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往门口看去,是一个身着毛呢连衣裙的十八九的女孩,面色白皙,露出温暖的笑容,
“哎呀,三妹咋来了,吃饭了吗。”王老二赶紧挤出笑容问候起这个小女孩。
“姐夫,今天星期六嘛,我们学校放假了。你们这儿今天都没客人吗?不是天天爆满的吗?”
“哎,没啥,刚刚有人闹事,都让李见给解决了。”王秀云拉起妹妹的手让他坐下。
“李见?谁是李见啊?”王秀霞忽闪着睫毛寻找着,目光落在李见身上。
“啊,妹儿,他是我新收的徒弟。你们自己论,就叫哥吧。”王老二赶紧介绍。
“哥,你好。我是王秀霞。”
“你好,初次见面,见笑了,刚刚打完架。”
李见低沉的声音仿佛是冒泡的泉水,那样纯净澄澈,又汩汩地让人神往。王秀霞不禁走了神。
“三妹,三妹,咋还愣了,吃饭了没有啊?”王老二似乎看出了些端倪。
“啊,没吃呢,就想吃你做的锅包肉呢。”王秀霞回过神来答道。
“锅包肉啊,让李见给你做,你吃了这么多年有发言权,你看看我徒弟这学得好不好。”王老二乐得顺水推舟。
“行,我这就去做。”李见起身往厨房走去。
“姐夫,他——叫李见啊,嗯,什么时候有了新徒弟啊。”王秀霞忽然吞吞吐吐起来。
“咋样,小伙子像样吧,有文化,脑子也好使,我捡的徒弟,一会儿你给我把把关,看看他做得咋样。”
过了一会儿,李见的锅包肉端上了桌。
“尝尝吧,肯定不如师父做得好,妹子将就吃一口。”李见修长的手指搭在盘子边上,让小姑娘有点不敢抬头。
她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哎?这肉怎么不像姐夫做的那种酸甜?”王秀霞抬起头看着李见。
“厨房醋不够了,我就拿了几个橘子,压出汁儿来做的。”李见挠挠头。
“我尝尝,你小子挺会想招儿啊。”王老二夹了一块儿放在嘴里,不住地点头。
“行啊,你小子有想法啊,明天,咱们就再做一些这样的,和老式的一起卖。”
王老二说完,小干巴和大头也跑过来抢着尝起来。
王秀霞眼里闪着光,好像对李见有了些与众不同的情愫。
李见也谈过恋爱,这让他感觉不太自在,心里有大事儿压着,哪里有心思纠缠不清。
“李见啊,明年秀霞高考了,你给帮着复习复习,你师父说你是高中文化呢。”王秀云看了自己妹妹的神情倒是有心撮合。
“师娘,我上学的时候成绩不是太好,恐怕辅导不了啊。”李见平和的拒绝让王秀霞心里有些猫抓的急切。
“李见,好赖你给看看吧,师父交给的新任务啊。”王老二有些急,语调压低了些。
“那行,我尽量。”
李见来了之后,面上总有些惆怅的笼罩,不似少年该有的朝气,被冤枉,且可能永远不能光明正大的活下去,这让他对未来十分困惑,只有忙起来的时候才会忘掉烦心事,和王老二学厨艺的时候是他最有踏实感的时候。对王秀霞的辅导不过是敷衍了事,他知道这小丫头根本不是想学习,只是想和他聊天罢了。
“李见啊,师父交给你个事儿,这不现在该储备过冬的煤了嘛,师父忙不开,你就去给你师娘家买点煤,你那两个师哥也不像办外事儿的人,你就到煤场去,别挑贵的啊,家里最近也不宽松。我一会儿给你拿钱。”
“行,师父,我马上就去。”
李见拿了钱往煤场走,一到煤场发现好多人在排队,他来得不算早,就在门口站着等。就在这时候,一个带着棉帽子穿着军大衣的中年男人走过来搭茬。
“小兄弟,你买煤啊,这得排到啥时候啊。我家去年买多了,剩下不少,我就寻思在这看看谁家想买,我就便宜给他得了。你要不要?”男人低声凑到李见跟前说道。
“那价格能给便宜吗?运输咋办?”李见觉得还可以,就想问问多少车脚钱。
“你放心,我给你送家去。咋样,车费一分钱不要。算交个朋友。”男人看李见有兴趣,赶紧接话。
“那行,我在这等你,你把煤拉过来,咱们一起走。”
不多一会儿,男儿就赶着马车来了,车上是装好的煤。李见上了马车,指引着他往王老二的丈母娘家去了。
“李见大哥,咋是你来的?”王秀霞从窗户里看见李见,扔下笔推门跑出来。
“师父让我给你家买点煤送来, 这不是要过冬了嘛。”李见拍拍帽子上的灰。
“呀,是老二的徒弟李见是不是,秀霞回来就说你做的锅包肉比他姐夫的好吃,真是像样。”王老二的丈母娘看着眼前的李见,打心眼儿里喜欢。
“大娘,我给你卸下来,垛好了再走。”李见下车就开始卸煤。
“哎呀,这都中午了,干完活高低在家里吃饭啊。”老太太笑呵呵地留他。
“大娘,我回去吃就行。”
“李见大哥,你先别走,正好我还有几个题目不会呢。”王秀霞银铃般的声音十分可爱。
李见推脱不过,就留下来吃饭了。
“能不能喝点儿啊,小伙子?”王老爹给李见倒上了一杯酒。
“能喝酒,但是平时不喝。”李见端起来敬王老爹。
“小伙子像样,听老二说你有文化,学啥快,干事儿也有想法。这么像样的孩子,家里给没给你订亲呢?”
王老爹笑呵呵地问道。
李见听了王老爹的话有些无奈,自己是虎落平阳,身上背负着事情,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我家是外地的,家里给定了。学好手艺就回去结婚。”
李见的话一出,王秀霞的小脸立马晦暗了下来。
“李见大哥,定亲的事儿都是旧社会的事儿了,新时期,都流行自由恋爱。”王秀霞红着脸,带着不高兴,好大的勇气和李见说出了这句话。
“哎呀,以后的事儿还没准儿呢,来,吃饭喝酒。李见别见外啊。”王老爹打起了圆场。
“李见大哥,我正好想去我姐家,一会儿跟你一起回去。”王秀霞看样子是毫不在乎李见的拒绝,提出要跟他一起走。
“那行,我下午还有活儿,吃完就走吧。”
李见和王秀霞回到了王老二的饭店。一进门就进了后厨,王秀霞一看他也不理会自己,有点不服气。
“李见大哥,我去看看你有没有衣服要洗,我帮你洗洗吧!”王秀霞对着后厨喊了一嗓子。
“大头哥,你听见没有,这丫头八成是看好李见了,这衣服都洗上了。”小干巴悄悄和大头耳语道。
“你操心啥,李见像宝贝,大伙儿不都稀罕他嘛。别瞎管了,干活儿吧。”
“不用了,秀霞,我自己来就行,你别弄了!”李见隔着帘子跟王秀霞对话。
“你俩这是干啥啊,两个屋里喊,怕我们不知道啊!”王秀云笑呵呵地打趣起王秀霞。
“这不是,上午给咱们家卸煤,干活了,我寻思,我寻思要帮忙洗洗衣服嘛。”王秀霞低头嘟囔着。
“那你就去,衣服算啥,床单被罩都给洗洗啊。”王秀云笑道。
王秀霞来到李见屋里,把衣服收到一起,打开柜子往外拿被褥。忽然发现带出了两个信封。
她一眼看见了“永春市王玉玲”几个字!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差点哭出来。
她咬着嘴唇,想了想,还是打开了信。
“李见,虽然我很想相信你没有强奸大华,可是目前总归是没有证据,家里把我骂得半死,不让我跟你联系,我自然想亲自见到你,听你自己说,而现在家里不让我出去,我只能等案件有了结果再说……”
王秀霞瞪大了双眼,慌乱地又打开另一封信。
“儿子,儿行千里母担忧,妈从小看你长大,你是什么样的孩子我最清楚,你蒙受冤枉,妈心里很难过,首先妈相信你,你要积极配合警察,早点洗刷冤情……”
王玉霞脑子里一瞬间天塌地陷,吓坏的小姑娘拿着信就去找王老二夫妇。
“姐,姐夫,你们快看,李见,他有可能是犯罪分子!”王秀霞咬着嘴唇流着眼泪,把信给了王老二。
“我就说他来得蹊跷,那么文质彬彬的,咋看不像学徒的料啊。”王秀云放下信,神色凝重。
“也别这么说,你没看他妈的信上说他是冤枉的嘛。跟他相处这么长时间,你们还不知道他的为人嘛。多仁义的孩子。”
王老二低声说。
“那现在咋办?”王秀霞看着夫妻二人。
“先放回去,别瞎说。等等再说。”王老二给王秀霞使眼色。
王秀霞赶紧把信装好放了回去。
王秀云这一晚怎么也睡不着:“你说要是李见真是强奸犯,三妹还对他五迷三道的,这可不得了啊。不如你打发他走吧。”王秀云担心地问王老二。
“你啊,别胡思乱想,我倒是觉得这孩子是冤枉的,三妹那么倒贴,人家根本不理会,你发现了没有。”
王老二的冷静分析,让王秀云放下心来。
两个人正在对话就听到急促的敲门声。
“谁啊,大半夜的!”王老二拿起手电去开门。
“秀云姐,你家大爷大娘关着门烧炉子,我出来上茅房看你家门口冒黑烟,味可大了,进去一看,老两口都迷糊了,躺在地上。你们赶紧去医院吧,我爹给送医院去了,让我来捎信儿。”王秀云听见邻居的话差点没瘫倒。
这下大家都醒了,一大堆人赶到医院,折腾到天将亮,才把老两口送回家。
“李见,你买煤的时候不看看嘛,你看这是啥煤,能烧透一半就不错了,这烧不透,冒出烟来可是要人命啊!”王老二拿起了一块煤盆子里的煤看了看,又扔了回去。
“师父,是我糊涂了,我在排队,来了个男的,说他家的有富余,还不用额外花钱雇车拉回来。我就想着,何必排队,就跟着去买了,没有经验,这,就受骗了。”李见十分内疚,低着头解释道。
“我看你就小人的心,连强奸都敢干,害人还有啥不敢的,你是不是图便宜,买了煤,把多余的钱揣自己兜儿里了!”王秀云突然发起飙来。
李见顿觉一惊,王秀云怎么知道了!
“你别胡咧咧,滚回屋里去,这孩子我心里有数!”王老二推了一把王秀云。
“推我干啥,这么大的事儿,能搁住吗!我这提心吊胆的,李见,我看你学得差不多就赶紧走吧,一天天的,不让人安心。”
王秀云一番话,说得李见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被冤枉,被误解,却百口莫辩,他真的不甘心。
他一句话也没有反驳,默默回到屋里收拾东西。
“李见,你师娘性格直,你别跟她一般见识,秀霞不小心看到了你的信,但是咱们这些人也相信你,孩子,别走了。”
李见停下来,回过身“噗通”跪在了王老二面前,泪水忍不住往下流。
“师父,我这一年心里太沉了,沉得我喘不上气!”
王老二扶起李见拍了拍他的肩膀:“师父信你,孩子,别当回事,不行就别走了,在这扎根,师父教你,回头开个饭店,饿不着。”
听了王老二的一番话,李见心里宽松了许多。
信件的事儿传出来后,除了王老二和王秀霞还坚持相信他,其他人开始阴阳怪气起来。
“李见,你没事儿别跟秀霞走得太近啊,她要高考了啊。”王秀云低着头看着菜,眼皮没抬,像是给李见下命令。
“嗯。”李见看了看王老二,低低地应了一声。
“李见,下午你就备料吧,干活了就不寻思没用的了。”小干巴也没给他好脸色。
“行了,备料我来就行。”大头看着中立的模样,心里的天平不知道往哪边倾斜。
“都吃饭吧,吃饭哪来那么多话。”王老二不满地看了王秀云一眼。
吃过饭,王老二把李见叫到一边。
“李见,你这来了快一年了,师父看你学得不错,能力也行,师父打算开个分店,到时候,你就去给师父管起来,也不用在这边跟他们掺和了,你看咋样?”
王老二的笑容让李见心头涌起一股暖意。
“师父你放心,我尽心尽力给你管着。”
“那就说好了,我那边准备好了你就过去。”
李见使劲儿地点点头。
一开春,李见在店里可以独立掌勺了。
王老二在后街看好了一个店铺,就盘下来了。很快,李见就帮王老二张罗起来了,把租好的房子装修一下。买了鞭炮,选择了一个好日子,就开张了。随着新店要开业,李见的心情也亮堂了起来。
门口来往的人都往屋里看,墙上都是新菜单的画报。有钱没钱的都往屋里看。
都说同行是冤家,李见是新来的,这条街本来的平衡被打破了。新店的顾客络绎不绝。几家老店的老板开始坐不住了。
就在这天,附近的几个老板聚集在一起,开始研究怎么对付李见。很快就研究出了坏主意。
第二天中午,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人进了李见的饭店,刚坐下就对着手心儿吐了口吐沫,整理了一下快地中海式的头发。
“小伙子,点菜,就点你墙上挂那个四菜一汤。”
“好嘞大哥,一会儿就妥。”李见热情周到,男人反倒有一丝不好意思。
不过一会功夫,菜就开始上了,看着一桌子菜,他差点忘了自己是干啥的。这个年轻人竟然有这样的水平。
“哎,你去给我找个毛巾,你们屋里热,我这出了一脑袋汗。”
“好咧,你等会儿啊哥。”
李见刚刚一离开,男人从兜儿里拿出一个小纸包鼓捣起来。
“哎呀,你这汤里有两个虫子啊,都剩一半了,完了,虫子肯定是进肚子里了,哎妈呀,我肚子这个疼,哎呀。。”
男子大声叫唤起来。李见赶紧从后厨出来,一看这情景愣住了。
“刚刚不是好好的么,哪里出的虫子啊。”
“你他妈想耍赖啊,就是你们饭店不干净,大家伙儿快来看啊,他们这饭店的汤里有虫子,还不想负责啊。你们给评评理。”
随着男子的叫唤,门口聚集了大量赶集的人和附近人,大家都来看热闹。
“大哥,你这不能埋汰人啊,刚刚上菜的时候上面还啥也没有呢。”
李见一时间百口莫辩。那时候没有录像,情况看起来很糟糕。
“哎,你不是后街红太阳饭店的老板赵泰山么,你咋跑别人家吃饭来了呢!你家饭店没菜了?”一个附近理发店的老师傅认出了那个男的。
大家听了就开始嘀咕起来。
“我愿意到哪吃就到哪吃,反正现在我肚子疼。你这手艺不行,人品还不行,你自己说怎么办吧。”赵泰山耍起泼来。
“大哥,我初来乍到,论起来,得叫你一声前辈。不知道怎么得罪了你,但是你这肚子疼得上医院化验,不然我们没办法认。”李见大概明白了这是同行来栽赃陷害来了。
“我说赵泰山,你可别在这里欺负人家,你想作孽。我老严第一个不同意!”
只见一个高瘦的青年大步流星地从门外走进来。
原来是严老疯子!
“李见,你啥时候在这开饭店呢!今天他敢欺负江家堡的人,就是跟我过不去。”
严老疯子上前来就揪着赵泰山的领子,把他拎起来了。
“你,干啥,你说我欺负他,你有证据吗!”赵泰山慌了。
“证据,你等着!”严老疯子放开赵泰山就出了了门,把常年蹲在旁边要饭的老头领进来了。
“你常年在这门口坐着,你给说句公道话。”严老疯子偷偷地给要饭的老头破碗里放了五毛钱。
“我天天守在这门口等剩饭剩菜,刚才这个赵老板点完了菜,我就盯着他的四菜一汤,看看能不能剩下,他是从兜儿里拿出个纸包儿,拿出的花大姐,放汤里了。”
要饭的说着就上去伸手一掏赵泰山的兜儿,果然拿出一个纸包。
打开来看到纸包里面还剩一点花大姐的翅膀。
“赶紧滚吧,你个缺德的玩意。”严老疯子拎着赵泰山就推出去了。赵泰山狠狠瞪了严老疯子一眼走了。
当晚,李见炒了几个菜,和严老疯子喝了起来。
“李见,你的事儿我听猴子说了,真是太难为人了。你这样躲着这也不是个事儿,我要不是来看我大姑,估计一辈子都遇不上你。这个赵泰山,他是我大姑家的老邻居,小时候来我大姑家,总能看见他,还有你师父王老二,跟我大姑都是老街坊了。我看他作妖就进来教训他,这不就看见了你。你说你爹你妈能不惦记你么,能一辈子不见面嘛,还有玉玲呢。”
“我真是不甘心,只是当时事态紧急,也不容我想办法啊。”
“我跟你说,你走以后我们还专门探讨了这个事儿,猴子说,当时李永胜被叫到大队部去问话,他说那天去给他妈抓药去了。人家问他药哪去了,他说丢了,后来他胳膊上有个疤痕,像咬的。他说是逗自己家狗,狗急眼了咬掉了一块肉。这不也符合那个大华说的情况啊。”
“不行,我得回去!我这一年过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够了!”
李见听了严老疯子的话腾地一下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