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晃,到了一九九八年。

此时的李家塬依旧人丁兴旺,但若细心看,气势上已不复王谢亭台,像一棵百年柳树,内部已经朽了。年轻人南下打工,中年人北上开矿。虽然家家盖起了亮堂的大瓦房,但门关的时候多,开的时候少。

塬上头林家奶奶已经七十多岁了,这时得了一种病,怪病,脖子上生起一骨朵包,早些年不疼也不痒,后来越长越大,突然疼得要死,百药无效,在炕上躺了两年。久病床前无孝子,到了后来也没人看一眼,每天一个人呻吟。

有一天,她对大儿子春说:“我渴了,你给我烧一瓢水,要开开的水。”

水开了,儿子春端上来,葫芦瓢很大,和水桶口差不多大的一只。开水在瓢里还翻着浪。

林奶奶接过瓢,两只手有些端不动,喝一口,连说:“好甜、好甜!”趁儿子转身,咕咚,把开水一下灌进了喉咙。

这一天,村里人记得很清,林家房后的磨盘花开得没高没低,山下通镇公路上,一队队的男女为一件天边的事情欢天喜地载歌载舞。