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虚一言未发,猛地关门进了无极殿。
悬浮在正中央的玉佩此刻黯淡无光,原本游走在玉佩螣蛇上的墨绿色光芒彻底消失。
强悍到令人窒息的威压挤满逼仄的空间。
易虚不过撑了一两秒便忍不住全身伏跪在地上。
“上神…”
“有人动了本神君的化灵丹。”
易虚瞬间便联想到那闯进来的两个小贼。
“上神,我会去处理。”
“轰!”
一阵烈风呼啸,易虚被打出殿外,威压倾泻,即刻波及到了沈不徽和另一名弟子。
那名弟子修为不精,被掀翻数米,口吐鲜血,生死不明。
沈不徽眼中略有波动,持剑稳住身形。
“掌门…”
易虚眼神暗藏毒辣,声音强行平稳:“徽儿,去把众弟子叫上,捉贼。”
沈不徽睫羽微颤,只犹疑几瞬,压下满腹疑问,带着那名受伤的弟子离开了。
无极殿彻底紧闭,血玉变成正常大小从空中落了下来。
易虚脚步沉重,一步一步迈向禁地。
“一一!”
叶溢疾冲几步接住被震开的易轻水。
他们两人穿过狭长的窄道进到这个豁然开朗的洞内,一路上什么阻碍危险都不曾遇见。
洞中间盛放着一粒灵光蕴透的圆丹,唯有指尖大小,烟雾般的光晕环绕,让他们并不能清晰地看到那是什么。
易轻水察觉到自己靠近这个圆丹时,身体发生了异样的变化。
压抑深处不得缓解的闷痛稍散,让她感觉呼吸都舒畅了不少。
情不自禁地靠近,笼罩在外围的光芒之中,四肢百骸的灵力倏忽温和地流动了起来,又似乎只是她的错觉。
但那一瞬间,她第一次感觉到灵力通畅后与身体融合的感觉。
她直觉,或许这枚圆丹能治好她。
叶溢检查了四周,都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他自然也发现了圆丹的不同寻常,但是就这么不设防地放在此处,只能说明危险就在它本身。
还没等他开口,便看到一一竟然已经贸然伸了手要去触碰。
冲天光芒暴涨,易轻水被狠狠震开,叶溢眼疾手快接住了她。
“它迷惑了我…”易轻水蹙眉道,快速抹去唇间溢出的一丝血迹,这让她开始怀疑当时她身体感受到的变化是幻觉还是真的。
叶溢闷闷应了一声,便沉默着搭上她的手腕,用灵力调和减轻她受到的影响。
易轻水感受到脚踝处不寻常的高温,以及手腕处蔓延而来的温热,她收回了自己的手。
叶溢一怔,手悬在半空,望向她,面容略带委屈。
“我为你疗伤…”
易轻水原本拒绝的话生生卡在喉咙,转换了说辞:“我俩想来已经惊动了天虚山的人,他们要不了多久可能就会赶来,时间紧急,我没什么大事,先做正事吧。”
她其实有些头疼,觉得叶溢似乎越来越懂得如何让她心软或者别扭不知如何应对了。
就是他这副样子,示弱,总是有办法让她卸下鼓起的劲儿。
叶溢嘴角向下,低低应着:“好。”
其实心里雀跃。
方才冲天的光芒一散,倒是显露出了圆丹的真面目。
莹白圆润,像珍珠,不像丹药。
易轻水这次没犯傻,随意将脚边的石子踢了过去试探。
没反应。
还是说只阻拦人?
叶溢形成下意识的习惯,拉住一一往后,只身向前。
或许是被拽的次数多了,易轻水本该防备的,但总是没经意被叶溢拉了开来。
若是别人要害她,她这样无知无觉,怕是九条命都不够死的。
还没等她下一步动作,就惊讶地发现叶溢毫不受阻地将那枚圆丹拿在了手中。
“给。”叶溢摊开手,递到一一面前。
五指微拢,指节弧度流畅,刚好让圆丹安稳躺在手心。
易轻水鬼使神差地注意力偏移,落在了他掌心肌肤下淡淡的血管上。
叶溢见易轻水垂眸没动,心里一阵紧张,担心一一反感他这种行为。
五指微动,似要撤回。
易轻水猛地托住他的手,叶溢怔怔的看她,他只是想将手伸前一点儿。
易轻水不自然地拿了圆丹,没敢看叶溢的眼神,转身离开,甚至忘了问叶溢有没有被影响,怎么那么容易就将它拿了下来。
叶溢纵是有心解释,只怕易轻水一时半会儿也不想听了。
一一被震开的那瞬间,余波在洞内回旋,但他没感觉到任何不适,他猜想是上神罚将的原因。
尽管罚将说他和他是同一体,但他还是习惯于彼此分开来说。
步履极快地出洞,嘈杂的人声响彻在开阔的天地间,传进窄道,**了几**,落进易轻水两人耳里。
步伐没受影响,一路走了出来。
果不其然,天虚山众人到齐,为首的是易虚,侧后方是沈不徽。
看到他们,沈不徽明显很诧异,如此外露,着实罕见。
易轻水只是没想到,来了这么多人,除了天虚山众弟子,还有门派不一、可以说有头有脸的其他人。
合欢宗、潜禁寺还有麓华门等等。
乌泱泱的一片,一顺排开整齐地站在对面,自他们一出来,齐刷刷的视线便朝他们射来。
好像他们是要被审判的罪人。
这场面,易轻水第一次经历,还好在修仙界这么久,心静了不少,脸皮也厚了不少,不然她大概要像前世一样社恐了。
“轻水!”
“易道友!!”
有激动的声音此起彼伏的从人群中传来,易轻水望过去,冷静的表情松动。
是方从善和方从流!
他们神色憔悴,与易轻水记忆里的模样大相径庭。
还有卫恨霜他们几人。
易轻水张了张唇,没有应他们。
她心里清楚,她要做的事情可能会导致与整个修仙界为敌,她并不想连累他们。
小琛在空间内定安然无恙,想到此,她便充满了奋不顾身的勇气。
她愧疚地看了方师兄他们一眼,若她还有余力,会再次回到悬崖界寻找方从源的蛛丝马迹。
望着易虚虎视眈眈的眼神,她无比庆幸,此刻,她孤身一人。
眼前忽然出现一抹白色,有不安分的银发缠绕上她的剑柄。
因戒备紧绷的身形一顿,心里涌上酸涩。
曾经觉得最不敢想的人竟然就这样挡在她身前,好似要将无数恶意抵挡,将她藏在避风港。
她眼神波动几分,心中却强迫自己冷然,那又如何?
她和叶溢,也当形同陌路。
叶溢当站到对面去,或站到一旁去。
这次是她作为捉妖师,要为捉妖师重振声名的路程,不是他的。
“交出来。”不等他们再动作,易虚已然不再沉默,望着易轻水泛光的手心沉声道。
声音若石,带着撕破人耳膜的力量。
在场修为低下的修士顿时耳廓流了血。
其他门派的人明显知道,这是易虚动了怒,才会这么不管不顾。
他们本都是为了妖魔来袭上天虚山商量对策,却没想恰巧碰上天虚山弟子倾巢出动,吓得他们以为妖魔已经攻了上来,都纷纷加入了队伍,才有了现在的场面。
一边庆幸妖魔没攻上来,可以获得暂时的安逸,一边好奇这对面的两人究竟哪来的胆子又做了什么令人难以容忍的事情令一向八面玲珑的易虚恼怒至此。
对外,叶溢眼神冰冷,浑身散发出嗜血暴虐的气息。
仿佛只要易虚敢轻举妄动,他就会上前撕碎了他。
易虚皱眉,身体四处的疼痛让他脾气暴躁,并不理会叶溢的冷厉。
意想不到的,易虚瞬间出了手。
狂风大作,灰尘四起,地面沿路皲裂,冲叶溢二人而去。
其他人纷纷四散,恐殃及池鱼。
叶溢眯眼,身前迅速茁壮成长出一排青竹,将滚滚尘土席卷,侵吞至尽,最后消弭平静。
被轻而易举化去一招,易虚显然怒色更甚。
竹林一散,早腾跃而起悬于空中的易轻水拔剑疾速俯冲,势不可挡。
叶溢紧随而上,唤出绛青剑,从地面移形换影般攻向易虚。
三人迅速缠斗在一起,场面打得不可开交。
卫恨霜几人并没有因为刚刚易轻水刻意的冷淡而失望,此刻试图上前帮忙,却遭到掌门眼神警告,一时进退维谷。
即使没有黑烬的帮助,易轻水和叶溢对战易虚,还是隐隐落于下风。
方从流担心之情溢于言表:“师兄,易道友她不会有事吧?”
方从善同样面露忧切:“易道友和叶道友已然隐隐落于下风…”
他们并不清楚这其中的来龙去脉,也就不分立场,只是单纯担忧起易轻水的安全。
“砰!”易轻水猛地被掼在地上,天英剑脱离手中。
叶溢亦是被击退,绛青剑划出深深痕迹。
“一一!”叶溢眼尾发红,光凭他自己的修为根本打不过易虚。
易轻水只觉得五脏六腑不合时宜地绞痛起来,真是该死,她可不是来白送人头的。
要是连易虚都打不过,怎么毁了血玉。
“我没事…”易轻水翻身而起,天蓝色衣裙灰扑扑一片。
似是游刃有余,易虚面上又露出那种刻意的、虚伪的慈蔼的笑来。
沈不徽眉宇皱起,握着引慧剑的手紧攥,参悟剑道的心第一次迷茫。
“我说过,只要你交出来,我可以不计前嫌,放你们离开。”易虚一步步逼近,手心蕴量着风暴。
“剑灵!!!”
高声呼喊,天英剑铮鸣而起,落在易轻水手中。
一道人影浮现在易轻水身后,同样握着剑,光华流转,宛若燃烧。
飘渺而热烈。
!!!
众人大惊!
“竟是剑灵!竟是剑灵!”有人开始语无伦次,“修仙界百年来唯一一个召唤出剑灵的…”
沈不徽目光焦灼,心中冲动。
“命格不凡,命却短。”丹阳派掌门眯眼打量着易轻水的筋骨。
他已臻至合体,看人不再看表象,深入其命格天际。
“掌门…”卫恨霜欲言又止。
“你帮不了她,她也不希望你去帮她。”
听着背后的唏嘘声,易虚却是不以为然,一个剑灵,如何敌得过黑烬上神?
剑灵并未开智,但足以让易轻水的剑术翻倍至增,变化无穷。
易虚不得不承认,这样的易轻水变得难缠至极。
叶溢从中配合无间,宛若易轻水的第二个剑灵。
一时之间,易虚隐隐感觉自己应接不暇。
“上神…”
“废物!”
上古威压猛然倾泻,没有任何收敛,带着凡人无法匹及的力量横扫了天虚山,所有人被波及。
易虚自己,也没能幸免。
易轻水浑身密密麻麻沁出血来,疼痛让她几乎睁不开眼。
“叶溢…叶溢!”
她推了推突然扑挡在自己身上的叶溢,他却昏迷不醒。
易轻水一下红了眼眶,带着不知所措。
“叶溢,叶溢!你给我醒醒!!”有些声嘶力竭,却是无力。
真是该死,易虚这家伙背后竟然还有个神!
神与凡人,有不可填补的天堑。
这还让她怎么斗?!!
泪水浸满眼眶,深深的挫败感席卷上来,她已经,无法再站起来,连握剑的力气都丧失。
此刻还连累叶溢生死未卜。
她罪该万死!
“小水姐姐…”
可爱忽然带着易琛出现,小身体蹲在易轻水脸侧,眼睛红了一圈。
“姐姐!!”
“姐姐你怎么样?!”易琛目眦欲裂,猛地要推开叶溢。
“小琛,别…”易轻水出声制止,“可爱,带小琛回去…”
“不行,不行…!呜呜呜”可爱拨浪鼓似的摇着头。
易琛浑身发着狠,猛地起身,似要将易虚撕成碎片般,如狼一般冲了上去。
“小琛!”
“不自量力。”
轰!
易琛被掀翻滚落数圈,溅起一片灰尘。
谷慧珊不再顾忌掌门的警告,心急火燎地去扶易琛起来。
“慧珊!”卫恨霜拦她不住,让她跑了出去。
“大师姐…”应冠秋不忍,在他心里,易道友他们已经是自己的同伴,这样袖手旁观简直让他倍受折磨。
卫恨霜眼里决绝,“掌门…”
丹阳派掌门似乎知道自己拦不住,便偏过头:“去吧。”
得到命令,应冠秋和卫恨霜也跑上前,一同的还有方从源方从善两人。
这一刻,竟不再只有易轻水和叶溢两人。
易虚不悦:“丹阳派和明辉宗是要与天虚山为敌吗?”
丹阳派掌门率先道:“他们有自己的意志,会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如何能上升至门派之争呢?”
易虚一噎,“哼”了一声。
来一个杀一个,来一群就杀一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