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来乍到,一切还算顺利。在大溪一个依山傍水的地方,在妻弟和他那些朋友的通力攻关下,我以二十万元盘下了一个小厂。其实也就是一个小作坊,一台铣床,一台磨床,外加一些我都不知道名字的小型设备。因为经营不善,这个小厂停工半年了,机器已稍有锈迹。妻弟从人才市场招来了五个工人,厂子就干了起来。

没有订单,就替人加工一些小模具、简易工装冶具,一些奇奇怪怪的小零部件。这些都是别人订单太多或太急,完不成的剩余活儿。我能拿到这些活儿,一方面是因为我的要价更低,另外得益于妻弟多年的人脉。我不懂图纸资料,也不懂生产工序,应该感谢这些熟练工人,是他们兢兢业业、按时按质完成了这些活儿。为表示感谢,我要求厨房每天为他们加餐,提供香烟和饮料等福利。我把工厂建成了一个家庭的样子。

工厂一天天做大,订单慢慢飞来,工人增加到十几个。为了保证产品的质量和生产进度,我特别加重了技术工人和熟练工的份额,这群人更多的是四十至五十岁的老工人,有的二十来岁进厂,做了半辈子,因为年龄、身体和文凭原因,不受人待见,其实他们丰富的经验就是巨大的财富,很多工作都能独当一面,这一点被许多招工厂家忽视了。企业的竞争,说到底是人才的竞争,我真正体会到了这句话的斤两,也从中获益不浅。

到了年底一盘算,收获不小,点点滴滴加起来,接近七位数。这是一个天文数字,在家乡小镇,迄今没有听说谁能达到,开了三十年的“凤来居”也不能。为了更进一步发展,我把妻弟挖了过来,他的身后又跟来了一群人。

在故乡,如果说贫穷限制了我的想象,现在偏僻的区位则限制了我的发展。我决定换一个地方,把厂子做大一些。毕竟,现在的我羽翼渐丰了。

第二年,政府在东郊拿出了一片地,建工业园区。这倒没什么新鲜,全国很多地方都这么做了,如果你稍加留意,到处都是这样的招商广告,谓之筑巢引凤。有些地方还专门成立了招商引资部门,下了硬指标。

但是,进入这个工业园区并非易事,首先得拿地、建办公楼、建厂房,还得有规模、上档次。按最低的要求,我算了一下,要二百万。为了凑够这些钱,我把原厂盘了出去,包括所有增添的设备,外加手上的一些订单。树挪死,人挪活,为了更远的明天,只有豁出去了。好在当时的制造加工业还在上升期。厂子盘出去并没有吃亏,还赚了一点儿,加上从老家银行贷款和向朋友们借的,终于凑够了。我很庆幸,虽然不在家乡发展了,镇上农村信用社依然给予了很大帮助,亲朋好友们也还给力。而在这边,我们始终是外地人,哪怕是每年都在缴费缴税,要想融资,只有高利贷一条路。

无心插柳柳成荫。这时候,有家先入驻的企业,厂房要出租,他们把厂房建起来却迟迟没有投产,是因为高层内部发生了一些变故,决策层把力量投入到别的地方了。我以还算合理的租金租了下来。买是买不起的,勉强买下来,就没一毛钱购买设备了。而他们是大企业,既然这步棋已经走死,也无所谓赚或赔了。

有了剩余的钱,接下来设备、人员、业务,就轻松多了。

忙活完这些,待松口气,已经是农历九月末。老家已是黄叶遍地,而南国正是江水如蓝。快两年没有回过老家了,和妻弟走在海风吹拂的街道上,我突然发现他也有白发了,只有笑起来时,分明还是那个提着玻璃瓶在河边捉鱼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