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主公为何相问?”周老先生仍是含笑面庞,心里慌乱不已,萧婵这姑娘,怎什么都与外人说。
“没什么,只是曾听少君说过这个叫华魁之人能文能武,博通洽识,又能通星卜卦,倒是与周老先生有些相同,以为是师出同门。”
曹淮安说完继续埋头看册子。
周老先生擦了擦额上的汗,心道:能不相同吗?他可不就是那个华魁啊。
好在曹淮安只是随口一问,并不深究,他酝酿了一会儿言语后,道:“君上该回去一趟了,没记错的话,今日是少君十八岁生辰,君上特意寻匠人打造匕首可还未送呢。”
孟魑闻言献上匕首,曹淮安看也不看,直言:“拿去扔了。”
孟魑按着周老先生先前所说,作势要将匕首扔掉,曹淮安眼皮一跳,道:“等等,把匕首拿来。”
"君上这是要去送生成礼了吗?"周老先生笑问。
“想多了,我是去扔了。”曹淮安皮笑肉不笑,“亲手扔了。”
“那扔远些,莫被少君捡了呀。”
“我埋坑里。”
“君上府中有小犬,小犬喜挖洞啊,得埋深一点。”
曹淮安不再言语,袖着匕首出帐篷,未期与拴在外头的马打了一个照面。
鞍韂齐备,连他带来的衣物都收拾好了。
曹淮安踌躇良久,提了步又退回,周老先生便道:“昨日孟魑去府上,说少君前些时日生病了,看来……”
他话未毕,曹淮安已撩衣跨马,扬鞭而去。
孟魑蹙眉,心道:我何时说了此话?
*
萧婵打扮得标标致致来迎自己的二九年华,嬛娘亲自下了厨做了许多她爱吃的菜肴,还破天荒端来一盘去籽儿的凉瓜,纵然她腹囊有宽空感,可总觉得哪里涩涩的,略略地吃了几口便不吃了。
是心里发涩了。
她等了一日,曹淮安竟然都没有回来。
如今曹淮安对她就像对待笼中的鸟儿,高兴了,就喂一把豆子逗一下,不高兴了,就放在一处不睬瞅。
什么时候他也变成一个爱憎无常的人了。
萧婵闷闷不乐去湢室梳沐,肌肤在水泡到皱红,就和蔫了的红橘皮一样。
好丑!她赶紧出水抹上肤膏润肤。
热水梳沐之后,遍体燥热,她只着一件花鸟彩绣心衣,在曼肤上罩一件素纱禅衣,反正室内无他人,生成百媚之态也无碍。
天气愈发炎热,萧婵摇着竹篾扇在榻上半躺半眠。
竹篾扇是祖母亲手编的,是祖母今次送来的生辰礼,摇起来时还散发阵阵竹清香,宛若置身竹林里,身心都舒畅,她十分喜欢。
不知道今晚曹淮安会不会回来……管他的,他爱回不回罢,反正门没栓,栓了他亦可以从窗户进来......萧婵扇着想着,眼皮垂垂,一个展足伸臂入了梦中。
不出意外,今日又做梦了。
她梦见浑身是血的顾世陵朝着自己走来,她吓得花容失色,脚下动弹不得,只能伸手攮开他,却攮了空。
顾世陵像抹飘忽不定的幽阴,从左飘到右,还能穿透她的肌骨。
这个梦实在可怕。
曹淮安在府外徘徊,掐准萧婵入眠的时辰才进府,他摸着黑东抄西转到了寝前,缳娘并不在,寝内还燃着烛火,穴窗窥之,见到榻上躺着一具着淡淡素纱的玉体,一边的袖子已落到白臂之下,臂上花痕半露,他看得耳热眼跳。
几日不见她瘦了些,想是气集于胸,故而食不下咽。
罢了,就允她回荆州吧。
曹淮安在窗外看了许久才推门进入,一缕熏香扑进鼻里,让人不自觉放缓了脚步,榻里的人儿眉结紧锁,口中说着片片碎语,梨颊都泚出薄薄汗儿,他用指腹揾去汗儿,但汗儿却愈来愈多。
不知做了什么梦,竟然出了这么多汗,就算他整用掌心来抹也抹不净。
曹淮安索性换了软帕来擦拭,擦着擦着,看到半启的朱唇便有了一亲芳泽的欲望,正打账俯下身亲吻时,冷不防听到玉齿里吐出了“顾世陵”三个字。
听到这三个字,曹淮安脑袋嗡嗡作响。
萧婵揉开睡眼就看到了曹淮安,心里有些惊喜,全然忘了方才的噩梦,嘴边含笑道:“你回来了?”
这个笑容在此时刺得眼疼,敢情她的梦里是别的男人,或许同床共枕时,梦里也是别的男人,曹淮安的热血一凝,眨眼之间敛去温柔,二话不说捉过那只受伤的纤腕,道:“萧婵,你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