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部分人的一天至少要在三个盒子里进进出出,出发盒、路上盒、目的盒。普遍一点来说,出发盒是家里,路上盒是公交车,目的盒是公司。而大部分人的一天,也只能在这三个盒子里进进出出,早出晚归。当人们从第三个盒子里出来时,恐怕早已是精疲力尽,恨不能忽略掉路上的盒子,直接穿梭到家。
那么,会有盒子4号、盒子5号……吗?当然,总有些精力过剩的人,奔忙在自己都不知道一共几号的盒子当中。可是,不管人们一天之中要在路上这个盒子里进出多少次,都不会觉得它有多么亲切。因为叫着同样路号的公交车有无数辆,而在同一辆公交车上进进出出的人有无数个,它怎么能和盒子1号、盒子3号比呢。我想,我是绝对不会对某一路公交车驾轻就熟地随意撒野,宁愿把自己缩到看不见的角落,享受彻底的孤独。
每天早上7点06分,我和室友分别拿起桌上的手机放进背包,走出租住的家门。也许有时更早,有时晚一些,但每次当我偶然留意出门时间,竟然大多数都是06分。我们会在小区门口右拐走到最近的十字路口,过一条长长的斑马线,边走边抱怨绿灯短暂、车不让人,若是卡在中间真的是进退维谷。好在每次我们都能在最后闪动的几秒钟里顺利“渡”到对面,并不是运气好,而是本来就会是这样。不知不觉,我们已经进入到盒子2号,奇妙的盒子2号。
接着路口右转我们会经过两家相距很近的包子店,并自动忽略掉第一家,径直来到第二家,有时是一个馒头,有时会加一个茶叶蛋,有时突然又会有别的想法。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不同。包子店往前不远要经过一条护城河上的石桥,污水漫上来的臭气让我们不敢怠慢,咬了一口的馒头又重新包进白色塑料袋里,用手遮掩着过河,好像若是让馒头看见了那黑河,也要不干净了。
路的尽头再左转,两家相邻而开的饭店,我们偶尔会在第一家吃一顿美美的早餐,再到对面的公交站搭车,终于某天突然好奇隔壁一家的小菜会是什么味道呢,这才进去吃了一次,再十分自然地回到第一家。稀饭、油条,那是印象中最美味的早餐,每当经过那竖立在油锅边一根根慵懒的油条时,我都会想,若是以后早晨起来的第一件事情是卖油条,该多么幸福啊,接着呢,就是照看一整片苹果园,这又是另一个梦想……
住在一起的是和我在一间办公室工作的同事,记得刚刚搬来和她一起住,第一次一起上班,在公交站等公交车时,一辆拥挤的52路公交车开来,我准备上车,她说,再等两分钟,坐下一辆,比较空。我有些不大相信,她坚定地说,每次都是这样。果然,不到两分钟,又一辆52路款款而来,和前面一辆比起来,它简直就是天使。
车上的人有我见过的吗?我不敢肯定。因为我甚至没有认真看过与我坐同一辆车的乘客们。我们有时相邻而坐,有时摩肩接踵,甚至还有时,都能闻到对方呼出的恶心的烟草味,可我们依然不知道对方的长相。若非必要,没人会刻意去和陌生人打招呼。尽管车开动的声音那么嘈杂,电视里不好看的节目也显得有些吵,可是车里的每一个人却像是得到了一份难得的安宁。没有公私事、不必应付来人,只管戴上耳机或者点开一个网页,自顾自得陶醉在自我的世界里,你不烦人,人不烦你。
我想,若是闭了心,我一定也能在下了公交车之后准确地走进盒子3号。习惯驱使着身体,思想变得可有可无,日复一日。直到某一天晚上如时从盒子3号下来时,一阵惊醒:这不是和昨天一样吗,明天大概也是这样吧。
想起大学时看过的电影《楚门的世界》,曾经为楚门深处在那样被所有人欺骗的世界而泪如雨下,每一天每一时刻被刻意安排在完全相同的场景里而不自知,竟被他人麻木实验了半生。可是如今再次想来,怕是当初自作多情误解了导演的意思,该同情的也许不是楚门,而是现实中的我们自己。被世界禁锢而不自知的也许不是楚门,是在片子前情不自禁为他人落泪的自己。我们才是那个名副其实被操纵了半生而不自知的楚门啊。
影片的最后,楚门终于克服了心中的恐惧,冲破了阻挡在眼前那虚假的障碍,亲手打开那扇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大门,那个世界里,再没有人可以窥视着他的一切。他像冲出牢笼的鸟,获得了自由。
他是勇敢的楚门,你呢?
你敢让明天拥有不一样的颜色吗?
那么,再问问自己,我呢?
还是如歌里唱的一样,会是颜色不一样的烟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