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了300块钱,差不多三个小时,在一个安静的小餐馆里,终于听曹青讲完了她的京沪之行。

大概意思是在联系不到朱狸的情况下,曹青翻江倒海地在各种名片册中找到一个没交情的上海女孩的联系方式,据说那个女孩在北京如鱼得水,她连哄带骗,撒娇恐吓,拖着上海的行李箱,住到了女孩的家里,这个女孩叫joe。

现在的状况是,曹青和joe同居一室,房租分摊,其他一切费用均摊,暂时落落脚。

曹青说:“要是早点能联系到你就好了,我就不用跟那个三八凑合在一起了。”

朱狸说:“我能帮你什么呢?”

曹青说:“你可以帮我找找便宜又高档的房子啊,在我到北京之前,帮我先定下来,我来之后就不至于连个落脚地都找不到了。”

朱狸喝了口水,暗中庆幸自己英明,不开手机是决定性的正确。

曹青说:“现在先将就一下吧,我刚到北京,人生地不熟,一切都靠你了。”

朱狸一口水没咽下去,差点呛到。

曹青说:“你不知道那个三八长得多难看,年纪也不大,长得像个大妈,一身肥肉,看上去至少120斤,哎,没有身材的女人哪里可能有未来,我都替她发愁。”

朱狸没说话。

曹青说:“所以说,你虽然年纪大了,也不能放弃自己——你怎么竟然没化妆就出门了。”

朱狸说:“我没有习惯化妆。”

曹青说:“女人不化妆是没有未来的。”

朱狸有点烦了:“还是继续说你的事吧,别再讨论我。”

曹青说:“说齐那个三八,虽然我们俩只住了几天,但是我已经严重发现她变态了,你知道她每天在干嘛?每天都在大吃大喝,晚饭吃那么多肉,还有米饭,没等消化,就坐在电视机前面嗑瓜子,你说,她能不胖吗?吃完瓜子,瓜子皮也不扫一扫,吐得一地都是,什么意思?难道让我打扫吗?没门!我可不是吃素的,我跟她已经约法三章,大家要各自遵守,打扫卫生这一块,我只管我自己的房间,垃圾嘛,一人倒一天,哼,别想让我吃亏!”

朱狸叹口气,曹青说:“你怎么叹气了?”

朱狸说:“其实她对你蛮好的,自己一个人租房子轻松自在,但是愿意收留你……”

曹青尖叫:“有没有搞错,我可不是白住的,我是付房租的!付房租的!一人一半,我的房间比她的还小两平米,两平米不是钱吗?她根本不是在帮我,她是在帮她自己,就她那种人,谁愿意跟她合租,简直一头野猪!”

朱狸在心里替那个可怜女孩喊冤,但是又无可奈何。

曹青继续说:“我从来没见过那么爱吃的女人,一天到晚喊自己胖胖胖,一天到晚却总是往嘴里塞塞塞,你知道她都吃什么吗?鸭脖子,鸭肠子,油腻腻的,看着就反胃,还热爱卤煮,那个味道,我真的好想杀人!……要知道,我很怕风吹的,所以总是关着门窗,满屋子都是腥臊恶臭,半夜还叫麦当劳外卖,一个人吃掉两个汉堡!my god!——朱80,我要提醒你一下了,我发现你这几天好像胖了一点,看你的肚子……”

朱狸还没从“坏话云”的氤氲中爬出来,猛地被指责“发胖”,下意识地收了一下腹部,低头看了看,收身的衣服果然是女性的天敌,任何一丝偷偷摸摸的肉都无处藏身,朱狸又尴尬又恨,即刻决定减肥。

数落完了三八合租伙伴的种种不是,曹青终于累了,她暂时休息了一下,朱狸问:“投资人那边怎么样了?”

其实朱狸有点奇怪,明明是投奔了投资人而来,怎么却像逃荒青年?

曹青说:“投资人现在一心迷恋我,但是我要调查好他的身家背景,不能轻易相信男人,以免上当受骗。”

朱狸说:“你来都来了……”

曹青说:“那不一样,我考察过了,北京的娱乐圈市场比上海有潜力,我可是正宗上海囡囡,我来北京只不过是为了更上一层楼,你可不要把我看成是那些穷吊丝北漂啊!”

朱狸说:“没有人会那样看你,你没有必要这么焦虑。”

曹青咕咚咕咚喝了一瓶饮料,突然问朱狸:“南五环的房子贵吗?”

朱狸说:“你要买房?”

曹青说:“不是,那个投资人,10年前在南五环买了房子,至今还在还贷款。”

朱狸瞪大眼睛:“10年前,那时候房价应该非常便宜。”

曹青说:“是啦,这就是问题所在。你看,一个号称上亿身家的投资人,怎么会到现在还在供一套10年前的破房子?这里面绝对有诈!”

朱狸说:“也不一定,没准是别墅,好几百平的那种。”

曹青说:“我早都套出来了,什么别墅,就是一套两居室,想骗我,门都没有,这几天我已经把功课都做好了,哪里是有钱人聚集地,哪里是穷屌丝集中营。”

朱狸由衷地说:“你太厉害了,我在北京生活30年,出门就迷路。”

曹青说:“我已经规划好人生的方向了,在北京,有那么多的好机会,我曹青一定要出人头地。”

朱狸说:“你打算做什么?”

曹青说:“第一,我要混进娱乐圈,做演员,主持人,第二,我要找个有钱人,能够帮助我的事业,不过这两者也可以合二为一,一步到位。”

朱狸说:“祝你成功。”

曹青说:“你把你的资源整理一下,看看有没有能帮助我的地方,那些有钱有势的人,别吝啬,都介绍给我。”

朱狸说:“我不认识什么有钱有势的人,我也不喜欢应酬,平日除了写作就是睡觉,基本和社会脱节。”

曹青说:“哎呀,你不能这样啊,你不能放弃自己,只要我们一息尚存,就要努力网上爬,踩着男人的鼻子爬,我们会成功的!”

朱狸错愕,说:“我们的生活目标是不一样的,我不想成功,更不想爬,尤其是踩着男人鼻子……”

曹青说:“女人要是放弃自己,就只能一辈子穿地摊货,一辈子背仿版包,一辈子戴水钻,太悲惨了。”

朱狸看了看表,说:“差不多了,我该回家了了。”

曹青说:“明天你有空吗?我们一起吃午饭吧?”

朱狸说:“再说吧,我不习惯安排明天的事。”

曹青说:“好吧,好吧,你回家,打车捎我一段。”

朱狸有点气不过,但是也没太表示反对,打车绕了一圈,把她放在小区门口,自己打车走了。

一路上,朱狸不断安慰自己,不要那么计较,她刚刚到北京,人生地不熟,请她吃顿饭也是应该的,至于打车……绕一圈送送她,虽然有点令人心里不舒服,但是毕竟也算是尽到了地主之谊,二三十块钱的事,无所谓了。

但是,没想到,这只是一个噩梦的开始。

从第一次请曹青吃饭开始,连续三天,曹青都会打电话约朱狸见面,或者喝咖啡,或者吃饭,或者购物,或者酒吧喝酒,只要一出现买单项目,曹青就自动装死,而朱狸又特别爱面子,回回都是主动把钱包掏出来,钞票一张一张跟自己吻别,就这样,曹青有一天在电话里还突然跟朱狸说:“朱80,你要对自己舍得一点,你看你,怎么会过日子,什么都不舍得买的样子。”

这句话把朱狸彻底激怒。

朱狸说:“拜托,我对自己舍得一点?我们俩见面回回都是我买单,吃饭,甜点,喝酒,咖啡,打车,甚至给乞丐施舍,哪一次你花过钱?不花钱的人跑来指责别人小气?”

曹青沉默了,朱狸也知道自己这通话有点过分,不等曹青反应,先就挂了电话。

晚上,朱狸和卢迪面对面在各种杂志上选结婚用品。

朱狸把杂志推到一边,气呼呼地说:“曹青是不是太过分了。”

卢迪没抬头:“怎么了?”

朱狸说:“凭什么回回都是我买单,我欠她的吗?”

卢迪说:“是她让你买单的吗?”

朱狸说:“那倒没有……但是!”

卢迪说:“我猜就是。你看,你又没那么慷慨,却总是爱面子抢着买单,买完单心里不舒服,给人脸色看,买了单又得罪人,你呀。”

朱狸说:“你怎么知道的。”

卢迪说:“你说呢?”

朱狸说:“事情是这样的,约我的是她,但是她每次买单都不积极,怎么办?难道我也装死,比谁的脸皮厚?”

卢迪说:“首先,你为什么会跟她突然这样亲密起来?我记得你说你永远不想见到她,甚至不想联系她。”

朱狸说:“是啊!可是……”

卢迪说:“再次,为什么她一约你,你就像接到圣旨一样出去,你不能自己安排自己的时间吗?”

朱狸语塞,卢迪说的一点没错,为什么会跟曹青变成闺蜜,为什么一边憎恨买单的总是自己,又一边忙不迭地总是去赴约?

朱狸发誓:“从明天开始,我再也不会跟她见面,管她用什么样的借口。”

卢迪冷笑了一下,表示不信,换话题问:“这个酒店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