公和宝宝就是我的人生志向,你不能要求所有人都跟你一样。”

“等你人老珠黄,男人变心了怎么办?”云槿对男人这种生物的劣根性始终不能放心。

细细摇了摇头,“男人变心,我还有儿子,儿子不会变心,我永远是他妈。再说了,这个男人变心了,我还可以找下一个,总不能因为担心男人变心我就不结婚吧。人生本来就是充满了变数,谁能预料明天发生什么,还不如享受现在。”

对细细的这些话,云槿刮目相看,想不到一向头脑简单的小表妹会说出这样看似简单却有人生哲理的话,问她:“你什么时候想得这么明白的?”

细细神秘一笑,“是大诚跟我说的。他说,谁也预测不了将来发生什么事,人唯一能掌控的就是现在,把现在过好了,至少将来不会后悔。他给我和宝宝都存了很多钱,不管将来发生什么事,我和宝宝至少不用为钱发愁。”

“我怎么感觉,他这是在给自己留后路啊,为将来跟年轻小姑娘跑了做铺垫。”云槿没好气地说。

细细大笑,“姐,你这纯粹是嫉妒,他哪是那个意思,我知道他是为了什么,他是为了让我安心。他还跟我说过,钱比男人可靠多了,就算我不信任他,也要信任他给的钱,钱在我名下,不会跑了。”

“这陆诚康啊,想得还真周到,难为你一直为他说好话。”云槿终于给了陆诚康一个中肯的评价。

看看人家,跟丁骁差不多的背景,结婚前也爱玩爱闹,结婚以后多么疼老婆、为老婆考虑,丁骁呢,他表达了他的伤心、跟她离了婚就没影子了。

姐俩儿正说着,嵩嵩忽然跑进了病房,把云槿欢喜得当时就坐了起来。

丁骁随后进来,看到细细,跟细细打了招呼,才向云槿道:“听说你住院,我带嵩嵩来看看。怎么样,你身体好些了吧?”

“好多了,就是前两天有点累了。”云槿乍见到丁骁,心里一阵激动,比见到儿子还激动。

细细见丁骁来了,知趣地找理由离开,丁骁见她挺着大肚子,送她搭电梯下楼。

“姐夫,我姐还想着你呢。”细细一忍再忍,还是把话说了出来。她看得出,云槿之前在病房里不过是强颜欢笑,看到他和儿子那一瞬间的表情才是内心真实情感的流露。

“现在这样不是挺好的,她轻松,我也轻松。”丁骁语气淡淡的,似乎不想多谈这个话题。因此,细细虽然还有想说的话,也不得不咽了下去。

医院的停车场,陆诚康已经开车来接,细细上了车,目送丁骁往住院部方向走,担忧地看了一会儿,直到陆诚康把车开远了,她才回过头。

“你还看什么呢,他俩之间的事不是你三言两语就能化解的。”陆诚康说话总是一种世事洞明的语气。

细细看他,“你怎么知道?”

“丁骁都去相亲了,我们还能说什么。”陆诚康把自己听说的事告诉细细。之前一直不告诉她,是不想让她一激动就告诉她表姐,现在看来,不说不行了。

果然,细细听到这话震惊得脸色都变了,“你说什么,他去相亲了?他怎么有脸去相亲啊,他把我姐当什么了?”

“你姐跟他闹离婚闹了两年了,前段时间正式办了手续,这不正是你姐想要的吗?都离婚了,你管人家相不相亲呢。”陆诚康不知道细细激动个啥。

当初闹离婚的是她姐,又不是丁骁,丁骁最后是妥协了,儿子的抚养权都没争,要不是他说动了父母,丁志祥、李凤霞老两口能同意把嵩嵩的抚养权交给儿媳妇才怪。

细细耷拉着脑袋,替她姐想哭。

陆诚康又道:“怎么,你姐还想着他呀?想着他干吗坚决要离婚啊,离了又舍不得。”

丁骁没有跟任何人提过他和云槿离婚的真正原因,周围的朋友一直以为还是因为之前的原因,因为他爱玩不顾家,云槿才会提出离婚。

“他为什么要相亲啊,我姐都没去……我姐……”细细说了下半句,嗫嚅着没说下去,她姐也去相过亲,对方是个医生,自己给孟小白通风报信,孟小白还跑去搅了局。

“我听说是李阿姨安排的,他俩离都离了,李阿姨也不想让儿子打光棍,这是人之常情,你和你姐有什么理由反对人家?”陆诚康道。

“我不答应……呜呜……我不能看着他俩分开,谁也不能把我姐夫从我姐身边夺走。”细细情绪化地说哭就哭,好像陷在其中的是自己而不是她表姐,她对表姐的被抛弃感同身受,哭得眼泪一把鼻涕一把。

陆诚康递了纸巾给她,“你说你怎么跟个小孩儿似的,这么情绪化,人家离不离碍你什么事儿,你哭有什么用?要哭也是你姐哭,她在丁骁面前这么号啕大哭,没准还有用,你哭个什么劲,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大诚,我不想让我姐成孤家寡人,我不想让他俩分开,你帮我想想办法。”细细恳求地看着丈夫,她一向依赖他的足智多谋,也相信他能想到办法。

哪知道,陆诚康摇了摇头,“清官难断家务事,逆风撒尿一身骚,他俩自求多福吧,我是没办法的。”

细细一直哭一直哭,陆诚康越看越揪心,“你能不能别哭了,会影响宝宝的,当妈的心情不好,宝宝生出来就会很丑。”

细细泣不成声,用一种幽怨的眼神看着丈夫,那目光让陆诚康心里直发毛,心想,幸好这不是自己出轨闹离婚,要是他自己,细细化成女鬼也不会放过他的,于是道:“我找机会跟丁骁说说。”

细细这才抽泣着止住了泪。

丁骁回到病房里,看到云槿正抱着嵩嵩剥桔子给他吃,走过去坐下。

云槿把手里剩下的桔子给嵩嵩,“给爸爸呀,乖,送给爸爸吃。”嵩嵩听话地把桔子塞到爸爸嘴里。

丁骁看病**的云槿清瘦了许多,忍不住道:“你一个人住,多注意身体,不要太熬了,天大的事都不值得用健康去换。”

云槿嗯了一声,“前两天没休息好,才会晕倒。”

两人随意聊了几句,继而陷入一阵可怕的沉默,谁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嵩嵩忽然道:“妈妈,妈妈,昨天爸爸和王阿姨带我去看大黄鸭了,还给我买了一只小的。”

儿子童稚的一句话,让云槿变了脸色,也让丁骁觉得不自在,沉默了一会儿,他解释:“我妈朋友的亲戚家的女儿,才从英国留学回来,我妈直接把人给领家里去了,我想不见都不行。”

听他如此坦白,云槿心中酸涩难言,虽然他轻描淡写一带而过,可很显然他和对方已经开始相处,不然不会跟她约会还带着儿子,谁能想到,自己和他竟已走到这个地步。

丁骁审视地看着云槿的表情,看出她有些激动,却不见她有更深入的情绪,又道:“巧得很,她也是学医的,跟你那位邵医生是同行,我那天还想,将来你给嵩嵩找个医生后爹,我给嵩嵩找个医生后妈,嵩嵩要是有个头疼脑热,就不用去医院了,自己家里就能治。”

虽说是玩笑话,云槿听着却是心如刀绞,勉强挤出点笑容,“恭喜你啊,找到更合适的了。”

“嵩嵩喜欢就行,我要求不高。”丁骁见儿子吃桔子吃得口水流的到处都是,拿纸巾替他擦了,动作熟练利落。

“爸爸抱。”嵩嵩又开始撒娇。跟爸爸住的这些日子,他越来越喜欢爸爸了,爸爸带他去射击场打靶,让他特别兴奋。

丁骁把儿子抱过去,站起来,“嵩嵩,跟妈妈再见,让妈妈好好休息,咱们先回家去。” 丁骁拿起儿子的小胖手挥了挥,跟云槿笑笑,“我们先走了,你什么时候出院,通知我一声,我再带嵩嵩过来。”

嵩嵩一听说要走,又舍不得妈妈了,想扑过去抱妈妈,丁骁把他抱紧了,不让他乱跑。云槿看着他们父子俩离去,眼泪哗哗地流。

出了病房,嵩嵩抽抽搭搭地哭着跟爸爸说:“爸爸,我不要王阿姨当我妈妈,我要我妈妈,不要王阿姨……”

丁骁瞅着眼泪吧嗒的儿子,故意道:“为什么不要王阿姨,王阿姨有什么不好,又年轻又漂亮。”

“不要王阿姨……呜呜……她不是我妈妈……”嵩嵩以为爸爸真的要给他找个新妈妈,大哭起来,尽管他才三岁,还不知道父母离婚意味着什么,可是在要不要新妈妈这个事情上,他是不会妥协的。

丁骁亲了儿子一大口,“那就不要王阿姨了,只要嵩嵩不喜欢,爸爸就不喜欢,嵩嵩喜欢的,爸爸才喜欢。”

刚一出医院,丁骁就接到王晓琳电话,问他在哪儿,丁骁告诉她,自己跟儿子在一起。

王晓琳对他缠得挺紧,几乎每天都会打电话给他,听说他和嵩嵩在一起,问自己能不能加入他们。

“改天吧,我还有点别的事。”丁骁并不希望对方破坏自己和儿子相处的幸福时光。

“儿子,今天想去哪里吃饭?吃完了爸爸带你去万达看电影。”丁骁扭头问儿子。

嵩嵩正摆弄着手里的玩具,听到爸爸问,才道:“去肯德基。”

“肯德基不行,垃圾食品越吃越胖。”

“去找妈妈。”

“你妈妈病了,家里没人。”

“去姥姥家。”

“那也不行,爸爸跟妈妈分开了,不能去姥姥家了。”

嵩嵩听到这话,小嘴一撇,又要哭。丁骁见了心酸不已,哄儿子,“爸爸带你去太奶奶那里看四爷爷家的小叔叔怎么样,你那个刚三个月的小叔叔?”

小孩子都喜欢小孩子,嵩嵩一听说爸爸带他去看四爷爷家的小叔叔,立刻高兴了,也不哭了,“好啊,去看小叔叔。”

在太奶奶家里一直玩到晚上九点多,回到家里已经十一点了。然而,丁骁没有想到,李凤霞一直没睡等着他,要跟他谈话。

“晓琳下午约你,你怎么给推了啊?”李凤霞对王晓琳各方面条件还是挺满意的,尤其她是个单身未嫁的大姑娘,将来还能再给丁家生孩子。

丁骁不耐烦,“妈,我说过多少次了,我的事儿不用您操心,我对她没什么想法,您硬要撮合我跟她也是不成的。”

李凤霞见儿子不为所动,劝道:“可你总这样也不成啊,你跟云槿都离了,眼看着嵩嵩越来越大,就快懂事了,你就算不为自己,也得为你儿子想想。儿子,你还年轻啊,不要认死理。”

“可我现在没那心思,我还不想找。”丁骁替儿子脱掉身上的外套,又替他找换洗衣服,准备抱他到浴室洗澡,以便尽快结束话题。

李凤霞不甘心,又道:“你对晓琳不满意,咱还可以继续物色,只要你想找,没有找不到的。可你一直不肯找,让我跟你爸怎么放心?”

“妈,天不早了,您先去睡吧,您说的话我都记在心上了。”丁骁替儿子脱光了衣服,开始撵李凤霞走。李凤霞见他抱着光溜溜的大孙子进浴室,也就适时地止住了话题。

丁骁把儿子抱到浴室洗澡,父子俩一起泡在浴缸里。

小家伙边洗边玩,很快就把水和泡泡弄得到处都是,丁骁怕泡泡进到儿子的眼睛里,拿着莲蓬头替他冲干净。

好不容易把调皮的儿子洗干净,丁骁热得一身汗,把自己也洗好了,这才裹着浴巾把儿子抱出来放到大**。

嵩嵩光着身子在**翻滚,玩得不亦乐乎,丁骁却困了,拉开被子躺下睡,“儿子,别闹了,睡觉,爸爸困了。”

嵩嵩这才钻进被子里,往爸爸怀里凑凑,缠着爸爸给他讲故事。

“爸爸给你讲个什么故事呢?”丁骁搜肠刮肚,也不知道该讲什么。

这些天以来,他每天哄儿子睡觉都要讲故事给他听,时间一长,肚子里的故事都讲完了,真不知云槿那时是怎么打发这小子睡觉的,太能折腾了。

“讲大黄鸭。”嵩嵩咧着嘴笑。

丁骁疼爱地摸摸儿子脑袋,笑道:“那就讲大黄鸭的故事,大黄鸭……从前有一个村子,村子里有户人家,女主人养了一群鸭子,其中有一只母鸭下了一只很大的鸭蛋……”

讲着讲着,故事拐到丑小鸭上面去了。

嵩嵩奇怪地说:“大黄鸭不丑啊。”

“小时候丑,长大不丑了。”丁骁无奈地跟儿子解释。

每天晚上,只要他一给儿子讲故事,儿子就总有无数的问题,常常问得他哑口无言。

看到儿子渐渐有了倦意,丁骁替他盖好被子,嵩嵩忽然又睁开眼睛,“爸爸,不要王阿姨当妈妈……”

“知道了,小家伙。”丁骁对这小子想一出是一出非常无语,可是一点儿也不觉得厌烦,反而觉得儿子贴心,知道他心意,知道他并不喜欢那个什么王阿姨。

“乖儿子,想妈妈吗?”丁骁轻抚着儿子的小脑袋。

嵩嵩睁大了明亮的双目,很认真地点头,“想妈妈。”

丁骁看着儿子可爱的表情,怅然轻叹一声,“爸爸也想妈妈了……”随即又问:“是爸爸好,还是妈妈好?”

嵩嵩眨了眨眼睛,呵呵一笑,“妈妈好,妈妈会做好吃的。”

“那爸爸不好吗?”丁骁故意问了一句。

嵩嵩想了想才道:“爸爸好,爸爸带我爬高高、还带我去看解放军叔叔。”

丁骁有时会带儿子去附近的部队营地看野战部队训练,到底是男孩子,嵩嵩对这些很感兴趣,经常让爸爸带他站到高处远眺。

“那将来等嵩嵩长大了,也当解放军,好不好?”丁骁轻拍着儿子小小的身子,哄他睡觉。嵩嵩一开始还跟爸爸说话,说着说着就睡着了,丁骁一直拍着他,直到他睡熟了。

关台灯的时候,看到床头柜上一家三口的照片,丁骁把相框拿起来看看,那还是嵩嵩满月的时候照的,那时候他和云槿沉浸在儿子降生的幸福里,还没有闹离婚,一家三口笑得多开心,可现在……

默默地把相框放回去,丁骁关上了台灯,儿子早已睡熟了,他却怎么也睡不着,念由心生,忽然对离婚的事有了几分悔意,怪自己一时意气,如今两败俱伤,真是悔不当初。

医院里,云槿躺在病**辗转难眠,一想到丁骁抱着儿子离去时的情景就心酸掉泪,自己这是怎么了,离婚闹了两年了,那些最难熬的日子都过来了,怎么到了这个时候反而有种强烈的不舍?

丈夫和儿子啊,她舍得下哪一个?可惜的是,到现在,她似乎两个都已经失去了。云槿只要一想到丁骁说的那句话,要给儿子找个后妈,心痛就止不住地袭来,眼泪潸然而下。

“姐,你哭了?”孟小白的声音自黑暗中幽幽传来。

云槿住院的这两天,孟小白天天往医院跑,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殷勤。他欠他姐的太多,这个时候不报答,什么时候报答?

“我没哭。”云槿哽咽着否认。

“我还不知道你吗,咱俩可是亲姐弟。你舍不得姐夫和嵩嵩,我都知道。”孟小白睡在病床对面的沙发上,跟他姐对话。

“他现在已经不是你姐夫了,他很快就会再婚的,嵩嵩会有新妈妈。”云槿沉痛地说。

“不会的,姐夫心里还有你,不会给嵩嵩找新妈妈的,只要你想争取,你跟我姐夫还是有机会的,就看你愿意不愿意争取了。”孟小白安慰着他姐。

尽管他姐跟丁骁已经离了,他和丁骁却没少联系,经常会和一群朋友聚在一起吃饭、玩牌、打高尔夫。

云槿抽泣一声,“之前我跟他已经和好了,可他忽然又提出离婚,是他不要我了,不是我不要他。”

“那是因为你背着他打掉了孩子,男人挺在意这个的,我是男人,我比你更清楚这一点。”孟小白道。

云槿没说话,于是孟小白继续道:“我跟你说说我的事儿吧,说了你就明白了。我上高中的时候就有个女朋友了,家里人都不知道,我跟她一直偷偷地好,上了大学以后还挺好的,可就在我们大二那一年,有个‘富二代’追她追得挺紧,每天车接车送,还总给她送名牌儿。你也知道,我那时穷学生一个,哪有钱买那些给她?于是她就跟那个‘富二代’好上了,我跟她好了四年,‘富二代’只用了三个月就把我和她拆散了,而且她还瞒着我,脚踏两只船。可我还傻呢,还想挽回,我用打工挣来的钱给她买了个名牌包,想送给她,结果她根本瞧不上,她说我不能给她想要的安全感,她觉得跟着我这样连房子都买不起的穷小子,将来只有吃苦的份儿,我当时特痛苦,可我也知道,痛苦无济于事,女人变心了就是变心了。”

小白从来没跟自己说起他的这段初恋,可云槿一联想,他闹着要休学做生意,不就是在上到大三的时候?以他的聪明,保研是没问题的,可他偏偏不想念了,想下海赚钱,原来竟是有这样的原因。

孟小白继续讲述,“我跟她在一起的时候,她特纯洁、特矜持,前三年碰都不让我碰,顶多亲亲抱抱,第四年才跟我上了床,可跟那个‘富二代’,一年内打胎三次,第三次是宫外孕,‘富二代’不理她了,她也不敢告诉家里,跑来找我借钱,我借给她了,但她想回头再找我,我没答应,我跟她说,不是什么人都会在原地等她的。”

云槿止住了伤心,渐渐听得入神,“后来呢,她去了哪儿?”

“她毕业后嫁了个四十多的有钱男人,出国去了,她长得漂亮,哪怕不能生孩子,也有的是人追她。”孟小白道。

“那你还爱她吗?”云槿觉得小白心里还是有那个女孩影子的。

“不爱了,可我也不恨她。后来我也想明白了,大多数女人面临选择的时候,选择经济实力强的男人无可厚非,谁都渴望生活有保障,哪怕这种保障要付出代价,也比跟着一个不求上进的穷人好得多。我努力赚钱,也确实赚了不少钱,不为别的,就是不想我将来再爱上什么人的时候,爱情再被别人的金钱颠覆。可这几年过来,我交往过的女人不算少,却没再遇到当初像她那样让我动心的,我想,我的爱情已经跟她和初恋一起死在我心里了。”孟小白此时的语气听起来格外消沉。

云槿听着心痛,劝道:“你还不到二十七呢,年轻得很,你怎么能有这样的想法,总不能因为一个女孩儿不好,你就游戏人间,放弃一大片森林吧。”

孟小白道:“我的心境老了,经历过的女人太多,现在我对任何女人都提不起**。你知道陆诚康为什么会喜欢细细吗?他后来跟我说过,他觉得细细特干净,也特别单纯,经历得越多,越喜欢简单,细细接受陆诚康是因为陆诚康对她好,所以陆诚康也愿意为了她什么都不要了。”

云槿躺在被子里,想起细细跟陆诚康在一起之后的变化,也是不得不承认,那丫头挺有福气,看得出来陆诚康很疼她。不知道是不是傻人有傻福,细细从小就不是个特别精明的女孩儿,所以才会跟着孟小白傻混那么多年还一无所有,但终究找到了令人艳羡的幸福。

“要不是陆诚康插进来,细细跟你多好,知根知底,她那时又一门心思喜欢你,只怪你不珍惜,让别人占了便宜。”云槿痛心地说。

孟小白摇了摇头,“我跟细细不合适,我只把她当妹妹。我要找的是一个能让我重拾**的人,就像陆诚康找到细细一样。人要找的就是适合自己的人,你和姐夫就是彼此适合的人,但你俩谁也不肯委曲求全。”

云槿道:“丁骁因为上回我流产的事儿不原谅我。”

“他不是带着嵩嵩来看你了?你再主动找他就是了,既然想和好,总得有个人先迈出去。”孟小白觉得丁骁心里也是有他姐的,不然不会带儿子来,别人离婚后听说前妻住院,就算不是不理不睬,顶多也就是打个电话问候,能来就说明他还关心她。

听着孟小白这些安慰,云槿不哭了,不管怎么说,她还有儿子,嵩嵩是她和丁骁之间谁也抹不去的血脉传承,有儿子在,就有希望。

“小白,你也要好好把心收收,找个合适的女朋友结婚生孩子,不然你赚那些钱,将来留给谁?”云槿可不希望自己弟弟打一辈子光棍。

孟小白嘿嘿直笑,“找个人生孩子不难。”

“这话我不爱听,女人又不是生育机器,你得端正态度,你成家了,咱爸咱妈才能放心。我的话你好好想想,别等我逼你去相亲。”云槿琢磨着该开始给弟弟物色结婚对象了。

孟小白赶忙推辞,“别呀,你跟我眼光又不一样,我不缺对象,想找什么样的都能找到。”孟小白想,他姐也太小看他了,他还用得着托人介绍?

“我明天就出院。”云槿一边告诉弟弟,一边想,也得通知丁骁一声,她要在家里好好休息两天,让丁骁把嵩嵩送过来。

第二天上午,云槿办好了出院手续,打电话给丁骁,丁骁答应了带嵩嵩来接她。

哪知道,没等云槿离开,邵景轩意外地出现在病房门口,不仅如此,他手里还拿着一束新鲜的粉色郁金香。

他的开场白很简单,“我听姚大姐说你住院了,挺担心的,过来看看你。怎么,你这就要出院了?”

云槿没想到姚馥云来看过自己之后会把消息告诉邵景轩,从惊愕中回过神来,勉强笑道:“谢谢你的关心,我已经好多了,前几天就是太累了才会昏倒,谢谢。”

邵景轩笑笑,“客气什么,都是朋友,互相关心是应该的,既然你出院了,中午我请你吃饭吧。”

“哦,不了,中午我儿子要回家,他爸很快就送他过来。”云槿推辞。

她早就计划好了,回家路上去超市里买点菜,中午留丁骁在她家吃饭,顺便再跟他谈谈,哪知道邵景轩忽然找上门,让她颇有些不知所措。

“没关系,带你儿子一起去好了,那小家伙我虽然只见了一次,但真的挺喜欢他的。”邵景轩可不知道云槿还在牵挂前夫。他从姚馥云那里得知云槿已经办了离婚手续,挺高兴的,所以想趁着云槿这次住院过来跟她培养培养感情,虽说他事业发展的不错,可最向往的始终是温暖的家庭。

云槿正犹豫着该怎么推脱,丁骁带着嵩嵩出现在了病房门口,不仅如此,丁骁手里还拿着一束香雪兰。

看到邵景轩也在,丁骁的表情在瞬间变得有些不自在,可他很快恢复了镇定,“邵医生也在啊,那正好,嵩嵩交给你们,我还有点事,先走一步。”

丁骁正要松开嵩嵩的手,哪知道嵩嵩攥着他的手不松开,大声叫道:“爸爸,你不是说要带我和妈妈去吃法国大餐的吗,你怎么说话不算数啊?爸爸,我要吃法国大餐。”

丁骁既尴尬又生气,拍了儿子一下,“爸爸有事儿,你跟着妈妈,乖乖的。”

嵩嵩见爸爸跟自己又眨眼睛又瞪眼,哪里知道爸爸是什么意思,只知道他不带自己跟妈妈去吃大餐了,顿时不高兴,甩开了爸爸的手,跑向妈妈。

“我先走了。”丁骁转身而去。云槿想追上他,跟他解释解释,可邵景轩就站在眼前,她又不方便留下他和嵩嵩自己跑出去,只得作罢。

“嵩嵩,叔叔请你去吃法国大餐,我们去吃蜗牛、大龙虾,完了带你去儿童乐园。”邵景轩蹲在嵩嵩面前,哄小家伙高兴。

嵩嵩一听说叔叔要带他去吃大龙虾,又要去儿童乐园,当即高兴起来。云槿瞅了儿子一眼,心说,真没节操,跟你爸一样,只要有好吃的就叛变组织。

丁骁直到走进医院的停车场,才发现手里一直拿着那束送给云槿的香雪兰,不由得有些懊恼,本想带着老婆儿子出去好好玩一天,哪知道冒出来个第三者,真是扫兴至极。

丁骁气鼓鼓地把花扔在地上,特别幼稚地狠踩了几脚,解恨之后,才扬长而去,引得一旁的保洁员鄙视地看了他半天,等他走了才过去把地扫了。

云槿在病房窗口看向停车场的方向,看到丁骁气急败坏踩花的样子,心里暗笑,接着关上了窗户。

丁骁越想越生气,觉得不能就这么便宜了邵景轩,决定跟踪他们,看看他们去哪里。他不知道邵景轩开的是什么车,只能坐在车里守株待兔。

邵景轩替云槿提着包,云槿则牵着嵩嵩,两人边走边说话,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是幸福的一家三口,觉得这一家人看起来特别和谐。

云槿本想推辞了不跟邵景轩去吃饭,架不住嵩嵩的哭闹和邵景轩的盛情邀请,只得跟着去。丁骁等他们的车开出去了,才慢悠悠地跟在后面,为了不让他们发现,他故意没有跟得很近。

邵景轩带云槿和嵩嵩去的是使馆区的某家法国餐厅,环境相当不错。

跟着服务生来到邵景轩提前订好的位子,嵩嵩特别高兴地爬到椅子上坐着,从自己随身背着的小包包里拿出宝宝用的围嘴,给自己扣上,微仰着小脑袋,像在幼儿园等老师分水果一样眼巴巴地等着。

“你儿子真是可爱极了。”邵景轩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笑着指给云槿看。

云槿也笑,替儿子调整了围嘴的角度,摸摸儿子的头,笑道:“你挺自觉的嘛,谁教你的?”

“老师说,吃饭的时候要戴好小围脖,这样就不会把衣服弄脏了。”嵩嵩很得意地看着自己身上的新衣服,告诉妈妈,这是爸爸新给他买的,是他最最喜欢的颜色,还有他最最喜欢的小狗史努比图案。

“宝贝儿,你怎么这么聪明啊。”云槿被儿子稚气的话语和动作给逗乐了。

这小子遗传了爸爸的一大优点,特别爱干净,也遗传了他的一大缺点,特别爱臭美,丁骁也是这样,特别爱给自己买衣服,衣服一天一换。

嵩嵩跟妈妈笑,露出小小的白牙,笑得很灿烂,云槿靠过去顶顶他额头,母子俩特别亲热,无论到了什么时候,儿子都能化解她的伤心。

看着这一幕,邵景轩心中温暖无比,想起自己远在香港的女儿,又是一阵惆怅,这要是他的孩子该有多好,他一定会天天陪着孩子玩儿。

隔了好几张桌子,丁骁虎视眈眈地窥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恨不得冲过去把自己儿子抢走,亲眼看到了,他无法容忍,本应是他的位子上坐了别的男人,那男人还特别讨厌地把他儿子抱在怀里。

“那是我儿子,不是你儿子!”丁骁在心里咆哮。可他再怎么咆哮,也没人听得到。

就在这时候,王晓琳电话来了,丁骁想也没想就说:“我在XX餐厅订了位子,中午我请你吃饭,你过来吧。”王晓琳受宠若惊,当即答应了。

半个钟头以后,王晓琳如约而至,丁骁把菜单给她,让她随便点。

“怎么没看到你儿子啊?”王晓琳好奇地问。

丁骁很疼儿子,不管去哪儿都带着儿子,哪怕是跟她约会的时候,尽管这一点让她多少有点不高兴,可也没办法,自己都不介意他是个离婚有子的男人了,又怎能介意当个便宜妈,想嫁给他,就得接受他儿子。

“送他妈妈那里去了,等过几天再接回来。”丁骁心不在焉地说,盘算着怎么样才能引起那三个人的注意。

“嵩嵩跟他妈妈挺亲的吧,男孩儿小时候都跟妈妈亲。”王晓琳试探地问,想从丁骁这里探探,有没有把嵩嵩交给她妈妈抚养的可能性。嵩嵩一直在丁骁身边,王晓琳以为抚养权是判给了他。

“跟我也亲,儿子还是得爸爸带才能培养男子汉气概。”丁骁一句话就打散了王晓琳的念头。她什么心思他会猜不到?她也太小看他了,他除了治不了孩子妈孟肉肉,对付别的女人一向不在话下。

试探没得逞,反而被呛了一句,王晓琳讪讪的,可是她一点也不生他的气,条件如此出众的男人,哪怕是二婚,喜欢他想嫁他的女人也不会少,自己要是不抓的紧一点,就会被别人捷足先登。

“丁骁,你下午要是没别的安排,咱俩去看电影吧。”王晓琳想多制造跟丁骁相处的机会。

丁骁心里始终在想着那一桌的事,没在意她说什么,嗯了一声。

王晓琳起身去洗手间,刚好从云槿他们那一桌经过,嵩嵩眼尖,看到王晓琳,大叫:“王阿姨——王阿姨——”

王晓琳回头一看,见是嵩嵩,刚要跟嵩嵩说话,随即意识到坐在他身边的年轻女人肯定是他妈妈,不由得打量云槿一眼。

她曾屡次听人提起丁骁这个传说中的前妻,也听说丁骁拖了两年都不肯跟她离婚,以为她必是个国色天香的美女,不然丁骁怎么会看上她、还跟她生了儿子呢,哪知道一见面才发现,云槿也就是长相清秀的普通女子而已,心中的敬畏之情顿时烟消云散。

“嵩嵩,你也在这里啊,真巧。”王晓琳不知道该如何跟云槿打招呼,只得先跟嵩嵩打招呼。

云槿一听嵩嵩叫王阿姨,就猜到她就是丁骁要给嵩嵩找的那位“后妈”,笑眯眯地站起来跟她打招呼,“您好。”

身材高挑,长得也非常漂亮,颇有几分安思洁的影子,像是丁骁喜欢的类型,云槿在心里暗自评价着王晓琳的样貌。

王晓琳见嵩嵩妈如此客气,又见她对面坐着一位气质不俗的男士,猜到了什么,也礼貌地回应,“您好。”

两个女人甚至握了握手。

丁骁早看到这一幕了,故意走了过来,装作很惊讶,“唉,怎么你们也在这里啊?真巧。嵩嵩,叫人了没有?”不等嵩嵩说话,他又道:“儿子,过来到爸爸这边坐坐。”

云槿眼睁睁看着嵩嵩从椅子上跳下来,投奔他爸爸去了,心里非但不生气,反而有些高兴,丁骁什么脾气她太了解了,这哪里是偶遇,分明是他跟踪了他们,他吃醋了,才故意演这一出戏,这种幼稚的戏码他以前就玩过。

“嵩嵩,去爸爸那边坐一会儿就回来,下午妈妈和叔叔带你去游乐场。”云槿唯恐天下不乱地说了一句,见丁骁沉着脸,心里又是一笑。

邵景轩把这一幕全看在眼里,只笑笑没言语,他还特别留意了王晓琳的表情,见她像是踩了老鼠尾巴一样拉着一张脸,心说,这姑娘可不是云槿的对手。

那两人带着嵩嵩去他们那里坐以后,邵景轩把眼神收回来,看着云槿,“你还爱他吧?”

云槿愣住了,没想到他忽然来这么一句,却也不便否认,嗫嚅道:“对不起,他是嵩嵩的爸爸,我没法忘了他。”

“我知道,可是……既然你俩对彼此还有感情,为什么又要离婚呢?”邵景轩对云槿很有好感,可不代表他愿意加入乱局。

云槿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发表了感慨,“可能我跟他没有缘分吧,总是差一步。如果他真的……真要给嵩嵩找个后妈,我也祝福他。”

“那又何必呢,后妈哪有亲妈对孩子亲,后妈只是孩子爸爸的伴侣,并不能取代孩子的妈妈。”邵景轩劝云槿想清楚。

云槿心不在焉地拿着叉子在盘子叉了快龙虾,幽幽道:“邵医生,你为什么总是这么善解人意呢?”

邵景轩愣住了,没理解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云槿心里一叹,男人跟男人就是这么不同,邵景轩谈吐得体、举止优雅,一举一动透着良好的教养和个人修养,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就是觉得他不温不火,有时候,男人太谦让了会让人觉得他爱得不够深。反而是丁骁,又任性脾气又倔,还时不时地犯浑出幺蛾子,自己却怎么也放不下他,觉得他够味道,觉得他有股子说不出的劲头儿,让她特别着迷。

此时想来,大概是因为丁骁漫不经心的表象背后,隐藏着浓烈的爱和恨,对属于自己的东西坚决捍卫。他气人的时候能把人的魂都气个大洞出来,可是他好的时候,又能让人甜蜜无比,他抹得开脸抒**绪,所以能让人真切地感受到爱与恨。

本质上说,云槿对爱情也有着浪漫的憧憬,尽管这种憧憬遭遇过现实无情的打击,可还是没有抹杀她心底的那份柔情,就像她少女时代开始就企盼着能和梦中的男神长相厮守,她对丁骁始终有一种无法自拔的情结。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这种执念在她心头始终挥之不散,让她很难不去爱她儿子的爸爸,爱这个与她共同孕育了一个小生命的男人,爱他们分享的那些点滴日子,哪怕他曾在她心上插了一把刀,刀拔去之后,血流过之后,那道疤依然是他。

“你觉得在这种时候我说什么合适?”邵景轩略一思索,倒也明白了云槿的潜台词。他前妻也说过类似的话,说跟他吵架都提不起兴趣。

云槿讪笑一声,“对不起,让你掺进这样的事,今天这顿我来请吧,向你赔罪。”

“好啊,这顿你请,等下回我再请你,我要跟嵩嵩爸来个竞争上岗,看谁能笑到最后。”邵景轩含笑凝视云槿。

云槿瞠目结舌,没想到自己和他把话说开了,他依然愿意跟自己交往,脸上顿时有些歉意的表示,“邵医生,你条件那么好,能找到更好的,何必找我这样生过孩子的。”

“其实离婚这几年我也接触过好些女孩儿,不乏条件特别好的,可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她们的想法和作风都跟我有很大的差距,经常让我觉得自己已经跟不上她们的节拍。可你不同,我觉得自己跟你特别谈得来,你没有那些花哨的心思,是个过日子的人。”邵景轩如实说出自己心里的想法,说出他对云槿的好感。

“可我老跟嵩嵩他爸扯不清,那时候还没办手续就跟你见面,我一直觉得挺内疚的,现在倒是离了,可你看,又闹出这种尴尬局面。”云槿脑海中理智的小人儿不断提醒她,不要利用别人,不要再做损人不利己的事。

邵景轩开玩笑,“那就当我交学费吧,我想看看你俩接下来能闹出什么,也让我从中学点经验和教训。”云槿只有苦笑的份儿。

另一张桌子,丁骁用小碗装了许多好吃的给儿子,嵩嵩边吃边玩,不亦乐乎。

王晓琳一心想和嵩嵩搞好关系,主动道:“嵩嵩,你看你的小手拿不住那么大的勺子,阿姨喂你吃吧。”

“我自己吃。”小家伙很排斥地不让她碰自己,她要是胆敢碰自己,他就告诉爸爸。

王晓琳尴尬地笑笑,心说,小东西这么难缠,估计他妈妈更不好对付。

有嵩嵩在,王晓琳想跟丁骁说话都不方便,嵩嵩老是要这要那,还总缠着爸爸跟他说话,让她显得特别多余。

她不知道,丁骁的目光虽然时时关注着儿子,却也没少用余光瞄着她的表情。她对他儿子什么态度,她心里想些什么,他都一目了然。作为一个未婚的女孩儿,她对宝宝自然是没什么耐心,宝宝对她也有着本能的排斥。

丁骁知道,现在的孩子一个赛一个的聪明,大人的事,你以为他们不知道,其实他们心里有数着呢。爸爸妈妈是谁也不能取代的。

“嵩嵩,妈妈要走了,你跟妈妈一起走吗?”云槿叫儿子,邵景轩站在她身后。

丁骁刚想说话,哪知道儿子已经放下手里的勺子,从椅子上跳下来,小围脖也顾不得拿,就奔向妈妈。

“妈妈,妈妈,等我一下。”嵩嵩一溜烟跑到云槿身边,生怕妈妈把他丢下。

云槿拿出纸巾替儿子擦擦嘴,又替他解下小围脖,牵着他小手,跟丁骁打招呼,“丁骁,我们先走一步。”

丁骁气得一愣一愣的,原本以为自己当了这么久的奶爸,已经跟儿子培养出深厚的感情,哪知道那小家伙是个叛徒,一看到妈妈就叛变了爸爸,妈妈一招手,他就跟着走。

看着丁骁气鼓鼓的表情,王晓琳心里特别不痛快,可她没有把这种不快过多地表现在脸上,“丁骁,我吃的差不多了,咱俩去看电影吧。”

丁骁这才回过神,见王晓琳目光中透着几分幽怨,只得解释,“对不起,咱俩以后还是别来往了吧,你也看到了,我离不开我儿子,我儿子离不开他妈,所以我就算为了儿子,也必须去把他妈给找回来,耽误你时间,我很抱歉。”

说话间,丁骁站起来向王晓琳郑重地鞠了个躬,没等她说话就叫来服务生结账,搞得王晓琳懊恼无比,却无处发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