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赶到医院时,楼下是铺垫好的气垫床,有到人影站在门诊大楼的楼顶上,看起来小小的一个,在夜风里摇摇欲坠。

文漫得知那上面的人是她母亲之后,双膝便软了下去,嘶哑着声音叫妈。

医院来了很多人,消防救援,警察,调解员都有在场,最紧张的莫过于医院方,更何况现场来了许多记者,还有很多人举着手机拍摄,不管跳不跳,这件事带起的舆论都会对医院造成影响。

姜愿拉了文漫一下没拉动,便松开她的手,脱下高跟鞋往里冲。

冲过警戒线的时候,有警察将她拦下,她忙说自己是病人的女儿,得到通行允许之后,她便大步冲进电梯。

身后的文漫被两人医护人员扶着也跟了上来。

姜愿率先来到楼顶,冲着站在栏杆边缘上的妇女喊了声:“春姨。”

她声音没有很大,怕吓到对方,春姨转头看过来,眼泪歘地落下:“愿愿,你来了。”

姜愿一步步缓缓靠近:“春姨,有什么事我们下来说,你不要站在那上面,太危险了。”

春姨摇了摇头,明显存了死志:“我这个病治不好了,活着要是浪费钱,你们俩为了我付出太多,我不想在成为你们的负担了……”

“春姨!”姜愿拔高声音:“漫漫没有跟你说吗,我们俩最近换了个公司,比以前赚钱多了,我还参加了电视台的综艺节目,咱们现在不缺钱。你先下来,你这样会吓到漫漫的。”

春姨满脸泪水,姜愿又说:“漫漫就在楼下,她刚才已经被你吓得站不起来了,你要是现在这样跳下去,你想过漫漫会看到什么吗?春姨,你要是觉得浪费钱,那咱们不治了,我让漫漫带你回老家好不好?”

春姨的身影摇摇欲坠,姜愿找准机会,几乎和最近的消防员一起冲上去,一前一后抱住春姨,将人拖了回来。

刚落地,文漫跌跌撞撞地从楼道里冲过来,用力地扑在春姨身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母女俩抱在一起痛哭流涕,姜愿垂眸看着,心里说不出的难过。

她和文漫到现在就只剩下春姨这么一个亲人,她们都在努力地与死神做抗争,想要把春姨留在身边更久一点。

可是对饱受病魔折磨的春姨来说,这是否公平呢?

她不知道,也无暇去想。

她只知道人的不生命只有一次,没了就彻底没了。

“你受伤了。”耳边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姜愿呆呆地转头看去。

是刚才那个反应迅速的消防员。

对方长得很高,看起来和蒋沉州差不多,眼睛是浅茶色,此时眼睛里透出几分担心。

姜愿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就看到自己的胳膊肘到小臂的位置擦破了一大块皮,看起来血淋淋的,非常可怖。

不等姜愿说话,男人便叫来医生给她处理伤口。

姜愿低声道:“谢谢。”

“不客气。”男人说着,这时有其它消防员跑过来,询问道:“顾队,咱们可以收队了吧?”

顾无咎点头:“嗯,人没事了,叫兄弟们收队吧。”

离开前他朝姜愿看了眼,后者侧身而立,站在人群里的背影有种说不出的孤单的感觉。

这是顾无咎第一次见到姜愿的想法。

——

文漫被春姨自杀的行为吓得不轻,无论如何都不肯回去,一直寸步不离地陪在医院里。

姜愿陪到半夜,因为第二天有工作,后半夜的时候便回去休息了。

翌日一早,文漫打来电话。

但是电话接通后她却半天没说话,姜愿一边下楼一边问:“漫漫,怎么了?”

文漫声音闷闷的,明显是哭过:“愿愿,我请了三个月的假。”

姜愿嗯了声,没有意外。

只问:“缺钱就跟我说。”

文漫一下子就绷不住,哭了起来。

姜愿不做声的听着,眼眶也跟着发红,“好好照顾春姨,她想做什么就让她去做,不要让她有什么遗憾。”

姜愿尽量让自己冷静,“我这里你不用担心,如果可以的话,还是做做春姨的思想工作,好好治疗总归能多活几年。”

文漫:“好。”

她哽咽道:“对不起愿愿,我们拖累你了。”

“说什么呢,你把我当姐妹的话就不要说这样的话。好了,不说这些肉麻的话了,还是那句话,我在容城等你回来。”

“好。”

挂断电话时,姜愿也已经上了车。

她打开软件卡看了看自己银行卡的余额,最后给文漫转了二十万过去。

但这次文漫没收,又退了回来。

姜愿也就没有在转过去。

她今天有个平面广告拍摄,路上赵婉月说要给她安排新的助理,姜愿拒绝了。

自己很多事都不方便让人知道,除了文漫,她不相信任何人。

一天的工作完成后,姜愿在网上买了几张电话卡,又在路边的小店里买了个二手老年机。

回到家洗个澡,她便戴上新手机和卡,给裴沁发了个消息过去。

这次是喻晴和姜明远带着喻楚在国外旅游时的合照,并附带了一个地址。

她不确定裴沁这几天有没有去打听喻楚的身世,也许打听了,也许还在自欺欺人,但无论如何,姜愿都允许她过安分日子。

消息发出去后,好几分钟那边都没回。

姜愿也不急,顾自给到了杯红酒,耐心地等待着。

她就像一个耐心的猎人,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