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愿没想到自己还会得到舅妈的原谅。

但她心里无法原谅她自己,如果当初不是她跑来找舅舅,他就不会死。

报仇了又怎么样呢?

人死不能复生,给活着的人带去的伤痛也已经造成,怎样都无法弥补。

姜愿没有过去见面。

只最后委托简书臣给了舅妈一笔钱。

因为简书臣身体的原因,他无法在外面待很久,三人一行定了晚上的机票,临行之前,姜愿带着简书臣去了一趟她母亲所在的墓地。

下午,墓地。

姜愿将目的打扫干净,送上一束漂亮的花束。

看着墓碑上母亲年轻明艳的笑脸,她不禁柔和了眉眼,指尖轻轻擦过照片里的脸,低声道:“妈妈,那些欺负你的人都得到他们的报应了,你会开心的吧?”

照片里的人自然不会回答她,姜愿在心里叹息着。

良久,她起身,看向身边坐在轮椅上一直没有说话的简书臣,轻声道:“简叔,走吧,该回去了。”

简书臣的双眼一直盯着墓碑上的照片,眼眶发红。

像是没听见姜愿的声音,兀自陷入了回忆。

直到姜愿再度出声:“简叔?”

简书臣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沉吟片刻,低声道:“我想和你母亲单独说说话。”

姜愿欲言又止,旁边的简秘书盯着墓碑上的照片看了几秒,无声地拉着姜愿离开。

听着脚步声远去,简书臣克制的情愫才终于倾泻出来。

他眼神缱绻都凝视着照片里的人,兀自苦笑:“念安,你看我都这么老了,不知道你还能不能认得出来我。”

顿了顿,他叹息:“你怎么那么心狠呢。”

当年许念安离开他时,毁掉了两人所有的合照,两人之间闹的也不算好看。

多年过去,他和许念安相处的那些记忆都快要模糊了,久远地像是他曾经的一场刻骨铭心的美梦。

只是这个梦在最近又变得越来越清晰,他总能在病情恶化的时候,想起许念安。

她的模样在他脑海里也越来越清新。

一如他心里的愧疚和悔恨。

如果当初,他能够再关心她一些,如果他没有因为她提分手也负气离开,她就不用独自面对那一切。

可惜啊,一切都太晚了。

简书臣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小傻瓜,谁要你舍弃自己来保护我了?”

一阵风吹来,照片里的人似乎朝他笑了下。

简书臣愣住,随即,面前的墓碑变得模糊起来,照片里的人也变得鲜活。

他看着自己惨白瘦削的双手逐渐变化,面前忽然出现一道俏丽的身影。

二十来岁的许念安捧着一束漂亮的花站在他面前,抿着唇巧笑嫣然地凝视着他。

“念安。”简书臣只觉得被病痛纠缠多日的身体一下子变得轻盈起来,他站起身,朝女生伸出手。

“你是来接我的么?”

许念安笑着点了点头,将怀里的花束递给他,而后握住了他的手。

简书臣紧紧握住!

任由许念安带着自己走了几步,许念安忽然停下来,转头看向某个方向,简书臣随之看过去,只见姜愿和简秘书站在远处,正说着什么。

他笑了笑,温声道:“你有一个好女儿。”

许念安露出一抹释怀的笑,扯了扯他的手,简书臣会意,亦步亦趋地跟上她的步伐。

他不在乎她要带自己去哪里,他感到身体前所未有的轻盈,时隔多年,他终于又牵住了心爱女人的手。

这一次,无论她去哪里,他都会紧紧跟随……

……

远处,直到走到看不清简书臣表情的距离,简秘书才松开姜愿。

姜愿见她眼眶发红,默默地递过去一张纸巾。

简秘书接过,“谢谢。”

姜愿漠然片刻,安慰道:“我妈妈对简叔来说已经是过去式了,迟早有一天,简叔会看到你对他的感情的。”

简秘书苦涩地摇了摇头,到底是没有说什么。

不会看到的,她想。

简书臣的心里,自始至终都只有许念安。

简秘书也从来没有奢望过什么,她只想寸步不离地陪着简书臣,陪他走完人生的最后一程,就满足了。

姜愿没有再说什么,简秘书也沉默着。

两人就这么无声地望着简书臣的背影,良久……

一阵山风拂过,吹起简书臣的衣角。

他一动不动地坐着,像是一尊亘古不变的雕像。

姜愿和简秘书终于意识到不对劲,双双脸色大变!

等到两人来到墓前,便见简书臣悄然无声地坐在轮椅上,双眼紧闭,嘴角勾起幸福释然的笑意。

已经没有了呼吸。

唯有轻风拂动着他的衣发,像是谁的手轻柔地抚摸。

墓碑上,照片里的许念安依旧安静温柔。

一阵风袭来,将地上的花束吹动,花瓣吹散开来,像是谁刻意洒下的花雨,随着风打着璇儿擦过几人身边,飘飘****朝着远方飞去。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花香,姜愿下意识顺着风的方向看向远方。

一滴眼泪尚未从她眼角落下,便被风吹落,散在空气里。

旁边,简秘书无力地跪倒在简书臣身边,紧紧抓着轮椅的扶手,哭得泣不成声。

姜愿不知道这算不算简书臣最好的结局,但一定是他想要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