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第无数次来到厦门,来来去去,从来没有好好开始,又总是匆匆离去。它曾是我心中福建省最美的城市,是下定决心毕业后唯一想要留下来工作的地方,是旅行时向来自中国各地的驴友们介绍福建时的标杆。
这是我第无数次来到厦门,从上大学起到现在。曾经,我与它擦肩而过或是回家或是返校,从没觉得这个地方会吸引上万上百万的人。还记得,和大学室友第一次集体旅行来到这里,晕车的我只顾靠着室友的肩膀晕头转向来到一个又一个景点,宽敞、安静、清新、舒适,让我们流连。那时,无数次的机缘巧合把我带来这里短暂停留、暑假工、打工旅行,也因了这个美丽的地方聚集了家人同学朋友,竟也觉得和这个城市有了莫名的靠近和连结,说“来到”似乎显得陌生而不恰当,而说“回来”又显得牵强套近,思来想去,终于觉得“探亲”最是恰当不过的表达。
依稀记得跟着班里的小剧组二次来到厦门,第一次见到鼓浪屿时,便迷上了。红砖房、万石别墅、古早小吃、新鲜玩意儿、沙滩、海风,聚集在这样一处飘散着浓浓文化以及文艺气息的小岛上。那时便心想,若是可以住在岛上该多好。两年后,任性的我自作主张,以打工旅行的名义果真如愿在岛上居住两个半月,终于过瘾了,但也过了瘾,不再有当初停留的念想。人群拥挤下的喧嚣、吵闹声成了鼓浪屿的日常,而一切原貌本真的美好全被掩盖在烟雾缭绕的烧烤中、震动刺耳的喧闹声下。幸好,还有图书馆、音乐厅和夜晚的海岸,陪我度过了在岛上最美妙而动听的时光。
到了大四实习那年,因为同样喜欢五月天而认识了一个正在厦门义工旅行的男生,因为他,我第一次发现了厦门还有个叫曾厝埯的地方。两年之内,这个有着好听名字的海边小渔村因为艺术家、文艺青年们的到来而被戴上“文艺”的帽子,一瞬之间,这个拥有了明确主题的小村子引来了一波又一波目的明确的游客,他们来去匆匆,到此一游。可我脑海中的景象却依然停留在那条只有一家叫作“晴天见”的冰淇淋店,只有一家叫作“找茶”的甜品店,还有一家沙县小吃,大部分房子还住着村民的安静街道上。那天,我约上家住厦门的五迷土豆去见这位在“找茶”店义工的男生肥肥鱼,小小而温馨的小店里坐着我们三个人,穿着stayreal长袖T恤的肥鱼、穿着家居拖鞋在我们的要求下抱起吉他唱歌,我听着歌,偶尔看看他,偶尔看看门外,熙熙攘攘走过两三人。初秋中午,附近的居民大概都在忙着午饭,小孩子还没放学,从海边走来穿着长裙的几个女孩大概有种误入藕花深处之感,听到小店里的吉他声,轻轻探头。那时的曾厝埯太安静了,只是一个身子的闯入大概都会觉得是一种打扰吧。
于是又一年的旅行归来厦门,我抛弃了鼓浪屿,再次以打工旅行的名义回到曾厝埯,而那时,它早已变了样。村口处开始有了卖水果的小摊,进村之后发现街道两旁充满了各式各样各具风格的精美纪念小物品和饮品小店,乍看之下还很清新漂亮,犹如缩小版的鼓浪屿,而那开着大门立着“今日有房”的招牌客栈更是无孔不入,吞噬着行走在大路小路、街头巷尾、犄角旮旯处的游客们。曾经需要四处寻觅找得一处留宿的静谧,变成了两步一店十步一宿,人们开始对比开始徘徊,开始花上比寻觅还要多的时间来犹豫。商业的气息弥漫着这个人们幻想中的淳朴渔村,来时带着期待,走时拖着鄙夷,念着这里的一个老板包揽了多少家店面。有残忍的人,就有这样残酷的现实。但无论如何,虽然它模仿了鼓浪屿的样子,至少小资有样,文艺尚存。
这是我第无数次来到厦门,狼狈逃离鼓浪屿、愧疚避开曾厝埯,来到了之前从不曾听说的仓里。当有一天,有个客人问我“曾厝埯在哪里”,我说“出了公交站路口,过马路直走十分钟就到了”,客人惊讶地说“就是那个小吃街吗”,这回换我更大的吃惊,暗藏一丝冷笑地说“什么?小吃街?你说的是中山路吗?曾厝埯是厦门有名的文艺小渔村呀”。客人有些蒙,我们互相摸不着头脑,交换着疑惑。直到那天下班,当我再次来到曾厝埯,一眼望去,吃惊、失望从看不见的远处街角袭来。这里果然除了小吃,除了游客,就是吃着小吃的游客,甚至连街都看不见。那时,我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位客人把它称为小吃街。那么肮脏、那么**,像“小吃街”这个称呼一样,由不得人一丝委婉含蓄。厦门,在沦陷了一处又一处安静而美好的角落之后的现在,好似行尸走肉。
每每忘却那里嘈杂的吆喝声、扑面而来的油烟味以及路边从垃圾桶里散落满地的剩菜汤汁,一再一再地在伙伴们的呼唤下走向那里,最后总是屏着呼吸捏着鼻子恨不得立刻冲到出口。曾经阳光蓝天拥抱着的桃源俨然已成围城一片,外头的人想着进去,进去的人只想出来。新建的天桥、新立的牌坊,一切都只为了方便更多的人来到这里吃喝购物。过分开发的旅游让满心欢喜期待的人们被主动、被牵引、被麻木,不需发现、不去发现、没有发现的行走只能是游街示众。
迷恋过鼓浪屿的美丽,享受过曾厝埯的静谧,如今蜗居在这个连出租车司机都不能轻易找到的不知名村子里,只求简单安静。清晨有鸟鸣可听,路边有果子可摘,早餐有五角的馒头,隔壁有八十年代的理发店,对面有认真做面爱唱歌的大叔,隔壁是沙茶店鲜肉店长,一家卤味,两家沙县,一扇庙门、一座戏台,村民家门口的石阶上还晒着干果。而旅舍里,有热心矫情的老板、冷面可爱的前台、安静细腻的室友、来自湖南河南广东重庆东北四面八方活泼可爱义工、聊嗨了就不想走的住客,彼此认识了,笑过了,静静待在一处,就很安心而温暖。
想起一句曾经觉得充满了悲观但其实是乐观的话,大意是要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找寻那尚存的美好,如今想来发觉其中的“残酷”并非悲观,也许正好反衬出了一种更加宽容更加憧憬的乐观。明知残酷,却还要尖起触角去碰撞,明知仅有尚存,依然向往着想要寻找。这算不算是一种偏执的勇气呢。
瘦瘦的小人,瘦瘦的心,瘦瘦的梦,真的,像静茹唱的一样,一下子,就满了。喜欢过、痛心过、期待过、失望过,最后一切都似水流过,我们用被情绪翻滚摩擦过的心小心翼翼捧着剩下的感动,依然开心得像一朵绽开的花,跌跌撞撞,在人群里芬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