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听见了他的声音。

海砂：你不会是女生吧。

她发这条信息的目的，其实是希望他发照片自证，结果他发了条语音过来。

他的声音？

她抿紧上扬的唇，一时间心口扑通扑通乱跳，将听筒凑近耳朵边，屏住呼吸点击播放。

“有空胡思乱想，作业写完了吗？”

不疾不徐的语速，声音温和含笑。

她扫一眼瘫在桌面上的练习册，从第一题开始刚写了个“解”。

……他故意的吧！

她捏拳捶桌，将脸埋进双臂间，好奇心不减反增，打字发出去：你有女朋友吗？

夜神月：？？？

一连三个问号，海砂忍不住想象他无语不解的表情，快速地输入。

海砂：你总跟我聊天，她会不会生气？

夜神月：现在才发现自己话多，会不会太晚了？

海砂：别转移话题。

夜神月：抓紧时间写作业。

海砂：诚实点可以吗？

夜神月：你还是个高中生。

海砂：感情不分年纪。

海砂琢磨了下，补充一句：你回答了我的问题，我马上去写作业。

夜神月：……威胁我。

海砂：你可以拒绝。

顺便拍了张练习册的照片发过去，纸面整洁一题没做。

三五分钟后，海砂收到他的回复，一条语音。

她拿到耳朵边听了三遍，咧开嘴笑的弧度愈发明显。

“放一百个心吧，没有人生你的气。”

9月1号新学期开学，早上发教材自习，下午举行开学典礼。

她傍晚时分放学回到家，头一件事就是给自己的荣誉证书拍照发给他。

海砂：我第一次考进全校前十。

夜神月：恭喜。

她很激动：在我们学校，如果能稳住前十就等于半只脚踏进985啦。

他发点赞的表情包刷屏。

海砂笑不拢嘴，终于敢告诉他：我想考你们学校。

夜神月：热烈欢迎。

她蹲在房间门后，书包还背在肩上。

海砂：你答应我，如果我考上了，就让我看看你的样子。

我会来接你。

尹辰越下意识敲出答案，要发送时察觉不妥，逐字删除了重新编辑。

好。

……

国庆黄金周，海砂跟随父母去了趟川西，回到家后将自己满意的照片整理成册发给他。

夜神月：你拍的？

海砂：不然呢。

夜神月：我以为是在网上找的。

她得意地轻哼：随便拍的。

夜神月：有天分。

他总是这样，毫不吝啬对她的赞美，给予她探索新世界的信心。

夜神月：方便告知你们学校的地址吗？

海砂：干嘛？

海砂：来看我吗？

话题转换太快，但也不是不可以，她正好在旅途中买了套新衣服。

他发来个购物网页的截图，是一支钢笔。

夜神月：学习进步的奖励。

海砂：我不会写钢笔字……

海砂：还不如送我一箱零食，翻白眼.JPG

结果是，钢笔送了，零食也送了。

零食吃完了，钢笔一直在。

……

自打第一次考进全校前十后，海砂的学习热情空前高涨，专注学业的同时，相应地缩减了跟他的聊天时间。

尹辰越对此感到非常欣慰，结合自己的经验为她制定了一套适合她的学习方法。

跟大部分文科生一样，数学一直是海砂的短板，她按照他的要求做笔记和刷题，刻苦钻研一个多月后，在全市统考中数学单科首次突破了130分。

她将好消息告诉了他，再次收到满满一大箱零食。

她为两年后的高考拼搏，他则忙着准备毕业论文。

海砂：毕业？等我来时你岂不是不在学校了。

夜神月：嗯，但我依然还在澜城。

所以还是能见到的。

海砂：那就好。

她真的很想见见他。

终于盼来元旦，海砂打算忙里偷闲放松一下，假期里抽空跟他聊天，结果学校只放一天假，跨年当晚都在上课。

她在教室里自习到深夜十一点半，父亲开车来校门口接送，回家路上经过河滨广场，头顶忽然绽放绚丽的烟花，一朵接一朵照亮黑暗无边的夜空，震耳欲聋转瞬即逝。

海砂立时想到千里之外的人，如果将她的过去比作渺渺的夜空，他必然是那一抹耀眼的烟火。

她借来父亲的手机记录下这一场声势浩大的告别，掐准时间在零点整分享给他，要做新年里第一个给他送上祝福的人。

没回复。

夜神月再没回过她消息，两个人的聊天记录定格在他说他在澜城等她的那一页。

莫名其妙就消失了，受够她的纠缠，要弃号也该说一声吧。

她恍然才意识到双方之间不公平，他见过她长什么样子，她对他却几乎一无所知，连真实姓名都不知道，一旦失联，人群里与他擦肩而过都不认识。

在被科大录取前，他消失了的那个冬天，她其实去过一次澜城。

由父母陪伴，以游客的身份，最后一站是科大。

校门的实景和他校园卡的正面一模一样，时值寒假，行走在静谧寂寥的校园道路上里，每逢有人从旁经过，尤其是男生，她总会盯着对方瞧试图引起注意，幻想能看见一个惊讶的表情，听见一个声音说“你怎么提前来了”……

她来到他的世界，走他走过的路，在湖边见到了他提过的天鹅，跟他说的一样肥嘟嘟的，还看到了他照片里的那棵和欢树，可惜是冬天，树枝上光秃秃的，无花也无叶。

走出校园，临走之际，她鼓起勇气打了通语音电话，无人接听。

彼时她站在校门口拍了张照片发过去，一年半以后，遵守约定在高考志愿栏里填报了科大，虽未曾谋面，仍感激他的出现，有始有终，不负相遇一场。

此时此刻，海砂走进他的房间，一眼看到了挂在墙上的黑白照片，重新审视起他的模样。

干净的面庞，眼皮很薄，内双，笑起来时嘴角两侧有小括弧，像柔和的阳光。

“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见面，比我想象的好看很多。”

她眼也不眨地盯着看，轻松的语气说道。

尹辰岚同样望着照片里的脸，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海砂哽住了，指尖轻触他的手背，“认识你之前，我没见过他的样子，你不是他的……”

“嗯。”

尹辰岚张嘴呼气，白雾氤氲间眼眶迅速泛红，张开双手紧紧地抱住了她。

她埋首于温热的胸膛，发出一声短促的悲鸣，再难自抑地号啕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