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七,我们采办一些年货,让公公捎回家过年。

腊月二十八,大姑姐和公公一起,开车把我们送到了飞机场。

我竟然没有一点离别的惆怅,只有快到家的喜悦,但是不知道余曙刚是什么心情。

他在自己老家过年的乐趣,就是挨家的串门,遇到打扑克的,就会在那儿待上一天,然后随便在哪个发小家吃上一顿,然后再继续打扑克到深夜。

这是他每年仅有的放纵时刻。

大多数时间,他的几个发小都会聚在我们家,因为我们家没有女性长辈,不会啰啰嗦嗦,而我招待他们的饭食又尤为的丰盛,公公还会和他们喝上两盅。

他是他几个发小中,唯一结了婚并有了孩子的,尽管有的比他年纪还大。

我偶尔会去他发小们的家里串门,他们的妈妈就会拉着我,让我从四川给他们带个媳妇儿回来。

好像在他们的印象里,我们四川云南的女孩儿都喜欢外嫁,因为我们那儿给人的印象就是大山沟,穷的要死,姑娘都拼了命的往外嫁。我有时候在想,我和余曙刚的结合,会不会让他们对这种刻板印象造成更深的误会。

在我们家过年就没了这种乐趣,初二开始走亲戚,酒足饭饱,就开始组织打麻将。大多时间我们都会被拉去给长辈当牌搭子,还得提心吊胆,纵观全局,不能老赢,一不小心赢了一把,还得想方设法再输上几把。

虽然都是小打小闹,输赢不多,但是一场下来,也会觉得自己脑容量不够用了。

当然,这是我一个入牌局不到五年,总战绩不超过百局的菜鸟的感受。

余曙刚曾经陪着奶奶,二舅爷和小舅爷打了半下午,那表现可比我好多了。奶奶摸对家的牌时,还需要站起来,先生见此,就每次两手把一排麻将一并,推到了牌桌子中。老人家出牌慢,我看着都心急,他就趁着空档添点茶水,给长辈们点个烟。

我都能感觉到他的无趣。

安安坐过好几次飞机了,但是见到了飞机,他还是很兴奋。他小小年纪,就有个让我理解不了的习惯。我带着他去公共厕所的时候,他从来不去,说是自己害怕。因此在大西北的时候,还拉了一次裤子,害羞的在广场上哭。执勤的特警小姐姐给了他一个气球,才慢慢的止住了哭。

怪就怪在他爸爸带他去公共场所时,他每次都会进去并且顺利的尿出来,除了头两次。

难道他已经有了性别意识?

他爸爸带着他从厕所出来,他自己飞奔到落地窗前,指着飞机大叫:“看,飞机!”

我小时候也说过同样的话,只不过都是指着天上飞过的飞机。

余曙刚半蹲在地上问他:“对啊,那是飞机,你有没有坐过飞机?”

“我坐过啊!爸爸你有没有坐过?”他双手抱着爸爸的头,笑嘻嘻的

问道。

“哎呀,我没有坐过飞机,那可怎么办啊!”先生假装有些失落。

“没关系,我带你去!”安安说完,就要拉着先生去找飞机。

我站在他们身后,看着这幅和谐的画面,忍不住用手机拍了下来。

距离我上次踏上这片土地,已经快两年了。就连空气也觉得是熟悉的味道,虽然天已经黑了,但是丝毫不影响我欣赏车窗外的夜景。

回到家吃完饭已经八点了,弟妹们轮着给我打电话,希望我当晚就能回老宅,他们自然不会说是想我了,都拿奶奶当挡箭牌,让我快点回去。

我当然是个听话的已婚女人。

虽然明天要先在外婆家团年,但是我依然决定先回老宅一趟。

于是我们一家三口,又驱车到了40里路外的老宅。

我自杀后,第一次和家人齐聚,我不知道他们会用什么样的眼光来看我。

离老宅越近,我的心情越复杂。紧张,期待,焦虑夹杂在了一起,竟然让我有了想呕吐的冲动,我咽着口水,时不时的喝一小口水,用来缓解这不适感。

听到锁车的声音,大家都走了出来。奶奶的身体看起来还不错,她走在最前面,催促着弟妹们来帮我搬东西。

“婆婆!”看到奶奶,我经不住流下了眼泪。我很少在人前哭,但是这一刻,我忍不了。

“回来就好,哭啥子!”奶奶想去接过安安,可是安安已经三岁了,奶奶已经不能抱动他了。

“叫祖祖!”余曙刚哄着安安,想要让他开口。

安安胆子小,看到这么多人,有些害羞,只把头埋在了他爸爸的肩膀上。

到了屋里,我才发现,奶奶的头发已经全白了。

我早就知道奶奶白了头,只是以前,她都很在意形象,经常会去烫染。现在我才明白,奶奶是真的老了。

我站在她的身旁,她的头顶只到我的胸口。这和我的记忆略有差别,我印象比较深刻的,是她把我放在背篓里,背着我去赶集,又或者是等我大点的时候,我们一前一后的走着。这种并排的时候,几乎没有过。

奶奶进了院子,不一会儿抱出了几个柚子,三两下就刨了开来,分成了两大瓣,然后献宝似的捧到了我的面前:“前几年从别人家移了一棵柚子树回来,就结了几个果,特意给你留着的,你尝尝味道咋样?”

家里以前的柚子树上,每一棵都是硕果累累,有邻居想解解馋来要上两个,我们也从不吝啬。果子就那样挂在树上,落下来了就放到屋里的角落,一直等到外出的人回来了,就先捡角落里的刨开来吃。过年有亲戚来访了,就成了馈赠亲友的礼品。说实话,柚子的味道一般,甜中带涩,吃过了后嘴皮还有点发麻,但是水分十足,甚在口感。

奶奶递过来的柚子外观和以前的柚子相差无几,但是味道偏酸,入口绵软,我甚至剥不出来一瓣完整的。

“好吃!酸酸的!”看着奶奶期待的眼神,我说出了一句违心的话。

余曙刚喜酸,一下子吃了半个,奶奶的眼睛都笑弯了。

小叔叔出去访友去了,姑姑们和我寒暄了一会儿,又回到了刚刚的牌桌上。

一切都是那么熟悉,这才是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